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出生天？
那些怪物，是橡膠、塑料、塗層和特技效果的產物，是假的，是孩子們眼中的反派，是他工作中的搭檔，是回憶裡帶著模糊特效的影像。
而現在，一個曾被他“擊敗”過無數次的、應該隻存在於特攝劇和玩具裡的形象。
就這麼真實地、蠻橫地、帶著毋庸置疑的殺意與存在感，撞碎了他所熟悉的世界，出現在他麵前。
如此熟悉，那輪廓，那武器，那壓迫感，和他記憶裡、和他演了無數次的對手戲形象，重疊又分離。
如此陌生，這冰冷的質感，這真實的破壞力，這瀰漫的死亡氣息，是他從未在片場感受過的，是任何特效和演技都無法模擬的、活生生的恐怖。
吳劍飛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通道牆壁，手腳一片冰涼，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反應、甚至恐懼本身，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隻是獃獃地、失神地望著通道口外那個龐大的陰影，望著那兩點在昏暗中似乎隱隱泛著紅光的、非人的眼睛位置。
不知所措。
徹徹底底的，不知所措。
通道裡瀰漫著灰塵和恐慌的味道。
“快！快走！”
“這邊！安全出口！”
工作人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變得尖銳而破碎。
他們幾乎是用身體頂著、用手拽著，將完全懵掉的吳劍飛、吳浩澤、許峰三人往通道深處推搡。
身後，那沉重到令人心臟驟停的撞擊聲和結構呻吟聲似乎停歇了，但誰也不敢回頭去看。
通道並不長，但此刻感覺像沒有盡頭。應急燈昏暗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倉惶晃動的影子。
能聽到遠處主場館方向傳來的、被牆壁阻隔後顯得沉悶了許多的尖叫、哭喊和混亂的聲響，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的地獄迴音。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透著外界天光的安全門，門上的綠色“EXIT”標誌微微閃爍。
“到了！快出去！”
一名工作人員搶先一步，用身體重重撞開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呼——”
略帶涼意的、傍晚的空氣湧了進來，並不清新，混雜著城市慣有的汽車尾氣和遠處街市的嘈雜。
但此刻，這“正常”的空氣卻讓所有逃出來的人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麵，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門外是體育館後方相對僻靜的卸貨區，連線著一條小巷。幾輛貼著活動標識的廂式貨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出來了……出來了……”吳浩澤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被旁邊的人扶住。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那件帥氣的機車夾克背後也蹭滿了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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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峰靠在一輛貨車的車廂上，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緊抿著，眼神有些發直，似乎還沒從剛才那毀滅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吳劍飛被兩個工作人員架著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弄出了門。
他腳下一軟，踉蹌了幾步才站穩，淺灰色的襯衫領口被扯開了，頭髮散亂，臉上毫無血色，隻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極度的驚駭和茫然。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扇剛剛被他們衝出來的、黑洞洞的安全門。
門內，通道深處，寂靜無聲。那個恐怖的身影似乎沒有追出來。
“沒……沒跟出來？”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聲音發抖地問，手裡還死死攥著已經捏變形的對講機。
“好像……沒有。”另一個年紀大些的，驚疑不定地盯著那扇門，側耳傾聽，除了他們幾個人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隱約的喧囂，再沒有那令人牙酸的沉重腳步聲。
緊繃到極緻的神經，似乎微微鬆了一絲。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沒了所有人。
“快！離開這裡！去更開闊的地方！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
現場導演模樣的中年男人喘著粗氣，啞著嗓子指揮，但他的聲音也在抖，眼神不斷瞟向那扇彷彿隨時會吐出噩夢的門。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離開門邊，朝著相對開闊的卸貨區中央挪動，那裡距離建築物和車輛都遠一些。
有人已經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被他們自己慌亂腳步聲和喘息聲掩蓋的摩擦聲，從側麵傳來。
那聲音，像是堅硬的金屬邊緣，輕輕刮過粗糙的水泥地麵。
所有人猛地僵住，齊刷刷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卸貨區邊緣，兩輛廂式貨車之間的陰影裡，一個高大、沉默的輪廓，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立在那裡。
它沒有發出任何咆哮或威嚇，隻是靜靜地站著，一手持握的巨大盾牌邊緣抵著地麵。
另一隻手中那柄狹長的刀，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下，反射著附近某盞未損壞的路燈投來的、最後一點慘淡的微光。
魔馬獸，它竟然繞到了這裡！什麼時候？怎麼過來的？
沒人知道。它就像一抹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封死了他們剛剛以為安全的退路。
“嗬……”有人倒抽一口涼氣，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了漏氣般的嘶聲。
絕望，冰冷刺骨的絕望，比剛纔在通道裡被魔牛獸追擊時更甚。
因為剛才至少還在奔逃，還有一絲“可能逃掉”的妄想。
而現在，在這相對空曠卻也無處可藏的後巷，被這樣一個怪物堵住，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他們就像被逼到角落裡的獵物。
吳浩澤雙腿一軟，這次是真的癱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許峰死死咬住下唇，身體微微發抖，背靠著車廂，彷彿想把自己嵌進金屬闆裡。工作人員們更是麵如死灰，有人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什麼。
吳劍飛站在原地，沒有癱倒，也沒有發抖。他隻是看著陰影裡那個輪廓，看著那柄在昏暗中依然閃爍著危險寒光的長刀。
一種極度的荒謬感，混雜著冰冷的絕望，緩緩湧上心頭，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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