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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內比都。
關翡的車隊再次駛入這座城市時,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車在國防部大院門口停下。門口的哨兵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像機器。一個穿便裝的中年人迎上來,自我介紹是登佐。
“關總,請跟我來。”
關翡跟著他,穿過大院,走進那棟灰色的大樓。
電梯上了八層,門開啟,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長廊儘頭,是一扇緊閉的實木門。
登佐在門口停下,轉身對他說:
“將軍在裡麵等。隻有您。”
他推開門,側身讓開。
關翡走進去。
閔上將坐在那張老式紅木辦公桌後麵,背對著窗戶。窗外的光線很強,逆光讓他的臉看不清楚,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臉上的皺紋,關翡看見了。
比幾個月前更深了。
閔上將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關翡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冇有說話。
窗外傳來隱隱的雷聲。要下雨了。
閔上將先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關總,那份報告,我看完了。”
關翡點了點頭。
“然後呢?”
閔上將說:“然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關翡說:“問。”
閔上將說:“如果那些人真的殺了我,栽贓給你們,你們怎麼辦?”
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知道。”
岡上將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難說清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失望,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不知道?”
關翡點了點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閔上將說:“什麼事?”
關翡說:“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岡上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關總,”他說,“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
關翡冇有說話。
閔上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終於落了下來。黃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脆響。遠處,內比都的街道正在被雨水沖刷,那些空曠的大道、整齊的綠化帶、莊嚴的zhengfu大樓,都在雨中變得模糊起來。
“關總,”他背對著關翡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嗎?”
關翡說:“知道。”
閔上將說:“說說看。”
關翡說:“因為您不想死。”
閔上將轉過身,看著他。
關翡繼續說:“您不想死,是因為您死了之後,這個國家會更亂。緬族會恨特區,特區會打緬族,若開邦、克欽邦、撣邦會趁機搶地盤。最後,整個驃國都會被那些人收割。”
他頓了頓。
“您不想看到那一天。”
閔上將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關總,你說得對。”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
“所以,我找你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關翡說:“什麼事?”
閔上將說:“我想提前動手。”
關翡的手停住了。
“提前?”
閔上將點了點頭。
“對。提前。”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我這幾天讓人整理的。那些人的基地位置、活動規律、可能的攻擊路線、以及……”
他頓了頓。
“以及我們聯手,能做些什麼。”
關翡接過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詳細的作戰計劃。時間、地點、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通訊方案,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一份兵力分配表。國防軍提供兩個營的兵力,十二架直升機,六輛裝甲車。特區提供三十人的特戰隊,負責突襲基地核心區域。
第三頁是一份撤退方案。行動結束後,所有參與人員必須在一小時內撤離泰國境內。撤退路線已經勘測完畢,沿途有五個備用降落點。
關翡看完,合上檔案。
他看著閔上將,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
“將軍,您這是……要打?”
閔上將點了點頭。
“對。打。”
他頓了頓。
“那些人想殺我。想栽贓給你們。想讓整個驃國亂起來。”
他看著關翡。
“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亂起來的,到底是誰。”
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將軍,您知道這一打,會是什麼後果嗎?”
閔上將說:“知道。”
關翡說:“說說看。”
閔上將說:“如果我們贏了,那個基地被端了,那支小隊被消滅了,他們就會知道,這裡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頓了頓。
“如果我們輸了,或者打成了僵局,他們就會知道,這裡的抵抗不過如此。他們會派更多的人來。用更好的裝備。更狠的手段。”
他看著關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但不管輸贏,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關翡說:“什麼事?”
閔上將說:“我們不能再等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關翡坐在那裡,看著那份作戰計劃,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岡上將。
“將軍,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閔上將點了點頭。
“問。”
關翡說:“您為什麼要相信我?”
閔上將愣了一下。
“相信你?”
關翡說:“對。這份計劃,如果讓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您就白準備了。您怎麼知道,我不會出賣您?”
閔上將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關總,”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在那個位置上坐二十一年嗎?”
關翡冇有說話。
閔上將說:“不是因為我能打。是因為我會看人。”
他頓了頓。
“我看過你三次。第一次是在五年前,你和楊龍一起來的時候。第二次是在昂山上將那件事的時候。第三次是現在。”
他看著關翡。
“每一次,你都冇有讓我失望。”
關翡冇有說話。
閔上將繼續說:“你不貪。不搶。不爭。你隻想讓特區那些難民活下去。”
他頓了頓。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在乎,隻在乎彆人,那他就會很可怕。”
關翡說:“為什麼?”
閔上將說:“因為他冇有軟肋。”
窗外,雨漸漸小了。
關翡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雨水沖刷過的城市,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著閔上將。
“將軍,這份計劃,特區接了。”
岡上將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走到關翡麵前。
“關總,這次行動,我會親自帶隊。”
關翡的手停住了。
“您親自?”
閔上將點了點頭。
“對。親自。”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我打了四十三年仗。最後一仗,我想自己打。”
關翡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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