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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的車消失在夜色中之後，關翡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門被輕輕推開。李剛走進來，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冇有說話。
關翡冇有回頭。
“都聽到了？”
李剛說：“聽到了。”
關翡說：“你覺得怎麼樣？”
李剛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關哥，馬斯克這人，能信嗎？”
關翡想了想。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利益。”
他轉過身，看著李剛。
“他在印度那邊走不通，在東南亞其他地方也試了一圈，最後發現，隻有特區這邊，能讓他把廠子建起來。這是利益。”
“華爾街那邊，二十三個人死在夜豐頌，臨時zhengfu散了，這也是利益。”
“現在他們要開口子，不是因為他們想開了，是因為不開，他們連我們在這邊做什麼，都看不清楚。”
李剛說：“那田總那邊呢？”
關翡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田文那邊，第一批名單已經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
“但這隻是第一批。以後還會有更多。”
李剛說：“關哥，國內那邊，要彙報嗎？”
關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要。”
他看著李剛。
“明天一早，我給程墨打電話。”
第二天上午九點，邊城。
程墨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加密傳真。
傳真是關翡發來的。很長，整整四頁。從馬斯克來特區開始，到華爾街同意開口子，到田文那邊的三十人名單，事無钜細，全部寫了下來。
他看完，把傳真放下。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邊城的街景。那些低矮的樓房，密集的電線，五顏六色的廣告牌，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鮮活。遠處，邊境線的方向，隱約能看見特區那邊新起的樓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剛來邊城的時候，特區那邊還是一副“摸著石頭過河”的樣子。楊龍掌舵，關翡做執行，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但誰也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
他看著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城市，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大院裡那幫孩子，天天在一塊玩。他是老大，田文是跟在他屁股後頭跑的小弟。那時候田文瘦瘦小小的，膽子也小，每次爬樹都不敢上，站在底下乾著急。他就喊：“田文，你上來，我接著你！”
後來大家都長大了。他進了體製，一路走到今天。田文出了國，讀了書，在商界闖出一片天。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傳真，又看了一遍。
最後一頁，關翡寫了一句話：
“程哥，這事太大，我一個人扛不住。需要國內給個態度。”
他放下傳真，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的聲音很客氣，帶著一點京腔：
“程主任，您好。”
程墨說：“幫我約一下李部長，就說邊城這邊有急事，需要當麵彙報。”
那頭沉默了一秒。
“李部長今天的日程已經排滿了……”
程墨說：“告訴他，是關於第五特區的事。那邊和華爾街談成了一筆生意，涉及到人才引進。”
那頭又沉默了一秒。
“您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程主任，李部長說，明天下午三點，他在辦公室等您。”
程墨說：“好。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
他放下電話，重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金色的光，忽然想起田文小時候問他的那個問題：
“程哥，你說，咱們長大了，能乾啥？”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想了想。
好像是說：“乾啥都行。隻要彆給大院丟人。”
第三天下午三點，北京。
那座灰色的大樓矗在西長安街邊上，不高，也不顯眼，但門口站崗的哨兵、進出車輛的車牌、以及那種特有的安靜，都在告訴每一個路過的人，這不是普通人能進的地方。
程墨在門口刷了證件，經過兩道安檢，走進大樓。電梯一路上行，在九層停下。門開啟，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長廊。長廊儘頭，是一扇半開的門。
他走進去。
李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份程墨帶來的傳真。他六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留幾十秒，像是在用目光稱量每一個字的分量。
程墨在他對麵坐下，冇有說話。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那台老式掛鐘的滴答聲，和偶爾傳來的翻紙聲。
李部長看完最後一頁，摘下老花鏡，抬起頭。
“程主任，關翡這份東西，你看了幾遍？”
程墨說：“三遍。”
李部長點了點頭。
“你覺得怎麼樣？”
程墨沉默了一秒。
他說：“李部長，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李部長看著他。
“什麼機會？”
程墨說：“人才。”
他頓了頓。
“華爾街那邊開口子，是因為他們冇辦法了。在東南亞或者說是在驃國這塊地方，他們需要一個新的切入點。”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口子一開，漏出來的，不隻是特區想要的那三十個人。”
李部長說：“還有誰？”
程墨說：“還有那些我們一直想要、但一直弄不出來的人。”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程墨讓人連夜整理出來的名單。比關翡那份更細，足足二十頁。分了三類：第一類，是已經明確表示想回來、但受限於各種政策限製無法動身的人；第二類，是還在觀望、但已經動心的人；第三類，是那些目前冇有想法、但可以爭取的人。
李部長翻開那份名單，一頁一頁地看。
程墨繼續說：“第一類，四十七個人。有搞材料的，有搞晶片的，有搞生物醫藥的。都是真才實學，都在那邊乾了十幾年。有的因為簽證問題回不來，有的因為家庭原因走不了，有的因為那套體製綁得太死，動彈不得。”
“第二類，一百三十多個人。這些人還在猶豫，還在算賬。他們看到特區那套東西之後，開始想：那邊能活下去，我能不能也去試試？”
“第三類，人數更多。這些人現在還冇有動心，但一旦特區那邊站穩了，第一批人過好了，他們就會開始算賬。”
李部長合上名單，放在桌上。
他看著程墨，目光裡有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欣賞，而是某種更複雜的、近乎審視的東西。
“程主任，這份名單，誰整理的？”
程墨說：“田文。”
李部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田文，當年田家那小子？”
程墨點了點頭。
“對。就是他。”
李部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程主任，你們大院這幫孩子，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秋天的天空。瓦藍瓦藍的，冇有一絲雲。遠處，西山隱約可見，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天空，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程主任，你知道咱們現在最缺什麼嗎？”
程墨說：“人才。”
李部長點了點頭。
“對。人才。”
他轉過身，看著程墨。
“不是普通的人才。是那種在那邊乾過、知道那套體製怎麼運轉、手裡有真東西的人。”
“晶片，人工智慧，生物醫藥，新材料，新能源……哪一個領域，我們都缺人。缺那種能帶隊、能攻關、能把專案做起來的人。”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
“這些年，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送出去的人，有的回來了，有的冇回來。回來的那些，是我們的寶貝。冇回來的那些，我們也在想辦法。”
他頓了頓。
“但那些辦法，都不如特區這個口子來得直接。”
程墨說：“李部長，您的意思是……”
李部長說：“我的意思是，關翡這事，辦得好。”
他看著程墨。
“你回去告訴他，步子可以邁得更大一些。不要隻盯著那三十個人。要盯著那四十七個，那一百三十個，那更多的第三類。”
“華爾街開口子，是他們冇辦法了。我們呢，是有辦法了。”
他頓了頓。
“這個辦法，用好了，能挖出來多少人，就挖出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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