百靈黑市，不在雲澤市的地圖上。
它的入口，藏在舊城改造區邊緣一間廢棄的古玩店裏。
店門緊閉，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積了厚厚一層灰。
胖山帶薑夜走到門口，沒直接推門，而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門框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獸首雕刻上，有節奏的敲了三長兩短。
“吱嘎——”
厚重的木門向內開了一道縫，一個戴鬼臉麵具的男人探出頭，陰冷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兩位，有預約嗎？”聲音沙啞。
胖山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折疊的夏元塞過去，嘿嘿一笑：“第一次來，兄弟行個方便。”
鬼臉麵具男接過錢掂了掂，這才把門完全開啟。
“進去吧。記住，黑市裏沒有規矩。出了事，自己兜著。”
說完，鬼臉麵具男就退回了陰影裏。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牆壁兩側每隔幾米纔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刺鼻的藥草味，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夜哥，小心點。”
胖山走在前麵，壓低聲音，“這裏頭什麽人都有，咱們先去主交易區看看，那裏人多，也相對安全點。”
薑夜沒回應，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從踏入這條通道開始，各種駁雜的氣息就湧入了他的感知。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變了樣。
赤瞳開啟。
這是他在天絕獄練出的本事，能看穿事物的本質。
此刻，通道內來往眾人的身上，都繚繞著不同顏色的氣，顯現出各自的氣血強弱和內心狀態。
大部分人的氣息是灰敗的，其中夾雜著貪婪的黃色和暴戾的暗紅色。
有幾股氣息很強，呈現出粘稠的血色，那是殺過人的狠角色，身上纏繞著普通人看不見的怨念。
這些駁雜汙濁的氣息，讓薑夜體內的龍魂聖體本能的躁動起來。
就在這時。
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穿過層層汙濁，被他精準捕捉到。
那是一股純淨的氣息。
這股氣息充滿了純粹的生命力，甚至讓他體內因修煉龍魂聖體而翻湧的燥熱氣血，都平複了些許。
薑夜的腳步停下了。
“夜哥，怎麽了？”胖山察覺到不對，回頭問道。
薑夜沒回答，目光穿過人群，望向通道盡頭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股純淨氣息的源頭，就在那裏。
他抬腳，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誒，夜哥，那邊是擺地攤的，沒什麽好東西，都是些騙外行人的玩意兒……”
胖山想攔住他，卻發現薑夜根本沒理會，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個方向。
胖山隻好閉上嘴，摸了摸後腦勺，趕緊跟了上去。
穿過擁擠的通道，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這裏纔是百靈黑市的核心。
溶洞裏人聲鼎沸，很是熱鬧。四周的攤位上五花八門，兵器丹藥，古籍殘本，甚至還有被鐵鏈鎖著的奴隸。
但薑夜對這些都視而不見。
他徑直走到了溶洞偏僻的一個角落。
這裏光線昏暗，隻有一個小小的藥材攤位。
攤位上擺著些幹枯的藥草，看起來品相不佳，沒人過問。
攤位後麵，坐著一個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白裙，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束在腦後。
她正低著頭，小手裏捧著一株已經枯死的黑色植物，聚精會神的辨認著，清秀的側臉上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那股純淨的氣息，正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薑夜的赤瞳之中，少女的身體散發著純粹的白色光暈，將周圍所有汙濁的氣息都隔絕在外。
蒼月聖骨！
薑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白老那本《萬物寶鑒》裏的記載。
這是一種傳說中的至陰聖體，天生便與萬千藥草親和，本身就是一株行走的極品藥靈。
對修煉陽剛霸道路數的武者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寶貝。
薑夜體內的龍魂聖體，是至陽至剛之物。在感受到這股至陰至純的氣息後，竟本能的想要靠近。
就在薑夜觀察她的時候，一個身影擠了過來。
那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八字鬍的瘦小男人，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個精明的商人。
他走到攤位前，目光便色眯眯的在少女身上打量。
“小妹妹，一個人在這兒擺攤啊？這些破爛玩意兒能賣出錢嗎？”
藥商臉上掛著自以為和善的笑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想去摸少女攤上的一本線裝古籍。
少女察覺到他的動作，立刻將那本泛黃的古籍抱在懷裏，警惕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藥商的手停在半空，也不覺得尷尬。
他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開啟。
“小妹妹，別怕。哥哥看你可憐，跟你換樣東西。”
木盒裏，是一株通體赤紅、形似人參的藥材，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看到了嗎？百年份的赤血參！大補之物！看你有緣，就用它換你手上那本破書，怎麽樣？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周圍有幾個路過的人，看到這株赤血參，都發出了小聲的驚歎。
D級藥材，百年份的赤血參，在外麵至少值十幾萬。
用它換一本不知道寫了什麽的破書，確實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少女看了一眼那株赤血參，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書，似乎有些猶豫。
藥商看她動心，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怎麽樣？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然而，少女隻是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藥味，然後抬起頭，用清脆但細微的聲音說道：
“你這不是赤血參。”
藥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是用普通的龍舌草根莖，泡在三級異獸火蜥的血液裏三天三夜，再用硫磺燻蒸上色做的。”
少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它的藥性已經被破壞，普通人吃了，隻會腹瀉嘔吐。要是武者吃了，輕則氣血紊亂，重則經脈受損。”
“你……你胡說八道！”藥商的臉色瞬間漲紅，低吼道。
他這手以次充好的伎倆，騙過不少人了，沒想到今天在一個小丫頭片子麵前翻了車。
“小丫頭，你別不識抬舉！”
藥商眼中凶光一閃，“今天這書，你換也得換，不換也得換！”
他說著，伸手就去搶少女懷裏的古籍。
“你幹什麽！”
少女身體一顫，向後縮去，死死抱著書不肯鬆手。
她一雙清澈的眼睛裏已經泛起了水霧，但依舊死死咬著下唇，不肯示弱。
“媽的，給臉不要臉！”
藥商啐了一口，另一隻手直接抓向少女的手腕。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在百靈黑市，這種黑吃黑、強買強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沒人覺得奇怪，更沒人會為了一個看起來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出頭。
少女眼眶通紅，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護著懷裏的書。
眼看藥商的手就要抓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