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澤市第一療養院。
守衛森嚴,不對外開放。
頂樓特護病房,氣氛沉悶。
“魏局,各項指標都在持續下降。”
主治醫生盯著儀器資料,麵色凝重。
“壓製寒霜勁的藥快扛不住了,在拖下去,少爺的身體會先崩潰。”
病床上,一個臉色青白的年輕人躺著,身上插滿了管子。
他就是魏征的獨子,魏源。
魏征站在床邊。
這位在雲澤市舉足輕重的局長,臉上此刻寫滿疲憊。
他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臉,眼裏的光一點點滅了下去。
十年了。
魏征動用了一切關係,請遍了九州名醫。
得到的回答隻有一個。
沒救了。
“他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魏征的聲音沙啞。
醫生沉默著。
“如果寒霜勁再次爆發他可能撐不過下個月。”
魏征的身體晃了晃,撐在床沿的手指關節捏的發白。
一個心腹快步走進,在他耳邊低語。
“局長,龍九夷那邊有動靜了。”
“他最近在大量收購藥材,手筆不小。”
“外麵有傳言,說您為了給少爺治病,求醫無門”
下屬的聲音越來越小。
魏征的臉色以經陰沉的能滴出水。
幾件事一串。
那個叫薑夜的年輕人。
都是他設計好的。
對方這是用源兒的命,來拿捏他。
他是什麽人?
武道安全域性的局長。
向一個從天絕獄出來的犯人低頭?
醫生那句“撐不過下個月”,像根刺紮在他腦子裏。
剛才的火氣消失的無影無蹤,隻剩下一陣無力。
尊嚴,規矩,在兒子的命麵前,一文不值。
魏征閉上眼,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找到他。”
“安排見麵,要保密。”
“是。”
一輛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百令黑市入口。
魏征獨自下車。
他換了製服,穿一身便裝,但那股氣勢還是讓周圍的人不敢靠近。
他沒驚動任何人,徑直走進黑市。
頂層一間密室外,龍九夷攔住他。
“魏局長大駕光臨。”
“讓他出來見我。”
魏征的聲音不帶感情。
“不好意思。”
龍九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們大人很忙,不見客。”
魏征的拳頭捏緊了。
執掌雲澤武道安全域性這麽多年,還沒人敢這麽對他。
可病床上兒子的樣子在他眼前晃動,他隻能把火氣壓回去。
他放緩了聲音。
“我有急事,關乎人命,麻煩通報一聲。”
龍九夷沒動,就那麽堵在門口。
魏征的耐心快要耗盡時,密室的門開了。
薑夜正坐在茶台前,擺弄著茶具,眼皮都沒抬一下。
魏征壓著火氣,邁步走進去。
“城裏關於我兒子的傳聞,是你放出去的?”
他直接問。
薑夜依舊專心擺弄茶具,聲音很淡。
“魏局長,你現在是武道安全域性局長,在審問我?”
“還是一個父親,在求我?”
一句話,就讓魏征的氣勢癟了下去。
魏征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強迫自己冷靜,沉聲說。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兒子的病情是機密,你怎麽”
薑夜終於抬起頭。
那雙赤紅的瞳孔,就這麽看著魏征。
“最高機密?”
薑夜笑了。
“你是說,十年前強行修煉玄冰訣走火入魔,寒霜勁入體,對嗎?”
魏征的瞳孔猛的收縮。
“每逢月圓之夜,寒氣便從少陽經脈和厥陰經脈同時爆發,痛不欲生,對嗎?”
魏征呼吸急促起來。
這些細節,隻有他和主治醫師兩個人清楚。
“你們一直用龍血草血清壓製,卻不知道火毒與寒氣相衝,殘餘的藥力堆積在他丹田,導致每次複發都比上次更重。”
薑夜放下茶杯。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讓魏征的臉色更白一分。
“再有最多兩次,他就會在極寒和極熱的雙重摺磨下,經脈寸斷而死。”
“你”
魏征踉蹌後退,後背撞在牆上,渾身脫力。
薑夜說的,分毫不差。
他所有的防備和警惕,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薑先生”
魏征的聲音抖了起來,稱呼變了。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他哀求道。
“隻要你能救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錢,地位,隻要我能做到!”
薑夜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能救。”
魏征的眼睛亮了。
“但是。”
薑夜話鋒一轉。
“我不想救。”
魏征臉上的表情僵住。
“為什麽?”
魏征的聲音嘶啞。
“我們沒仇!”
“是沒有。”
薑夜說。
“但我討厭麻煩,你魏局長,就是雲澤市一個大麻煩。”
“你把我當棋子,監視我,提防我,我為什麽要幫你?”
魏征的臉色青白交替,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
薑夜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低頭看他。
“我不要你的錢,不稀罕你的地位。”
“我身邊,缺條狗。”
“一條能幫我處理麻煩,讓整個雲澤市官方都為我開路的狗。”
“你,做得來嗎?”
魏征渾身劇震,雙拳死死攥住,指甲陷進掌心。
他身為一方大員,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可薑夜那雙沒有感情的赤瞳,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沒得選。
魏征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懈下來。
他一直挺直的脊梁,終於彎了,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
“隻要能救我兒我魏征,願為薑先生鞍前馬後。”
他把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都垮了。
“很好。”
薑夜點頭。
“帶路吧。”
半小時後。
第一療養院,特護病房。
所有醫生護士都被清了出去,病房內外站滿了魏征的心腹。
薑夜站在病床前。
在他的赤瞳裏,魏源丹田和心脈上那股冰藍色氣流清晰可見。
寒霜勁。
比他想的還要棘手。
“有風險嗎?”
魏征在他身後緊張的問。
“風險?”
薑夜回頭看他一眼,眼神冷淡。
“風險就是,我不出手,他活不過下次月圓。”
“我出手,他有一線生機。”
“怎麽選,你自己定。”
魏征被噎的沒話說。
他點了點頭。
“拜托了。”
薑夜不再廢話。
他拿出裝著化骨生肌膏的玉盒,一開啟,濃鬱的藥香瞬間灌滿整個病房。
魏征聞到藥香,精神都振作不少。
他盯著那團翠綠色的藥膏,眼裏全是震驚。
薑夜用玉簽挑起一小塊藥膏。
他沒直接用,而是先把手掌按在魏源的丹田。
一股淡金色龍氣,渡入魏源體內。
“嗯”
昏迷中的魏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體內的寒霜勁察覺到了威脅,開始劇烈反抗。
魏源麵板上浮現出一層藍色寒霜,病房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就是現在。
薑夜目光一凝,手中的藥膏,迅速按在了魏源胸口的膻中穴。
“滋啦!”
一聲輕響。
霸道的藥力在龍氣的引導下,瞬間衝入魏源的經脈。
至陽的龍氣和磅礴的藥力合二為一,衝擊盤踞在經脈中的寒霜勁。
魏源的身體劇烈的顫抖,麵板一會變藍,一會變紅。
儀器上的資料瘋狂跳動,發出刺耳的警報。
“這”
魏征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上前。
“站住!”
薑夜冷喝一聲,頭也沒回。
“不想他死,就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魏征盡然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魏征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在床上痛苦掙紮,拳頭攥的死死的。
薑夜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拔除寒霜勁對龍氣的消耗極大。
但他站的很穩,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注入著龍氣和藥力。
終於。
那股頑固的寒霜勁開始消融。
一股股黑色腥臭的液體,從魏源全身的毛孔排出。
魏源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青白的臉,也漸漸恢複了血色。
警報聲停了。
儀器上的資料全部恢複正常。
薑夜收回手,踉蹌了一下,靠著床邊的桌子大口喘氣。
天裂印的灼痛加上脫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病床上。
魏源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眼神有些迷茫。
“爸”
一聲虛弱的呼喚。
魏征像被電擊中,猛的衝到床前。
他看著兒子十年來第一次睜開的清醒的眼睛,這位鐵血漢子的眼眶瞬間紅了。
“源兒!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抓住兒子的手,聲音哽咽。
魏征回頭,看向那個靠在桌邊,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他什麽話也沒說。
隻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後對著薑夜,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薑先生的大恩,我魏征,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