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炘南？！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發出一點氣音。然後，他低聲地，用一種近乎夢囈的、隻有自己才能聽清的語調，喃喃道：
“演了……十幾年……鎧甲勇士……打了一輩子……假的異能獸……嗬……沒想到……最後……要被這‘劇裡’的玩意兒……弄死……真他媽……諷刺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空洞。旁邊的工作人員聽到了，臉上恐懼之中，更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怪異。
一個離吳劍飛最近、戴著眼鏡的年輕工作人員，忽然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語無倫次地小聲祈禱起來，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鎧甲勇士……鎧甲勇士……求求你們了……既然它們都出現了……既然這世道真的……真的有這些怪物了……那你們呢？你們在哪裡啊？”
“炘南……飛影……拿瓦……求求你們……來啊……來救救我們啊……救救吳老師……我們不想死啊……”
這祈禱卑微、絕望，充滿了孩童般不切實際的幻想，在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重。沒有人嘲笑他。
在絕對的、非人的恐怖麵前，向曾經扮演過的、虛構的英雄求救，成了溺水者能抓住的、最後一根虛幻的稻草。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絕望的祈禱，又或者隻是為了徹底碾碎他們最後一絲可憐的希望。
“咚……咚……咚……”
沉重、緩慢、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再次從他們身後那扇黑洞洞的安全門內傳來。
魔牛獸。
它到底還是追出來了。
腳步聲不疾不徐，一步步，踏在通道的水泥地麵上，也踏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金屬與地麵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細響。
前有魔馬獸封路，後有魔牛獸逼近。
完了。
徹底完了。
吳劍飛閉上了眼睛。吳浩澤把頭埋進了膝蓋。許峰靠著車廂，仰頭看著越來越暗的、看不見星星的天空。
工作人員們或呆立，或癱軟，或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等待死亡降臨的滋味，像冰冷的瀝青，灌滿了每個人的口鼻和肺腑。
魔牛獸龐大的身影，終於擠出了那扇相對它體型而言過於狹窄的安全門，踏入了卸貨區。
它手中的巨斧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它和陰影中的魔馬獸，一前一後，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令人絕望的包圍圈。
兩頭異能獸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同時，邁開了步伐，向著中間這群瑟縮的、毫無反抗能力的人類，緩緩逼近。
結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放棄掙紮，連絕望都變得麻木的瞬間——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似乎讓那兩頭逼近的異能獸腳步微微一頓。
“這就放棄了嗎？”
聲音是從側前方，卸貨區通往另一條小巷的拐角陰影處傳來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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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劍飛猛地睜開了眼睛，吳浩澤擡起了頭，許峰也扭過了脖子，工作人員們茫然地循聲望去。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調平穩，甚至帶著一點點難以言喻的、熟悉又陌生的感慨。
“這可不像我啊。”
陰影裡，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起初隻是一個輪廓，然後，在卸貨區邊緣那盞頑強亮著的、光線昏黃的路燈照耀下，他的身形和麪容逐漸清晰。
是個年輕人。很年輕。穿著簡單的白色連帽衛衣和深色褲子，身姿挺拔。他的臉……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吳劍飛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像。
太像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模仿妝，也不是模糊的相似。
那是一種剝離了歲月痕跡的、更接近某種本質的、令人心悸的相像。
眉眼，輪廓，尤其是那種沉靜溫和、卻又暗藏堅韌的氣質，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二十歲出頭時的他自己。不，甚至比那時更更純粹，更凝聚，更像“那個人”。
不隻是吳劍飛，連癱坐在地的吳浩澤，靠著的許峰，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又看看呆立當場的吳劍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迷茫。
而更讓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兩頭原本正朝著吳劍飛幾人逼近、散發著冰冷殺意的異能獸，在聽到這個聲音、尤其是看到這個從陰影中走出的年輕人時，竟然齊齊停下了腳步。
它們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緩慢而確定的姿態，轉向了來人的方向。手中沉重的武器，也微微調整了角度。
那原本鎖定在吳劍飛等人身上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轉而投向了那個突兀出現的年輕人。
彷彿，在它們的認知中，這個新出現的目標，優先順序遠遠高於那幾個剛剛還被它們視為獵物的人類。
年輕人——溫言，或者說，此刻的“炘南”，麵對著緩緩轉向他、散發出危險氣息的兩頭異能獸，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
他甚至輕輕笑了笑，那笑容乾淨，溫和，帶著一種彷彿麵對老熟人般的無奈？
他的目光，先是在兩頭異能獸身上掃過，隨即，似乎不經意地，越過了它們，落在了不遠處目瞪口呆、彷彿石化了一般的吳劍飛臉上。
四目相對。
吳劍飛隻覺得自己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像？不像？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到答案，卻隻看到一片平靜的深海。
炘南對著吳劍飛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一點點，但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清晰，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不認識我了嗎？”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轉回麵前那兩道充滿威脅的高大黑影，臉上的那絲淺笑收斂，眼神裡沉澱下某種沉靜而銳利的東西。
“不過……”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極其放鬆卻又隱含爆發力的、奇異的起手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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