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勞斯萊斯裏,唐姝妍一言不發,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阿成被人抬了回來,渾身是血。
那句讓唐姝妍,親自滾過來,在她腦中反複回響。
她攥緊了手裏的愛馬仕鉑金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過了許久,唐姝妍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對司機冷冷的說:“去百靈黑市。”
百靈黑市入口。
唐姝妍一出現,就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這裏龍蛇混雜,空氣裏是汗臭、血腥和廉價煙草混合的味道。
在場的人都穿著夾克和背心,眼神裏滿是貪婪和警惕。
而唐姝妍一身高定的黑色長裙,腳踩Jimmy Choo高跟鞋,和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驚豔、垂涎和看熱鬧的興致。
唐姝妍皺起眉,加快了腳步,高跟鞋踩在坑窪的地麵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
在頂層入口,她被攔了下
攔住她的是龍九夷。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一點也不到眼底。
“喲,這不是唐小姐嗎?”
龍九夷上下打量著她,目光毫不收斂。
“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唐姝妍冷著臉:“我要見薑夜。”
“不好意思。”
龍九夷攤開手,露出一口金牙。
“我們大人忙得很,沒空見客。”
唐姝妍的臉色一沉。
“龍九夷,你別忘了,以前你是怎麽跪在唐家麵前搖尾乞憐的!”
“此一時,彼一時嘛。”
龍九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以前我是唐家的狗,現在我是薑大人的狗。”
他湊近唐姝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唐小姐,時代變了。”
唐姝妍的臉一下白了。
她還想說什麽,龍九夷卻退後一步,做了個手勢,指向旁邊一間又小又破的休息室。
“大人說了,想見他,就等著。”
說完,龍九夷轉身就走,隻留下唐姝妍一個人,站在眾人的注視下。
唐姝妍咬破了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看著那間破舊的休息室,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眼神。
她沒有選擇,隻能邁步走了進去。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從天黑,等到午夜。
期間沒人理她,連一杯水都沒有。
就在她耐心快要耗盡時,門終於開了。
一個黑衣打手麵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唐小姐,大人有請。”
唐姝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擺,跟著打了出去。
會客廳裏很安靜。
空氣中飄著檀香。
薑夜就坐在茶台後麵,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練功服,正專注的擺弄一套紫砂茶具。
洗杯,溫壺,投茶,衝泡。
他甚至沒抬頭看唐姝妍一眼。
唐姝妍站在那裏,雙腿有些發軟。
她深吸一口氣,開了口。
“薑夜。”
薑夜沒有反應,繼續低頭品著剛泡好的茶。
唐姝妍的拳頭捏緊了。
她放緩了語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薑夜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那雙赤紅色的瞳孔裏看不出情緒。
“哦?”
“生意?”
唐姝妍見他開口,趕緊說。
“我為我爺爺求藥,化骨生肌膏。”
“唐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
薑夜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目光在唐姝妍身上掃過。
過了一會兒。
他才慢悠悠的伸出三根手指。
唐姝妍愣了一下。
“三千萬?還是三個億?”
“不。”
薑夜搖了搖頭,冷笑了一聲。
“三百億。”
“而且,我不要夏元。”
“我要你們唐家旗下,星輝藥業百分之五十一的原始股份,折算成三百億。”
唐姝妍的腦海裏,莫名其妙的閃過一個念頭。
她想起了上輩子,一支口紅,哦不,是一支眉筆,賣到79塊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三百億?還要星輝藥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星輝藥業是唐家的核心產業,市值將近六百億。
“薑夜,你瘋了!”
唐姝妍的聲音變得尖銳。
“這不可能,你這是敲詐。”
“是嗎?”
薑夜麵無表情的問。
“那就沒得談了。”
他端起茶杯,似乎真的不打算再談下去。
唐姝妍急忙開口:“等等!”
她看著薑夜那張冷漠的臉,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個男人決定著爺爺的生死。
三百億雖然是天價,但和一位宗師境的元老比起來,不算什麽。
隻要爺爺能恢複,唐家就有機會把一切都拿回來。
唐姝妍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我答應你。”
然而。
薑夜放下了茶杯,看著她,緩緩搖頭。
“你好像搞錯了。”
“三百億,隻是第一個條件。”
唐姝妍感覺呼吸一滯。
“你……還有什麽條件?”
薑夜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到唐姝妍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身上的氣息壓的唐姝妍幾乎喘不過氣。
“錢,隻是其次。”
薑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讓唐姝妍心頭發緊。
“我需要你,唐姝妍小姐。”
“以你個人的名義,召開一場記者發布會。”
“為你當初在退婚宴上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向我,公開道歉。”
公開道歉?
這四個字,讓唐姝妍渾身一僵。
她的身體忍不住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這等於將她和唐家的臉麵徹底撕碎,讓所有人都來看笑話。
“不……不可能!”
她猛的後退一步,用力的搖頭。
“錢……錢可以再加,四百億,五百億都可以,但道歉,絕無可能。”
看著她發白的臉,薑夜笑了起來。
“是嗎?”
“看來,你爺爺的命,在你眼裏,還不如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值錢。”
“機會,我隻給一次。”
薑夜的眼神冷了下去。
“或者,你現在就可以回去,準備一口好點的棺材,看著你們家的老東西,在床上慢慢的等死。”
說完,他鬆開手,像碰了什麽髒東西似的,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向門口。
“你想好怎麽死了嗎?”
冰冷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
唐姝妍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看著那個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滑了下來。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跟在她身後,笨手笨腳的用木頭給她雕小龍的少年。
也想起了退婚宴上,自己說的那些刻薄的話。
“我們,早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是啊。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隻是現在,站得高的那個人,變成了他。
而她和她的家族,纔是那個在泥裏掙紮的人。
“砰。”
房門關上了。
唐姝妍再也撐不住,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裏,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特別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