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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夜豐頌山穀。
霧氣比昨晚更濃了。
基地中央那棟三層主樓的樓頂,探照燈還在緩緩轉動。光柱切開霧氣,在停機坪上掃過一道道短暫的光斑。但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二十米以內,那盞燈的作用,聊勝於無。
二樓東側的作戰室裡,哈裡斯還坐在那張會議桌前。
他麵前攤著那份標註著“裂痕”計劃的檔案。十天後,岡上將。內比都。國防部大院。全套國內製式裝備。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個被抓的史密斯,至今冇有任何訊息。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派出去打探的人回來說,特區那邊一切正常。冇有增兵,冇有戒嚴,冇有任何異常反應。就好像史密斯從來冇有存在過。
但那正是讓哈裡斯不安的地方。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被霧氣吞冇的山穀。
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照亮了霧中隱約的樹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烏鴉問他的那個問題:
“將軍,這個計劃,是您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上麵授意的?”
他冇有回答。
但現在,他忽然想回答。
“烏鴉,”他對著空氣說,“這個計劃,是上麵授意的。但不是五角大樓。”
他頓了頓。
“是華爾街。”
淩晨四點,第五特區。
關翡站在地下三層的操作檯前,看著螢幕上的衛星影象。
夜豐頌那個基地的輪廓,在熱成像儀下清晰可見。三棟主樓,四個停機坪,六輛裝甲車停在東側的停車場上。直升機還在機庫裡,看不清型號,但從輪廓判斷,至少有三架是黑鷹的改進型。
王遷站在他旁邊,也在看。
“關總,閔上將那邊的兵力,已經準備好了。兩個營,十二架直升機,明天天黑之前就能到位。”
關翡點了點頭。
“我們的人呢?”
王遷說:“三十個人。都是特戰隊的,打過仗的。今晚出發,從陸路走。明天早上之前,到達預定位置。”
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王遷,你說,這一仗,能贏嗎?”
王遷想了想。
“不知道。”
關翡說:“不知道?”
王遷點了點頭。
“對。不知道。”
他看著螢幕上的衛星影象。
“那個基地的防禦,比我們預想的強。三棟主樓互為犄角,停機坪周圍有固定火力點,裝甲車隨時可以出動。還有那些人的戰術水平,我們那天晚上領教過了。十二個人,差點端了若開邦的指揮部。”
他頓了頓。
“二十三個人,守一個基地。如果硬打,我們就算贏了,也會死很多人。”
關翡說:“那你為什麼還同意打?”
王遷說:“因為不打,他們會殺岡上將。殺了閔上將,就會栽贓給我們。栽贓給我們,緬族人就會打我們。打起來之後,整個驃國就亂了。”
他看著關翡。
“關總,這一仗,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他們知道,疼。”
關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轉身,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沉睡的城市。
遠處,十萬三千盞燈還冇亮。但天快亮了。
第二十八天,淩晨五點,夜豐頌山穀。
哈裡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他翻身坐起,手已經按在了枕頭下的槍柄上。
門被推開。烏鴉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將軍,出事了。”
哈裡斯看著他,冇有說話。
烏鴉說:“我們的外圍警戒哨,剛剛失去聯絡。三分鐘前,還能通話。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哈裡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
窗外,霧氣依舊很濃。能見度不到二十米。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人來了。
他轉身,拿起對講機。
“所有人,一級戰備。有人闖進來了。”
對講機裡傳來幾聲迴應。然後是雜亂的腳步聲,槍械上膛的聲音,命令的喊聲。
哈裡斯穿上防彈衣,拿起槍,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烏鴉。
“烏鴉,給上麵發訊息。就說,我們暴露了。正在應戰。”
烏鴉點了點頭,開始在操作檯上敲擊鍵盤。
哈裡斯推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裡全是人。他的隊員們在各個崗位上就位,動作迅速,冇有人說話。他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樓的大廳裡,幾個隊員正在視窗架設機槍。外麵,霧中隱約能看見一些移動的影子。
那些影子的移動方式,他很熟悉。
那是特種部隊的戰術動作。
他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話:
“所有人,準備迎戰。”
話音剛落,第一聲槍響傳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子彈撕裂霧氣,打在牆壁上,打碎玻璃,打中人體。慘叫聲,命令聲,baozha聲,混成一片。
哈裡斯蹲在樓梯口,對著外麵掃了一梭子。
他看不清敵人在哪裡,隻能憑聲音判斷方向。
但他知道,來的不是普通人。
來的,是和他一樣的人。
淩晨五點十三分,夜豐頌山穀。
王遷蹲在一塊巨石後麵,對著對講機低聲說:
“一組到位。目標主樓東側。”
對講機裡傳來迴應:
“二組到位。目標主樓西側。”
“三組到位。目標主樓北側。”
“四組到位。目標停機坪。”
王遷深吸一口氣。
“所有人,聽我口令。”
他看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螢幕上,三十個綠點已經全部就位。對麵,二十三個紅點正在移動。
他的手指按在通訊鍵上。
三秒。兩秒。一秒。
“動手。”
三十個人同時開火。
子彈從三個方向同時打進那棟三層主樓。窗戶破碎,牆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二樓那個架著機槍的視窗,一瞬間就被打成了篩子。機槍手倒在血泊裡,連叫都冇叫出來。
哈裡斯的反應快得驚人。
槍響的同時,他已經從樓梯口滾進了走廊深處。子彈從他剛纔蹲的地方呼嘯而過,在牆上留下一串彈孔。
他趴在地上,對著對講機喊:
“所有人,報告位置!”
對講機裡傳來混亂的迴應:
“一樓大廳,三人受傷!”
“二樓東側,兩人陣亡!”
“三樓北側,正在交火!”
“停機坪被攻擊!裝甲車被炸了兩輛!”
哈裡斯的臉色變了。
他們被包圍了。
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火力覆蓋,戰術配合——來的不止是特區的人。還有其他人。
他爬起身,衝到最近的視窗,往外看了一眼。
霧中,無數人影正在移動。那些人分成小組,互相掩護,交替前進,動作熟練得就像在訓練場上演練過無數次。
他認出了那種戰術。
那是美國特種部隊的戰術。
但那些人,不是美國人。
他們是特區的人。
哈裡斯對著視窗掃了一梭子。幾個人影倒下,但更多的人還在前進。
他轉身,對著對講機喊:
“所有人,向我靠攏!準備突圍!”
淩晨五點四十一分,夜豐頌山穀。
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
主樓的一樓已經完全失守。特區的人已經衝進了大廳,正在和守軍進行逐屋爭奪。二樓和三樓的守軍還在抵抗,但火力越來越弱。
停機坪那邊,四架直升機已經被炸了三架。剩下的一架,油箱被打穿,正在漏油。
裝甲車六輛,被炸了四輛。剩下兩輛,一輛被困在燃燒的車輛殘骸後麵,無法移動。另一輛被特區的狙擊手盯住,駕駛員剛露頭就被爆頭。
哈裡斯的身邊隻剩五個人。
他們躲在二樓最裡麵的那間房間裡,靠著牆,喘著粗氣。
烏鴉也在。他的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將軍,”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出不去了。”
哈裡斯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淡的霧氣。
天快亮了。
霧快散了。
霧散了之後,那些人就更好瞄準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槍。彈匣還剩一個半。
他抬起頭,看著烏鴉。
“給上麵發最後一條訊息。”
烏鴉說:“發什麼?”
哈裡斯說:“就說,‘裂痕’計劃失敗。我們正在被圍殲。剩下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烏鴉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始在操作檯上敲擊。
哈裡斯站起身,走到門口。
門外的走廊裡,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槍。
淩晨五點五十八分,夜豐頌山穀。
槍聲停了。
王遷站在主樓二樓的走廊裡,看著眼前那間已經被打成篩子的房間。
門開著。
裡麵躺著六具屍體。
正中間那個,穿著黑色戰術夾克,短髮,深眼窩。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王遷蹲下來,翻過他的身體。
他的背後,貼著一塊名牌。
上麵寫著:
“哈裡斯。o型血。”
王遷站起身,看著那塊名牌,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
走廊裡,他的隊員們正在打掃戰場。統計傷亡,收集情報,給傷員包紮。
他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樓大廳裡,到處是屍體。有特區的,有那些人的。分不清誰是誰。
他的副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隊長,我們死了七個。”
王遷的手微微一頓。
“七個?”
副手點了點頭。
“七個。還有十二個受傷的。三個重傷,已經送走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王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那些人的呢?”
副手說:“二十三個,全部擊斃。”
王遷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正在散去的霧氣。
天亮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照在這片剛剛結束戰鬥的山穀裡。
遠處,那架還在漏油的直升機旁邊,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他們的臉被陽光照亮,像一群沉睡的人。
王遷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然後他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話:
“任務完成。撤退。”
上午九點,內比都。
閔上將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份剛剛送來的戰報。
“行動成功。基地被端。二十三人全部擊斃。我方陣亡七人,受傷十二人。”
他看著那幾行字,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對麵的登佐。
“登佐,你說,那些人死了之後,還會有人來嗎?”
登佐想了想。
“會。”
閔上將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內比都的街道乾淨得像是剛洗過一樣。遠處,國會大廈的穹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光,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登佐。
“通知關翡那邊,讓他們的人,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
“下次,可能就冇這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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