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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下午三點,邊城。
關翡坐在程墨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份已經簽好的協議。
程墨坐在他對麵,正在看一份剛剛送來的檔案。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程墨看完檔案,放下。
他看著關翡。
“關翡,你那邊,什麼時候可以啟動?”
關翡說:“隨時。”
程墨說:“那第一批下個月能來嗎?”
關翡想了想。
“能。”
程墨點了點頭。
“好。我這邊安排人對接。”
他頓了頓。
“關翡,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關翡說:“什麼?”
程墨說:“不是錢,不是人,是時間。”
他看著窗外那片橘紅色的天空。
“那些人,在那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華爾街那幫人,不會一直開著那個口子。他們隨時可能反悔,隨時可能堵上。”
他轉回關翡。
“所以,咱們得快。”
關翡說:“多快?”
程墨說:“越快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第一批下個月到。到了之後,馬上安置。培訓中心,先停一期,專門給這批人。”
“培訓完了之後,能出活的,直接對接國內。出不了活的,留在特區,繼續培訓。”
他轉過身,看著關翡。
“關翡,你覺得行嗎?”
關翡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他看著窗外那片橘紅色的天空。
“程哥,”他說,“我這七年,一直在做一件事。”
程墨說:“什麼事?”
關翡說:“讓那些人,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
“現在,活下來的人,開始想怎麼活得好了。”
“這批人來了之後,能教那些人怎麼活得更好。”
他轉過程墨。
“所以,我會快。”
程墨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關翡,”他說,“你比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成熟多了。”
關翡說:“七年了。”
程墨點了點頭。
“是啊。七年了。”
他伸出手。
關翡握住。
兩隻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然後程墨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有事隨時聯絡。”
關翡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程墨一個人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但很清晰:
“墨哥?”
是田文。
程墨說:“田文,第一批下個月到。你那邊,安排好。”
田文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明白。”
程墨說:“還有,第二批爭取兩個月後到。”
田文說:“我儘量。”
程墨說:“不是儘量。是要。”
田文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好。要。”
程墨放下電話。
他重新望向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邊城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海洋。
遠處,邊境線的方向,特區那邊的燈火也亮著。
十萬三千盞燈,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無數顆星星落在這片土地上。
他看著那些燈,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那份協議。最後一頁那行手寫的字,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互惠互利,合作共贏。特區的路,國內的路,是一條路。”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那行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第八天上午十點,曼哈頓。
格雷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郵件。
郵件來自他在特區那邊發展的一條線,內容很簡單:
“關翡最近見了兩個人。一個是邊城的程墨,國內負責協調特區事務的官員。另一個,是從華爾街這邊回去的,叫田文。”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田文。
這個名字,他這幾天聽了好幾遍了。
第五特區那邊的人,華爾街這邊的人,倫敦那邊的人,都在提這個名字。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倫敦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艾倫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蘇格蘭口音:
“格雷先生,什麼事?”
格雷說:“艾倫先生,田文這個人,我們需要重新評估。”
艾倫說:“為什麼?”
格雷說:“因為特區那邊,剛剛啟動了一個新專案。”
他頓了頓。
“專案的內容,是引進美國這邊的人。”
電話那頭,艾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引進?怎麼引進?”
格雷說:“具體的,還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頓了頓。
“那個口子,我們開的那個口子,他們用上了。”
艾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格雷先生,你說,他們能用那個口子,弄走多少人?”
格雷說:“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如果讓他們弄走太多,我們這邊,就麻煩了。”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格雷放下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曼哈頓的天空瓦藍瓦藍的。那些寫字樓裡的白領們正在開始一天的工作。中央公園裡的遊客正在拍照。哈德遜河上的船隻正在緩緩移動。
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口子,他們以為開的是給特區的一條縫。
但實際上,那是一條管道。
一條從這邊,流向那邊的管道。
管道裡,流的不是錢,不是貨,是人。
他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鍍成金色的城市,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筆,在一份空白檔案上,寫下一行字:
“關於第五特區人才引進專案的跟蹤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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