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詹姆斯主動去找了刀小芸。
他在研究院的實驗室裡找到了她。她正站在一張實驗台前,用顯微鏡觀察什麼。旁邊放著一堆瓶瓶罐罐,裏麵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粉末,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詹姆斯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刀小姐,在做什麼?”
刀小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在配藥。”
詹姆斯說:“配什麼葯?”
刀小芸說:“治肝硬化的。”
她指著顯微鏡下的東西。
“這是我爺爺留下的一個方子。裏麵有一味葯,叫雷公藤。雷公藤能治肝硬化,但毒性太大,用不好會死人。我在想,能不能用什麼東西,把它的毒性降下來,同時保留療效。”
詹姆斯湊過去,看著顯微鏡。
那些細小的顆粒,在視野裡緩緩移動。他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這些東西,代表著某種他完全陌生的知識體係。
他說:“你試過什麼方法?”
刀小芸說:“試過配伍。加甘草,加生薑,加綠豆,都試過。效果不明顯。”
她抬起頭,看著他。
“詹姆斯教授,您有沒有什麼辦法?”
詹姆斯想了想。
“你們這邊,有提純裝置嗎?”
刀小芸說:“有。研究院有。”
詹姆斯說:“那你可以試試把雷公藤的有效成分提純出來,去掉那些有毒的成分。這是西藥的做法。”
刀小芸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願意教我?”
詹姆斯笑了。
“當然。不過有個條件。”
刀小芸說:“什麼條件?”
詹姆斯說:“你得教我那些傣醫的東西。”
刀小芸看著他,也笑了。
“成交。”
從那天起,兩個人就黏在了一起。
每天上午,詹姆斯在研究院講他的靶向藥物、分子生物學、臨床試驗設計。刀小芸坐在最前麵,拿著筆記本,認認真真地記。記完之後,她會問問題,問的都是那種讓詹姆斯覺得“這小姑娘腦子真好使”的問題。
每天下午,刀小芸帶詹姆斯去她的實驗室,給他講傣醫的那些東西。講四塔五蘊,講風火水土,講那些用劇毒之物治病的道理。詹姆斯聽得一頭霧水,但很認真。他也會問問題,問的都是那種讓刀小芸覺得“這個老頭真的想弄明白”的問題。
有一天下午,詹姆斯看著刀小芸手裏拿著一瓶黑乎乎的東西,問她:
“這是什麼?”
刀小芸說:“蛇藥酒。”
詹姆斯愣了一下。
“蛇?毒蛇?”
刀小芸點了點頭。
“眼鏡王蛇。泡了三年了。”
詹姆斯看著那瓶東西,嚥了口唾沫。
“用來治什麼的?”
刀小芸說:“類風濕。我爺爺用這個治過十七個人,十五個好了,兩個沒堅持住。”
詹姆斯說:“怎麼治?”
刀小芸說:“每天一小勺,兌溫水喝。”
詹姆斯說:“劑量呢?”
刀小芸說:“因人而異。體質強的,多一點;體質弱的,少一點。剛開始的時候,從半勺開始試,慢慢往上加,加到有點頭暈就停。”
詹姆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這個思路,和你們西醫的劑量爬坡試驗,很像。”
刀小芸愣了一下。
“是嗎?”
詹姆斯點了點頭。
“是。我們開發新葯的時候,也是從最小劑量開始試,慢慢往上加,找到最大耐受劑量。然後在這個範圍內,找到最有效的劑量。”
他看著那瓶黑乎乎的東西。
“隻不過,你們是用經驗試,我們是用資料試。”
刀小芸想了想。
“那如果結合起來呢?先用經驗找出大概的範圍,再用資料精確地找到最合適的劑量?”
詹姆斯看著她,笑了。
“刀小姐,你以後要是學西醫,肯定比我強。”
刀小芸也笑了。
“我爺爺說了,不學西醫,要學怎麼把三種醫學放在一起想。”
詹姆斯說:“那你以後,就是醫學界的第一種人了。”
刀小芸說:“什麼第一種人?”
詹姆斯說:“能把中醫、傣醫、西醫放在一起想的人。”
他頓了頓。
“這種人,以後會很值錢。”
第三十天,詹姆斯第一次親眼見證了傣醫的“以毒攻毒”。
病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性,肝腹水晚期。西醫已經判了死刑,說最多一個月。家屬求到研究院來,想試試傣醫。刀小芸接的。
詹姆斯站在旁邊,看著刀小芸給那個病人把脈。
她閉著眼睛,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一動不動。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病人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呻吟聲。
五分鐘。十分鐘。
刀小芸睜開眼睛。
“先用三天排毒。然後用一週調理。然後再說。”
家屬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刀小芸說:“意思是,先把他體內的毒素排出來,把氣血調順。然後看看恢復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治。”
她拿起筆,開了一個方子。
方子上隻有三味葯。一味是雷公藤,一味是半枝蓮,一味是……
詹姆斯湊過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斑蝥。
他抬起頭,看著刀小芸。
“你確定?”
刀小芸點了點頭。
“確定。他的體質,能扛住。”
三天後,詹姆斯再次見到那個病人。
他的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腹水消了一點,走路不用人扶了。他坐在刀小芸的診室裡,自己端著杯子喝水。
詹姆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刀小芸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詹姆斯教授,您知道為什麼有效嗎?”
詹姆斯搖了搖頭。
刀小芸說:“因為他的體質,屬於‘寒濕瘀阻’型。雷公藤和半枝蓮,能散寒除濕,化瘀通絡。斑蝥,能破血逐瘀,消症散結。三味葯一起用,正好對應他的證型。”
詹姆斯說:“你怎麼知道他是這個證型?”
刀小芸說:“把脈看出來的。”
詹姆斯沉默了。
把脈。看出來的。
他想起西醫的那些檢查方法。CT,核磁,血液化驗,病理切片。每一道程式,都要花錢,都要時間,都要專門的裝置和人員。
而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隻用三根手指,就完成了診斷。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中醫的那些輕視,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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