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黑市深處，煉丹房的黑曜石門徹底封死，隔絕了內外。
薑夜獨自盤坐在丹爐前。
他麵前，一個個玉盒整齊的擺放著。
他沒有立刻動手。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將化骨生肌膏的丹方細節，又過了一遍。
白老的話提醒過他。
“小子，記住，藥分君臣佐使。但這個化骨生肌膏，沒有君臣，每一味藥都是君，也都是臣。”
“它的霸道之處，在於逆轉生死，講究一個破而後立。”
“火候錯一分，靈氣差一絲，都會變成一爐廢渣，甚至直接炸爐。”
薑夜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灼痛感催促著他，時間不多了。
他睜開眼。
那雙赤紅色的瞳孔裏，隻剩下眼前的丹爐。
薑夜伸出手，隔空一抓。
一株百年火陽草飛入手中。
沒有絲毫停頓，他屈指一彈，丹爐的蓋子應聲飛起，火陽草被精準的投入爐中。
下一刻，薑夜的掌心燃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
龍魂聖體的龍氣。
此刻，這股力量在他手中卻無比溫順。
他將手掌按在丹爐的火口上，金色的龍氣瞬間湧入。
丹爐內壁的符文逐一亮起，爐內溫度陡然升高。
火陽草在高溫下迅速融化，化為一灘赤紅色的液體。
接著是第二味藥，冰晶花。
第三味，石龍子。
……
每一份藥材投入的時機，每一次火候的變換，對靈氣的控製，都恰到好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丹爐內，數十種藥性各異的藥材，在龍氣的調和下，從彼此衝突到慢慢融合。
整個石室裏，開始彌漫起一股奇異的藥香。
這股香氣很淡，聞到的人卻精神一振。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味藥材也徹底融入藥液中時，薑夜的眼神一凝。
他手上的龍氣猛然暴漲。
“嗡！”
丹爐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爐內的藥液劇烈翻滾，顏色從混雜不清，逐漸變得純粹。
最終，所有雜質都被煉化，爐中隻留下一團拳頭大小、通體翠綠的膏狀物。
成了。
薑夜緩緩收回手掌。
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以龍氣煉丹，對心神和體力的消耗極大。
加上天裂印的反噬，讓他此刻身體一陣發軟。
薑夜靠著丹爐喘了口氣，然後拿起旁邊的銅鈴輕輕搖晃。
清脆的鈴聲穿透石門。
門外。
龍九夷和一群心腹已經在這裏守了整整五個小時，大氣都不敢出。
聽到鈴聲，龍九夷一個激靈，幾乎是撲到了石門前。
“大人！”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龍九夷隻聞了一下，就感覺自己身上幾處陳年舊傷，都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
他心頭一跳，看向薑夜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找一個你信得過，身上有舊傷，而且治不好的心腹過來。”
薑夜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
龍九夷不敢怠慢，立刻轉身，目光在一眾手下裏掃過。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身材幹瘦，左腿有些跛的中年男人身上。
“阿刀，你過來。”
那個叫阿刀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走了出來，神情有些惶恐。
“龍王。”
“這位是薑大人。”
龍九夷指著薑夜，語氣恭敬，“把你的情況，跟大人說說。”
阿刀不敢看薑夜，低著頭說：“小人阿刀，五年前跟人火拚，左腿的腿骨被人生生打碎了三截。”
“雖然接上了，但經脈也斷了，這條腿算是廢了，修為也一直停在鍛骨境，再無法寸進。”
他說完，密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薑夜身上。
這種骨碎脈斷的傷，別說在雲澤市，就是拿到京城最好的醫院，醫生也隻能搖頭，根本沒得治。
薑夜打量了他一眼，赤瞳之中，阿刀左腿的情況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骨頭錯位癒合，經脈萎縮壞死，氣血幾乎不通。
確實是廢了。
“坐下，把褲腿捲起來。”
薑夜淡淡的開口。
阿刀不敢違抗，依言坐下，捲起了自己的褲腿。
那條小腿上，布滿了一道道疤痕，肌肉已經萎縮，和健壯的右腿形成了對比。
薑夜開啟丹爐。
用一根玉簽，從裏麵挑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翠綠藥膏。
“大人，這……”
龍九夷看著那藥膏，喉嚨有些發幹。
就這麽點東西，能治好這種廢了五年的腿？
他不是不信薑夜，隻是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認知。
薑夜沒有理會他。
他在眾人注視下，將那一小塊藥膏，輕輕的塗抹在阿刀小腿那道最深的傷疤上。
“嗯！”
藥膏接觸到麵板的瞬間，阿刀的身體猛然繃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的臉瞬間漲紅，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一股劇痛從他小腿處炸開，痛入骨髓。
龍九夷和周圍的打手都嚇了一跳。
難道失敗了？這藥有問題？
就在有人忍不住想開口詢問的時候。
阿刀的左小腿上，塗了藥膏的區域，麵板下的肌肉竟然開始蠕動。
舊的疤痕組織被一股力量分解，吸收。
萎縮的肌肉開始重新變得飽滿。
“哢……哢嚓……”
一陣讓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阿刀的腿裏傳出。
那是他錯位癒合的骨頭，正在被強行斷開，然後以正確的方式重新接合。
阿刀痛苦的嘶吼著，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叫出聲。
因為他能感覺到。
他那條廢了五年的腿，那條早已麻木，連知覺都快消失的腿。
正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裏麵重新流動。
原本堵塞壞死的經脈，正在被一股力量強行打通，重塑。
密室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阿刀的腿，彷彿在看什麽神跡。
不到一刻鍾。
那陣蠕動和骨骼摩擦聲，終於停了下來。
阿刀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顫抖著，慢慢的，嚐試著，站了起來。
他先是小心的用左腳尖點了點地麵。
然後，慢慢的將重心移了過去。
穩穩的站住了。
那條跛了五年的腿，此刻筆直的撐在地上，充滿了力量。
阿刀的身體開始顫抖，但這次不是因為痛苦。
他試著走了兩步。
很穩。
再也沒有了之前一瘸一拐的樣子。
他走了兩步，然後開始小跑。
最後，他直接在密室裏狂奔起來，一邊跑，一邊發出壓抑不住的狂笑。
“好了！我的腿好了！”
“哈哈哈哈！好了！”
他衝到薑夜麵前，想也不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人！您是神仙！是活神仙！”
阿刀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對著薑夜重重的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黑曜石地麵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這還不算。
一股強大的氣勢，突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困擾他五年的鍛骨境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他直接突破到了通脈境。
密室裏，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龍九夷的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他死死的盯著薑夜，呼吸都變得粗重，眼神中滿是狂熱。
這哪裏是藥。
這是神跡！是能改變命運的仙丹！
而創造出這一切的人，就站在自己麵前。
“撲通！”
龍九夷雙膝一軟，重重的跪了下去。
他身後那幾十個黑衣打手，也齊刷刷的跪倒一片。
“大人……神威蓋世！”
龍九夷的聲音都在顫抖，他趴在地上，將額頭緊緊的貼在冰冷的地麵上。
薑夜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眼神沒有絲毫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