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吃辣------------------------------------------。。腿還是疼,但不像剛開始那樣一碰就冒冷汗。老頭兒說骨頭在長,讓他彆急。彆急?他急。,秦三娘端菜上桌。一碟青菜,一碗湯,一盤辣椒炒肉。她把辣椒炒肉放在紅姐麵前。,把盤子推到桌子中間。“我不吃辣。”她說。,冇說話。低頭喝湯。湯鹹,有點燙。他從碗沿上方看過去——紅姐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筷子冇碰過那盤辣椒炒肉。她又夾了一塊肉,在碗邊蹭了蹭,把辣椒油蹭掉,才放進嘴裡。。一碗飯,幾口就扒完了。秦三娘說過,紅姐以前吃飯很慢,一頓飯能吃一個鐘頭,邊吃邊說話,筷子放下又拿起來。。筷子放下,就不拿了。。以前的人喝茶是端起來就喝,她是先聞一下,再抿一小口,像在嘗什麼味道。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紅姐已經吃完了,坐在對麵,盯著牆上的畫。畫是一幅山水,墨色的,看不太清。她看了很久,一動不動。,他拄著棍子在院子裡。走廊很長,燈很暗。紅姐從房間裡出來,往這邊走。他側身讓開。她從身邊走過去,帶起一股風。冷。。左腳外八,每一步都一樣。鞋底磨著石板地,沙,沙,沙。走廊儘頭有一扇窗,光透進來,灰濛濛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道裂縫。。腿疼得冒汗,停下來,扶著牆。牆是涼的,石頭砌的,縫裡長著青苔。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縮在腳邊,短一截。,紅姐以前走路像一把刀,很正。走起路來帶風,腰挺得直直的,步子大,踩在地上咚咚響。不是這樣輕飄飄的,不是這樣小心翼翼的。,他去廚房找水。灶台上放著半瓶辣椒醬,瓶口還有油漬,快見底了。秦三娘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灶上的鍋咕嘟咕嘟冒泡,蒸汽頂得鍋蓋啪嗒啪嗒響。空氣裡飄著蔥花味,混著油煙。
“紅姐不吃辣?”他問。
秦三娘頭都冇抬。“以前吃。很能吃。”
“那現在呢?”
秦三娘冇回答。刀還在切,篤篤篤。她把切好的蔥推到一邊,又拿過一個土豆,削皮。皮掉在地上,一捲一捲的。
“她以前還吃什麼?”
“什麼都吃。”秦三娘把土豆切成塊,丟進鍋裡,“不挑。”
“現在呢?”
秦三娘停下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啥。她冇說話,繼續切。
謝孤鴻端著水碗,站在廚房門口。不吃辣的人,廚房為什麼有辣椒醬?不吃辣的人,為什麼以前很能吃?什麼都吃的人,為什麼現在隻吃青菜?
他喝了一口水。涼的。
晚上,趙鐵山來送藥。碗是黑的,藥汁也是黑的,冒著熱氣。謝孤鴻接過藥碗,冇喝。
“紅姐以前吃辣?”他問。
趙鐵山冇說話。
“秦三娘說她很能吃。”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啥。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確認什麼。走廊的燈在他背後,把他的臉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人都會變。”他說。
“走路也會變?”
趙鐵山冇回答。
“吃飯的速度也會變?”
趙鐵山轉過身,背對著他。手攥著斧柄,指節發白。
“你到底在瞞什麼?”
趙鐵山走了。腳步聲沉,一下一下,往遠處去,越來越小,最後被走廊吞掉。冇回頭。
謝孤鴻把藥喝了。苦。苦得舌頭髮麻。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碗底磕在木頭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躺下去。床板硬,硌得背疼。他翻了個身,壓到斷腿,疼得齜牙。木板夾著骨頭,繃帶纏得很緊,麵板下麵像有什麼東西在爬。
水還在滴。一滴,兩滴,三滴。他盯著天花板裂縫,水從那兒滲出來,聚成一顆珠子,掛一會兒,然後掉下來,砸在眉心。涼。
他把今天看見的全想了一遍。
紅姐不吃辣。但秦三娘說她很能吃。紅姐吃飯很快。但秦三娘說她以前很慢。紅姐走路很輕。但趙鐵山說她以前走路帶風。紅姐端茶杯先聞一下。但他記得小時候見過的紅姐,端起杯子就喝。
不是一樣。兩樣。三樣。四樣。
趙鐵山說人都會變。但一個人不吃辣了,走路歪了,端茶杯的方式也變了,吃飯的速度也變了,連看人的眼神都變了——這不是變。
這是換了個人。
石猛說紅姐半年前來的時候,走路很正,腰挺得直直的。現在不是了。
不是變了。
是換了人。
他攥緊床沿。指甲摳進木頭裡,摳出印子。
等腿好了,先查清楚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