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考察團的第三站是社羣診所。
診所不大，隻有三間房。一間診室，一間藥房，一間觀察室。診室裡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在給一個老人量血壓。
周明介紹說：“這是社羣健康員。從培訓中心出來的，專門給安置區的人看病。”
杜欽溫說：“免費嗎？”
周明說：“免費。藥品也是免費的。”
杜欽溫說：“錢從哪裏來？”
周明說：“特區財政出。”
杜欽溫說：“特區財政的錢，從哪裏來？”
周明笑了笑。
“杜司長，這個問題，我們明天座談的時候可以詳細聊。”
杜欽溫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她站在診室門口，看著那個年輕人給老人量完血壓，開藥，叮囑怎麼吃。老人聽完，站起來，對著年輕人鞠了一躬。
那鞠躬很短，但很認真。
年輕人也站起來，回了一個禮。
杜欽溫忽然想起自己在仰光的時候。那些公立醫院裏，排隊的人從早上排到晚上，醫生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病人問幾句話就被打發走。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
一個病人，對著醫生鞠躬。
醫生，對著病人回禮。
她忽然覺得，這個地方，比她想像的複雜得多。
晚上七點，酒店餐廳。
八個人又聚在一起吃飯。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埋頭吃，吃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
吃完之後，吳昂登第一個站起來。
“明天上午，去看那個低空經濟產業園。”
他頓了頓。
“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身走了。
杜欽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老頭，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貌埃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杜司長，您覺得吳部長今天怎麼了？”
杜欽溫想了想。
“可能是在算賬。”
貌埃說：“算什麼賬？”
杜欽溫說：“算他今天看到的那些東西，值多少錢。”
第三天上午九點，考察團的第四站是低空經濟產業園。
車子駛出酒店，穿過第四代居住區，沿著一條寬闊的公路，向研究院的方向駛去。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
門是關著的。門邊上有一塊牌子，用中英文寫著：“風馳前沿科技集團研究院，非請勿入”。
周明從副駕駛下來，走到門邊，對著攝像頭點了點頭。
門開了。
車駛進去。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那些綠樹環繞的建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灰白色的、充滿科技感的大樓。大樓之間，有透明的空中走廊相連。走廊裡，偶爾有人走過，穿著統一的白色實驗服，腳步匆匆。
遠處，是一片巨大的測試場。場地上停著幾十架各種型號的低空飛行器，有的正在起飛，有的正在降落。周圍站著穿著不同顏色馬甲的人，手裏拿著平板電腦，正在記錄著什麼。
貌埃的眼睛瞪大了。
“我的天……”
吳昂登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杜欽溫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窗外那些東西，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那些飛行器，她在報告裏見過。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它們是這樣的。不是幾個樣機，不是實驗室裡的概念，而是一整排，一整排，在生產線上組裝，在測試場上起飛，在天上飛。
車在一棟灰白色的大樓前停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
周明說：“各位領導，這位是李鈞，風馳前沿的創始人。”
李鈞走過來，和他們一一握手。
“歡迎各位來研究院參觀。”
他側身，做了個手勢。
“請跟我來。”
參觀持續了三個小時。
他們看了無人機實驗室，看了晶片設計中心，看了新材料研究所，看了人工智慧演演算法組。每一層，都有專門的研究員講解，有正在執行的裝置演示，有正在進行的專案介紹。
貌埃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他看到的東西，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聽說過但沒見過實物，有些是他連想都沒想過。
在一間晶片設計實驗室裡，他看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正在除錯一塊晶片。那年輕人操作得很熟練，動作很快，但很穩。貌埃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這個晶片，是幹什麼用的？”
年輕人抬起頭，用流利的英語回答：
“低空飛行器的導航晶片。我們設計的，功耗比市麵上現有的低百分之四十，精度高百分之十五。”
貌埃愣住了。
“你們自己設計的？”
年輕人點了點頭。
“對。我們團隊七個人，做了兩年。”
貌埃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杜欽溫站在另一個實驗台前，看著一個女研究員正在用顯微鏡觀察什麼。她湊過去，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
女研究員抬起頭，笑了笑。
“一種新型的生物晶片。用於快速檢測病原體的。我們正在和醫院那邊合作，想做成行動式的檢測裝置。”
杜欽溫說：“進度怎麼樣？”
女研究員說：“還在實驗室階段。但已經能檢測出十幾種常見病原體了。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杜欽溫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多大？”
女研究員說：“二十六。”
杜欽溫又沉默了。
下午兩點，參觀結束。
八個人被帶到一棟小樓的二層。那裏是一間會議室，落地窗正對著那片測試場。窗外，那些飛行器還在起起落落，陽光照在它們銀白色的機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李鈞坐在會議桌的一端，看著對麵那八張疲憊但興奮的臉。
“各位領導，今天看得怎麼樣？”
吳昂登第一個開口。
“李總，我想問一個問題。”
李鈞說：“請講。”
吳昂登說：“你們這個產業園，一年的產值是多少？”
李鈞想了想。
“去年是十五億美元。今年預計能到二十二億。”
吳昂登說：“稅收呢？”
李鈞說：“稅收……”
他頓了頓。
“吳部長，這個問題，可能得問關總。我們這邊，隻管研發和生產。稅收的事，是特區那邊管的。”
吳昂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杜欽溫在旁邊聽著，心裏暗暗記下了這個細節。
稅收，是特區管的。
不是國內管的。
她忽然想起這次來的目的之一，看看那些數字到底是怎麼來的。
那些數字裏，有一部分，是稅收。
而特區那邊的稅收，和他們商務部，沒有關係。
吳昂登沒有再問稅收的事。他換了一個問題：
“李總，你們這些飛行器，賣給誰？”
李鈞說：“主要是國內。也有一些出口到東南亞國家。”
吳昂登說：“緬甸呢？”
李鈞說：“暫時還沒有。但……”
他頓了頓。
“如果新政府有意向，我們可以談。”
吳昂登沒有說話。
但杜欽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在算賬時的習慣動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