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辛辛苦苦培養了點能用的工人,還冇等到特區自己的產業起來,就要被這些蛀蟲用這種方式挖走、盤剝一遍。長此以往,特區的人才儲備會空心化,民眾對特區的歸屬感也會下降,隻認那些給錢多的勞務公司和他們背後的頭人。”關翡在楊龍的辦公室裡,眉頭緊鎖地彙報著最新情況。
楊龍靠在他那張寬大的藤椅上,手裡盤著兩個油光發亮的核桃,臉色同樣不太好看。他麵前攤著幾份不同渠道報上來的“招工亂象”簡報。“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楊龍的聲音有些悶,“可你能怎麼辦?明令禁止?老百姓要吃飯,要賺錢,天經地義。特斯拉那邊認的是勞務公司,我們總不能強迫馬斯克的人隻從我們指定的地方招工吧?那幫美國佬精得很,最怕惹上‘強迫勞動’之類的政治麻煩。”
他歎了口氣,眼神裡透著無奈:“蘇明、吳山達他們,這次學乖了,不跟你硬頂,就跟你玩陰的,鑽空子。他們現在巴不得多送點人去特斯拉,既賺了中介費,又能讓下麪人覺得跟著他們有肉吃,還能變相削弱你對基層的影響。一箭三雕。”
“能不能由特區出麵,成立一家官方的、相對規範的人力資源公司,統一對接特斯拉的用工需求,至少把招工環節透明化,保障工人的基本權益,避免被層層盤剝?”關翡提出設想。
“想法好。”楊龍瞥了他一眼,“可誰去管?錢從哪來?規矩怎麼定?那些頭人會乖乖把他們嘴裡的肥肉吐出來,讓你的人去管?就算強行推,他們也能在背後使絆子,比如威脅工人不準去你那報名,或者散佈謠言說官方公司剋扣更厲害。到時候鬨起來,又是麻煩。”
關翡沉默了。他知道楊龍說的都是實情。在缺乏強大行政執行力和民眾廣泛信任基礎的情況下,任何試圖規範市場的努力,都可能被既得利益者用更隱蔽、更市井的方式化解於無形。這就是基層政治的複雜性,絕非一紙公文或一次審判所能解決。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這麼搞?看著特區的人心被這樣一點點挖走?”關翡有些不甘。
楊龍停下盤核桃的手,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關翡,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事,堵不如疏。他們要送人去特斯拉,就讓他們送。隻要不鬨出大亂子,不出人命,不影響特區大局穩定,就先由著他們。特區現在需要的是發展,是讓老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掙錢機會。特斯拉工廠能提供成千上萬的崗位,這是好事。至於誰從中撈了多少……眼下,顧不了那麼細。”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你也彆閒著。你那個‘人力資源服務試點中心’,繼續搞,規模小點沒關係,但要把樣子做足,規矩定好,賬目公開。做出個‘樣板’來,讓工人自己比較,是去頭人那裡被層層扒皮好,還是來你這裡明碼標價、有保障好。這是陽謀,需要時間。另外,讓王猛加快‘資源夥伴計劃’和那些民生專案的落地,讓更多人從特區直接推動的發展中獲益,而不是隻盯著特斯拉那一口飯。人心,最終還是靠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公平的感受來爭取。”
關翡聽懂了楊龍的潛台詞:在特斯拉用工這個問題上,楊龍選擇暫時妥協,默許頭人們的行為,以避免直接衝突和引發民眾不滿。同時,他支援關翡繼續搭建更規範的替代方案,但將其定位為長期的、競爭性的“樣板工程”,而非立即取代舊模式的強製手段。這是一種典型的“雙軌製”思維,在維持現狀穩定的前提下,允許新生事物緩慢生長。
雖然心中仍有憋悶,但關翡知道,這或許是當前最現實的選擇。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龍哥。我會讓王猛那邊抓緊。”
就在特區內部為特斯拉的用工問題暗流湧動之際,外部勢力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契機。一些長期覬覦特區影響力、或與蘇明等頭人早有勾連的境外力量,開始悄然介入。
某日深夜,在猛拉鎮郊外一棟不起眼的莊園內,一場秘密會晤正在舉行。與會者除了麵色陰沉的蘇明,還有兩位“客人”。一位是來自鄰國某地方軍閥勢力的代表,該軍閥控製著與特區接壤的邊境通道,並擁有自己的小型加工廠,一直對特斯拉供應鏈的配套業務虎視眈眈。另一位,則是一名戴著金絲眼鏡、自稱“國際人力資源發展與權益保障基金會”顧問的中年男子,口音帶著濃重的西方腔調,言辭間充滿了對“驃北勞工權益狀況”的“關切”和對“規範化、國際化勞務輸出”的“專業建議”。
軍閥代表開門見山:“蘇明頭人,我們將軍很欣賞您的魄力。特斯拉這塊蛋糕,不能全讓特區那邊的人吃了。我們那邊也有不少勞力,隻要您能幫忙牽線,打通進入特斯拉的渠道,或者哪怕隻是分包一些技術要求不高的工序過來,利潤……我們可以好好商量。我們知道,您在特區受了委屈,我們將軍願意做您最堅實的盟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位“基金會顧問”則說得更加冠冕堂皇:“蘇明先生,我們基金會致力於幫助發展中國家建立符合國際標準的勞務派遣體係,保障工人權益,同時也為合作方提供國際認證和融資渠道。我們注意到,特區目前的人力資源管理……嗯,存在一些不夠透明、可能引發爭議的做法。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協助您將旗下的勞務公司進行國際化、規範化改造,引入先進的招聘、培訓、管理體係,甚至可以幫助您繞過一些……不必要的行政壁壘,直接與特斯拉更高層麵的管理部門建立聯絡。這不僅能提升您的利潤,也能改善您的國際形象。”
蘇明聽著,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特區內部的悶氣,外部送上門的利益誘惑和國際“光環”,讓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傾斜。他意識到,與這些外部勢力合作,不僅可以報複關翡、削弱特區對基層的控製,還能開辟新的財源和退路。更重要的是,藉助“國際規範”和“外部盟友”的旗號,他可以為自己對抗特區新政的行為披上一層更具迷惑性的外衣。
“合作,可以。”蘇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但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和保障。渠道怎麼打通?利益怎麼分配?出了事,你們能提供什麼支援?”
軍閥代表和基金會顧問相視一笑,知道魚兒上鉤了。接下來的密談,持續到淩晨。
類似的情景,也在吳山達等其他對特區不滿的頭人那裡上演。隻是對接的外部勢力可能不同,有的可能是其他跨國企業的中間商,有的可能是國際黑市勞務販子的網路,還有的乾脆是來自緬甸內地其他大型建築集團或種植園的代理。特斯拉工廠帶來的巨大用工缺口,如同一塊磁石,不僅吸引了特區內部的投機者,也引來了境內外形形色色的掠食者。他們與特區內部失意的頭人們一拍即合,迅速編織起一張張複雜而隱蔽的勞務輸送網路。
這些網路繞開了特區管委會試圖建立的任何規範框架,利用邊境管理的漏洞、偽造的證件、賄賂的官員,將一批批或自願、或被誘騙、甚至被半強迫的勞動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特斯拉工廠及其周邊配套企業。工人們懷揣著掙大錢的夢想蜂擁而至,卻在踏入工廠大門之前,就已經被層層盤剝,簽下了充斥著陷阱的合同,未來的勞動權益保障堪憂。而钜額的中介費、管理費乃至“保護費”,則流入了蘇明、吳山達等頭人以及他們背後內外勾結的利益集團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