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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燈還亮著,光是黃的,照在抽屜上。我盯著它,眼睛冇眨。剛纔那一動——不是錯覺。書在動,自己動的。我坐在床沿,腳踩地,冷瓷磚貼著腳心,涼得發麻。我冇開燈,怕動靜太大,可心跳聲比任何聲音都響,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我不能就這麼躺著。
我撐起身子,走過去,手指搭上抽屜把手。金屬冰涼,滑膩,像是沾了水。我冇猶豫,拉開。
書還在。
平躺著,封麵朝上,焦黑的脊背衝著我。我盯著它,一秒,兩秒,三秒。它冇動。我伸手進去,把它拿出來,放回桌上。翻開。
空白。
一頁,兩頁,三頁。紙脆,邊角卷著,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啦”聲。我翻得慢,每一頁都看清楚了,冇有字,冇有畫,什麼都冇有。我合上,又開啟,再翻一遍。還是空白。
我鬆了口氣,但那口氣卡在喉嚨裡,冇完全下去。
不對。剛纔真的動了。
我把它舉起來,對著燈看。紙張透光,能看到纖維紋路,像老樹皮。封底那道硃砂痕還在,斷的,橫著劃過去,像是被刀劈過一樣。我用指甲輕輕蹭了一下,冇掉色。不是浮在表麵的墨,是滲進去的。
我把書放下,手撐在桌邊,低頭看著它。屋裡靜得能聽見電線在燈管裡嗡鳴。窗外風停了,樹枝不敲玻璃了。宿舍樓也安靜,冇人走動,冇人說話,連隔壁打遊戲的聲音都冇了。太靜了。
我抬頭看了眼掛鐘。
十一點十七分。
我本來早該睡了。論文冇寫完,明天還有課,但我現在冇法睡。腦子裡全是這本書,攤主的臉,那個笑,橋下的長衫人影,還有抽屜裡那一下微動。我不信鬼神,可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你親眼看見了。
我把書翻到最後一頁,再合上,準備鎖回去。
就在我手指剛碰上抽屜邊緣時,聽見了一聲“嗒”。
很小的一聲。
像指甲彈紙。
我僵住。
不是外麵,是桌上。
我慢慢轉頭。
書封麵上,正中央,有一滴暗紅色的東西,正緩緩暈開。
我退了一步,撞到椅子,椅子腿刮地,聲音刺耳。我冇管,死死盯著那滴東西。它越擴越大,顏色深,質地稠,不像墨,也不像水。它在紙上爬,像活的一樣,沿著纖維紋理往四麵擴散。
接著,第二滴落下。
“嗒。”
落在第一頁上。
然後第三滴,第四滴。
不是從天而降,也不是從書裡滲出來——是憑空出現的。每一滴落下,就在紙上形成一個字跡,筆畫歪斜,像是被人用指頭蘸血寫上去的。速度越來越快,紙頁接連被染紅,字連成行,行成段。
我看得清楚。
那些字,是豎排的,從右到左,墨色暗紅,邊緣微微發黑,像是乾了很久的血。內容我看不懂,不是現代漢字,也不是繁體,倒像是某種古篆和符文的混合體。可奇怪的是,我居然能認出幾個詞:“……執念未消……歸處不明……尋……”
最後一個字還冇寫完,整本書突然一震。
“啪”地一聲,自動翻頁。
紙頁快速翻動,像有風吹,可屋裡冇風。我聞到了味兒——鐵鏽味,濃得嗆鼻,混著燒紙的焦氣。我捂住鼻子,可那味直往腦門鑽,太陽穴突突跳。
翻頁停下。
停在中間某一頁。
那頁紙上,已經寫滿了血字。整頁都是,密密麻麻,字與字之間幾乎冇有空隙。最上麵一行,四個大字:
**“亡者名:趙**(下缺)
名字隻露出一半,後麵的字還冇顯現。可就在這時,那頁紙的右下角,又開始滴血。
新的字浮現。
“因:________”
“法:________”
兩行空著,像是在等什麼。
我往後退,一直退到床邊,腿碰到了床沿,坐了下去。我冇力氣站了。手抖,控製不住,指尖發麻。我想喊,可嗓子堵著,發不出聲。我想跑,可腳像釘在地上。
這不可能。
書不會自己寫字。血不會從空氣裡冒出來。這玩意兒不是書,是活的。
我盯著那兩行空白。
“因”和“法”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像是在等答案填進去。可誰來填?怎麼填?
我忽然想到什麼。
我猛地抓起手機,解鎖,螢幕亮了。時間顯示正確,訊號格滿的,wifi也連著。我開啟瀏覽器,輸入“血字古籍自動書寫”,回車。
搜尋結果跳出來。
一堆都市傳說,靈異論壇帖子,講什麼《冥書錄》《陰冊》會吃人魂魄,全是瞎編的。我往下拉,冇一條靠譜。我又搜“陰陽譜血字”,結果更少,隻有幾篇小說章節片段。
我放下手機。
冇用。
現實裡冇有這種事的解釋。
我抬頭看窗。
玻璃映出我的臉。慘白,眼睛瞪著,額頭上全是汗。我看起來像個瘋子。可我知道我冇瘋。我親眼看著這本書寫了字,一頁接一頁,用血。
我強迫自己站起來。
我不能就這麼坐著。
我走到桌前,伸出手,想把書合上。可手指離封麵還有五厘米,我就停住了。我不敢碰。萬一碰了,血字會蔓延到我手上?會順著麵板鑽進身體?
我收回手。
就在這時,那頁紙上的空白處,突然又開始顯字。
不是滴落,是浮現。
像霧從紙裡升起來一樣,一筆一劃,慢慢成型。
“因:遺物未歸”
“法:尋回焚化”
字一出現,整本書“嗡”地一震。
緊接著,屋裡溫度驟降。
不是空調開了,也不是窗戶漏風——是空氣本身變了。我撥出一口氣,眼前立刻騰起一團白霧。我低頭看手臂,汗毛全豎了起來,麵板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像是有人把冰塊塞進了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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