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新政府大樓。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規整的光斑。貌波奈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大金塔的塔尖，已經很久沒有動。
他是新政府的商務部長。四個月前，他還是臨時政府的一名中層官員，每天在辦公室裡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檔案，偶爾抬起頭看一眼窗外的景色，想著什麼時候能升一級。現在他升了，從副司長直接跳到部長，連跳三級。但他發現自己每天要處理的，還是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檔案，隻是檔案的級別變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他的秘書，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人，手裏拿著一份資料夾，站在門口。
“部長，考察團的名單定下來了。您要不要過目？”
貌波奈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念。”
秘書翻開資料夾。
“團長：吳昂登，計劃財政部副部長。五十三歲，之前在軍政府時期做過財政司司長，對數字敏感，做事謹慎。”
貌波奈點了點頭。
“副團長：杜欽溫，商務部綜合司司長。四十九歲，您的老部下，跟了您十二年。”
貌波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也要去？”
秘書說：“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說想去看看第五特區的貿易模式。”
貌波奈沒有說話。
秘書繼續念：“成員：吳丹泰，工業部政策研究室主任。四十七歲，之前一直在大學教書，去年才進政府。理論功底紮實，但沒什麼實際經驗。”
“杜欽努，計劃財政部預算司副司長。四十一歲，女性，之前在亞洲開發銀行工作過五年。對國際金融很熟悉。”
“貌埃，商務部貿易政策處處長。三十八歲，您一手提拔起來的，做事很拚，但有時候太拚，容易得罪人。”
“還有兩個隨員，一個記錄員，一個安保人員。”
秘書合上資料夾。
“總共八個人。出發時間定在下週一上午。行程五天。第一天到瓦城，第二天參觀特區，第三天座談，第四天去邊境看看那邊的低空經濟產業園，第五天返回。”
貌波奈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讓杜欽溫進來一下。”
秘書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兩分鐘後，杜欽溫推門進來。
她四十九歲，短髮，戴眼鏡，穿著得體的深藍色套裝，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剋製。她和貌波奈共事了十二年，從他還是處長的時候就跟著他。這些年，她看著他一步一步升上去，自己也一步一步跟著。她知道他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想法。
“部長，您找我？”
貌波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杜欽溫坐下。
貌波奈看著她，說：“你為什麼要去？”
杜欽溫說：“因為我想去看看。”
貌波奈說：“看什麼？”
杜欽溫說：“看那些數字，到底是怎麼來的。”
她頓了頓。
“部長，您看過第五特區的經濟報告嗎？”
貌波奈說：“看過。”
杜欽溫說：“那您應該記得那些數字。GDP增長連續五年保持在百分之十五以上。人均收入從兩千美元漲到五千美元。財政收入從幾乎為零漲到每年兩億多美元。失業率，在那邊幾乎為零。”
她看著貌波奈。
“這些數字，我在商務部幹了三十年，從來沒見過。”
貌波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想去看什麼？”
杜欽溫說：“想去看，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她頓了頓。
“還有，想去看，他們那些東西，能不能搬到我們這邊來。”
貌波奈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欽溫，你跟了我十二年，第一次見你這麼認真。”
杜欽溫說：“因為那些數字，太誘人了。”
週一上午七點，仰光機場。
考察團的八個人在候機廳裡集合。杜欽溫到得最早，提前了四十分鐘。她在機場的書店裏買了一本關於第五特區的書，是去年出版的，作者是一個常駐瓦城的記者。她翻了翻，裏麵有很多照片，那些白色的帳篷海洋，那些正在飛行的低空飛行器，那些在培訓中心上課的年輕人。
她正看著，一個人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是貌埃。三十八歲，商務部貿易政策處處長。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做事很拚，但有時候太拚，容易得罪人。
“杜司長，您在看書？”
杜欽溫點了點頭。
“對。瞭解一下那邊的情況。”
貌埃湊過去，看了一眼封麵。
“第五特區？我聽說過。那邊有個低空經濟產業園，生產那種會飛的汽車。”
杜欽溫說：“不是汽車，是低空飛行器。”
貌埃說：“有什麼區別？”
杜欽溫說：“汽車在地上跑，飛行器在天上飛。區別大了。”
貌埃笑了笑，沒再說話。
吳昂登最後一個到。他五十三歲，計劃財政部副部長，以前在軍政府時期做過財政司司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裏拎著一個舊公文包。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
“坐。不用這麼客氣。”
他在杜欽溫旁邊坐下，看了她手裏那本書一眼。
“在看書？”
杜欽溫點了點頭。
“嗯。瞭解一下那邊的情況。”
吳昂登說：“你看的那些，都是表麵文章。”
他頓了頓。
“真正的東西，在表麵下麵。”
杜欽溫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但吳昂登沒有繼續說。他隻是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登機廣播響了。
八個人站起來，走向登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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