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騷亂
那組由數個大燈泡組成的吊燈應聲而爆，化作無數四散飛濺的灼熱玻璃碎片和斷裂的金屬支架，裹挾著失去支撐的重量，轟然砸向下方的觀眾席！
“啊——！！”
“小心！！”
驚呼和慘叫瞬間取代了歡呼。
吊燈砸落的地方，人群尖叫著四散躲避，但還是有躲閃不及的人被飛濺的碎片劃傷，或被倒塌的燈架波及。
電路短路爆出幾團火花，然後那片區域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隻剩下應急燈幽幽的綠光和人們手機螢幕混亂的光斑。
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煙塵瀰漫開來。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舞台上的人。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主持人拿著話筒，張大嘴巴，一臉獃滯。
吳劍飛、吳浩澤、許峰也停下了所有動作，愕然地望向那片突然陷入昏暗和混亂的區域。
一個女孩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撕破了這片寂靜：
“血……流血了！真的……真的流血了！”
另一個男人帶著極度驚恐的、變了調的嘶吼響起：“不是道具！那鐳射是真的！殺人了！這是真的異能獸！真的怪物！！！”
“跑啊——！！！”
最後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積蓄的恐懼。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之前所有的興奮、好奇、追捧，全部化為最原始的、對生存的渴望和恐懼。
“啊啊啊啊——！”
“救命！”
“別擋路！讓我出去！”
歇斯底裡的尖叫、哭喊、咒罵聲轟然炸開！
剛才還井然有序、沉浸在歡樂中的場館，瞬間變成了沸騰的、絕望的混亂地獄。
人群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完全失去了方向，瘋狂地推搡、衝撞、哭嚎，隻想遠離那兩道從黑暗中走出的恐怖身影。
椅子被撞倒，燈牌被踩碎，人擠人，人推人，不斷有人跌倒，又被後麵的人流踩過，更添淒厲的慘叫。
“保安！保安呢！”
“報警！快報警！”
“疏散！組織疏散！” 舞台上，終於有官方工作人員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對著對講機吼叫，但他們的聲音在排山倒海的混亂聲浪中微弱不堪。
幾名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和保安試圖逆著人流沖向出事地點並維持秩序，但瞬間就被恐慌的人潮沖得東倒西歪，自身難保。
“吳老師！浩澤！許峰！快！從這邊走！後台！去後台！”
一個似乎是現場導演模樣的中年男人，臉色煞白，滿頭大汗，連拉帶拽地拖著還在發愣的吳劍飛就往舞台側麵的緊急通道退。
吳浩澤和許峰也被其他工作人員護著，倉惶跟上。
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前一刻還在簽名合影，接受著山呼海嘯般的崇拜，下一秒就是吊燈爆炸、人群踐踏、鮮血和尖叫。
巨大的反差讓他們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隻能本能地被工作人員推著、架著，跌跌撞撞地沖向舞台後方相對安全的區域。
魔馬獸眼中射出的紅光已經熄滅，它和魔牛獸依舊站在原地，對於它們引發的、如同煉獄般的混亂似乎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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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靜靜地，像兩尊來自噩夢的雕塑，俯視著腳下螻蟻般的奔逃。
然而，就在吳劍飛幾人被工作人員簇擁著，即將退入舞台側幕黑暗的通道口時——
一直沉默站立、彷彿隻是背景的魔牛獸，動了。
它那顆沉重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向舞台方向。
儘管隔著紛亂奔跑的人群、倒塌的座椅、瀰漫的煙塵，那無形的、充滿暴戾的視線，彷彿精準地鎖定了幾人中那個穿著淺灰襯衫的身影。
下一秒。
“轟——！！”
地麵猛地一震！
魔牛獸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軀，竟然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狂暴的啟動速度！
它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朝著舞台方向發起了最野蠻、最直接的衝撞！
擋在它正前方的一切在它那蠻橫到極緻的力量麵前，都如同紙糊的玩具般不堪一擊！
“嘭！嘩啦！哢嚓！”
人體被撞飛，慘叫著跌入旁邊的人群，引發更多的混亂和踩踏。
座椅被連根拔起，扭曲變形，碎片四濺。欄杆扭曲斷裂。
它就像一道擁有實體的、毀滅性的黑色洪流，在擁擠不堪的場館中硬生生犁開一條充滿狼藉與痛苦的通道！
所過之處，隻有破碎、傾倒和哀嚎。
它的目標明確無比——舞台！
更準確地說，是舞台上那幾個正在退向後台、穿著與周圍驚慌工作人員不同、顯得格外醒目的人！
太快了！從啟動到接近舞台前方，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啊！它衝過來了！”
“快跑！進通道！”
工作人員魂飛魄散，連推帶搡，幾乎是把吳劍飛三人扔進了舞台側麵那相對狹窄的通道入口。
吳浩澤和許峰踉蹌著撲了進去，吳劍飛被推得最後一個進入，差點摔倒，被裡麵的人一把扶住。
然而，就在他半隻腳剛踏進通道陰影的剎那，身後那令人窒息的風壓和濃烈的、混合著金屬與某種腥氣的怪味已經撲麵而來！
“咚！！！”
一聲沉悶到讓心臟都為之驟停的巨響！整個舞台乃至後麵的建築結構都彷彿晃了一下！
魔牛獸那龐大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舞台邊緣堅固的鋼結構基座上！
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它停了下來，距離那個狹窄的、通往後台的通道口，不過短短七八米的距離。
這點距離，對它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通道內光線昏暗，隻有外麵場館混亂閃爍的光偶爾透入。
吳劍飛被人扶著，驚魂未定地回頭，從通道口望出去。
就在那一片破碎狼藉的舞台邊緣，在應急燈慘綠和遠處火光跳動的交織光影下，魔牛獸那巨大、猙獰、充滿了非人質感的輪廓，幾乎填滿了他全部的視野。
如此之近，近到他彷彿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冰冷的、帶著鐵鏽和毀滅氣息的寒意。
十幾年了。
十幾年，他在綠幕前，對著空氣揮舞，做出各種帥氣的姿勢，念著熱血沸騰的台詞，扮演著與這些“異能獸”戰鬥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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