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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翡一個人站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燈火,很久很久。
然後他走回座位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但還有一點甜。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時差特有的沙啞:
“這麼晚還冇睡?”
是田文。
關翡說:“馬斯克剛走。”
田文說:“談得怎麼樣?”
關翡說:“還行。”
田文沉默了一秒。
“還行是什麼意思?”
關翡說:“意思就是,他會傳話回去。華爾街那邊,可能會開口子。”
田文說:“可能?”
關翡說:“對。可能。”
田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關翡說:“什麼?”
田文說:“我最怕的,不是他們不開這個口子。是他們開了之後,我們這邊接不住。”
關翡冇有說話。
田文繼續說:“人才引進來,需要地方住,需要工作乾,需要孩子上學,需要醫療保障,需要養老保險。這些東西,特區現在有嗎?”
關翡說:“有。但不夠。”
田文說:“那怎麼辦?”
關翡說:“一邊接人,一邊蓋。”
田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疲憊,但很真。
“關總,”他說,“你這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關翡說:“誰?”
田文說:“我父親。”
他頓了頓。
“他當年在北京,做那些事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一邊乾,一邊改。’”
關翡冇有說話。
田文繼續說:“這件事,我會盯著,不合適的,不讓來。合適的,來了之後,有人接。”
關翡說:“好。”
田文說:“華爾街那邊,馬斯克能傳話,但他不是決策者。真正的決策者,是那幾個藏在倫敦和瑞士的人。他們什麼時候點頭,口子什麼時候開。”
關翡說:“需要多久?”
田文想了想。
“不知道。但……”
他頓了頓。
“但他們現在,比我們急。”
關翡說:“為什麼?”
田文說:“因為他們輸了一次,就會怕輸第二次。怕輸的人,會想方設法找新的辦法。而我們,就是那個‘新辦法’。”
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田文,你這套分析,是從哪裡學的?”
田文笑了。
“從華爾街學的。”
他頓了頓。
“那些年,我天天看著他們怎麼想問題,怎麼分析對手,怎麼算計利益。看得多了,就學會了。”
關翡說:“那你學會之後,用來對付他們?”
田文說:“對。”
他頓了頓。
“關總,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捕獵者的,不是獵物,是另一隻捕獵者。”
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好。你繼續盯著。有訊息,隨時告訴我。”
田文說:“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關翡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那片燈火還在亮著。
十萬三千盞燈,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像無數顆星星落在這片土地上。
他想起田文最後那句話。
“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捕獵者的,不是獵物,是另一隻捕獵者。”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那些捕獵者,現在正在倫敦、在蘇黎世、在華盛頓,算計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們以為自己在算計彆人。
但他們不知道,自己也在被算計。
被一個曾經在華爾街待了三十三年、親眼看著那台機器怎麼運轉的人,算計。
第二天上午九點,曼哈頓。
格雷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郵件。
郵件是馬斯克發來的。很長,有三千多字,詳細記錄了他和關翡談話的內容。從“人才條款”到“斬殺線”,從“美國夢漏氣”到“另一隻捕獵者”,事無钜細,全部寫了下來。
他看完,把郵件關掉。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倫敦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艾倫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蘇格蘭口音:
“格雷先生,這麼早?”
格雷說:“艾倫先生,馬斯克那邊有訊息了。”
艾倫說:“念。”
格雷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始念。把馬斯克郵件裡的內容,用自己的話,複述了一遍。
從“人才”開始,到“斬殺線”結束。
艾倫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格雷先生,你覺得,那個叫田文的人,是誰?”
格雷說:“我在查。”
艾倫說:“查到了告訴我。”
格雷說:“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格雷放下電話,坐在那裡,望著窗外曼哈頓的天空。
天空很藍,陽光很好。那些寫字樓裡的白領們正在開始一天的工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但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就像你一直在追一隻獵物,追了很久,追到筋疲力儘,然後忽然發現——
那隻獵物,一直在看著你。
第二天下午兩點,倫敦。
艾倫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檔案。
檔案很薄,隻有三頁紙。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的深色西裝,站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麵。他的臉瘦削,眼睛很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第二頁是基本資訊:
姓名:田文
年齡:五十三歲
籍貫:中國北京
學曆:清華大學本科,麻省理工學院碩士,哈佛大學博士
經曆:曾在華爾街多家金融機構任職,後創立“忒彌斯之手”投資公司,專注於跨境資本運作。
第三頁是一段簡短的描述:
“此人於三十三年前離開中國赴美留學,畢業後進入華爾街工作。早年從事量化交易,後轉向跨境資本運作,在業內名聲不顯,但能力極強。據傳,他的‘忒彌斯之手’公司,實際上是一個情報分析機構,專門從公開資料中挖掘有價值的資訊。”
“與第五特區的關係:未知。但根據現有情報,他至少與關翡保持密切聯絡。”
艾倫看完,把檔案放在桌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麵的安德魯。
“安德魯,你怎麼看?”
安德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先生,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厲害。”
艾倫說:“為什麼?”
安德魯說:“因為他在華爾街待了三十三年,卻從來冇有讓我們注意到他。”
艾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泰晤士河的景色。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波光,幾隻遊船正在緩緩駛過,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跡。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船,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安德魯,你說,那個田文,現在在做什麼?”
安德魯想了想。
“可能在看資料。”
艾倫說:“什麼資料?”
安德魯說:“我們的資料。”
艾倫轉過身,看著他。
安德魯繼續說:“先生,如果那個人真的像檔案裡說的那樣,能從公開資料裡挖掘出彆人看不見的東西,那他一定在看我們的資料。”
他頓了頓。
“看我們的資金流向,看我們的人事變動,看我們的政策走向。看我們下一步會怎麼走。”
艾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苦。
“安德魯,”他說,“你說得對。他一定在看。”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
“通知格雷那邊,讓他繼續和馬斯克保持聯絡。那個‘口子’,可以開。”
安德魯愣了一下。
“先生,您決定了?”
艾倫點了點頭。
“對。開。”
他看著安德魯。
“不是因為我想開。是因為不開,我們連他在看什麼,都不知道。”
安德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明白。”
第五天上午十點,第五特區。
關翡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郵件。
郵件來自馬斯克,內容很簡單:
“口子開了。具體操作方式,我的人會和你對接。注意保密。”
他看完,把郵件刪除。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田文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田文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疲憊,但很清晰:
“關總,有訊息了?”
關翡說:“有。口子開了。”
田文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多久?”
關翡說:“馬斯克說,具體操作方式,他的人會和我對接。”
田文說:“好。”
關翡說:“你那邊的名單,準備好了嗎?”
田文說:“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
“第一批,三十個人。”
關翡說:“三十個?”
田文說:“對。”
他頓了頓。
“都是我在那邊篩過的。有工程師,有教授,有研究員。每個人,都有詳細檔案。來了之後,能乾什麼,需要什麼,清清楚楚。”
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田文,你這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田文笑了。
“那些人的情況,我早就看在眼裡。隻是以前冇有口子,動不了。”
他頓了頓。
“現在口子開了,該動的人,就得動。”
關翡說:“好。你繼續盯著。有合適的,隨時加進來。”
田文說:“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關翡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正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炊煙已經升起來了,混著飯菜的香氣,飄得很遠。
他看著那些炊煙,想起田文剛纔說的那句話。
“該動的人,就得動。”
是啊。
該動的人,就得動。
那些在鋼絲上走了半輩子的人,該下來了。
那些在斬殺線上掙紮的人,該上岸了。
他站在那裡,望著遠處那片燈火,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電話,撥通了王猛的號碼。
“王猛,安排一下。下個月,特區要接一批人。”
王猛說:“多少人?”
關翡說:“第一批,三十個。”
王猛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關總,這些人,是什麼人?”
關翡說:“是美國那邊來的。工程師,教授,研究員。”
王猛愣了一下。
“美國來的?”
關翡說:“對。美國來的。”
他頓了頓。
“以後,還會有更多。”
電話那頭,王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關總,特區能接住嗎?”
關翡說:“能。”
他頓了頓。
“一邊接,一邊建。”
電話結束通話。
關翡重新轉向窗外。
遠處,那片白色的帳篷海洋正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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