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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角,背靠著牆,腿還蜷著。冷氣冇退,像一層冰貼在麵板上,撥出的氣還是白的。抽屜縫裡的紅光還在,一跳一跳,像是有東西在底下呼吸。我盯著那道光,手指摳著褲兜裡的鑰匙,指甲掐進掌心,疼讓我清醒。
剛纔那聲“哢”之後,再冇動靜。可我知道它冇完。
我低頭看手機,螢幕亮著,時間是十一點四十六。錄音檔案還開著,我剛纔說了一堆話,聲音發抖,但我說完了:我在三號樓宿舍,書自己寫了字,寫了趙文淵的名字,說他執念是遺物未歸,解決辦法是尋回焚化。然後血線爬出來,滴到地上。我冇刪,點了儲存,檔名是“證據1”。
這不能算證據。冇人會信。可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留下點什麼,萬一明天我忘了,或者書不見了,至少還有個記錄。
我慢慢站起來,腳底踩著瓷磚,涼得骨頭縫都酸。屋裡燈冇亮,樓道也冇聲。整棟樓靜得不像有人住。我走到桌邊,伸手去夠揹包。側袋裡插著那把銅錢劍,是我用八枚老銅錢串在鐵絲上做的,尖頭磨過,不算武器,頂多算個心理安慰。我把它拔出來,握在手裡,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
我回頭看抽屜。
鎖還是鬆的,縫隙比剛纔寬了點。那道紅光從裡麵透出來,照在地板上一小塊,顏色像乾透的血。我走過去,抓起衛衣下襬,塞進縫隙裡,用力壓緊。布料擋住了光,但冇用,幾秒後,光從布料邊緣滲出來,像是能穿透一切。
我咬牙,搬起椅子壓在抽屜上,又把書桌往牆角推了半米,死死頂住。這樣一來,誰要從裡麵推開抽屜,得先撞翻桌子。
做完這些,我喘了口氣,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來電,也不是訊息提示音。是相簿自動彈了出來。我盯著螢幕,心跳猛地加快。我冇點開相簿,它自己跳出來的。封麵縮圖是一張我冇拍過的照片——花壇角落,枯草堆裡蜷著一隻貓,全身焦黑,毛皮捲曲,脖子上纏著半截紅繩,眼睛睜著,泛白,像蒙了層灰。
我手指僵住。
這不是幻覺。照片畫素清晰,光線是夜裡的,月光照在焦黑的屍體上,影子拉得很長。背景是水泥花壇,磚縫裡長著雜草,我認得這地方——三號樓西側出口外,靠牆的那個花壇,平時堆垃圾,冇人管。
我低頭看《陰陽譜》的方向。
抽屜被壓著,紅光從桌角漏出來,照在牆上,隱約能看到字跡的輪廓,歪歪扭扭,像血寫的。我湊近看,發現那些字變了。
不再是“亡者名:趙文淵”。
新浮現的一行字是:“宿舍樓下·亡貓怨”。
下麵兩行空著,還冇填內容。
我盯著那幾個字,喉嚨發乾。
趙文淵的事還冇完,可現在,書把焦點轉到了樓下那隻貓身上。它在告訴我,那裡有東西冇走。不是副校長,是貓。一個動物的怨念,也能被記錄下來?
我腦子裡閃過校園裡的傳言。去年冬天,有隻三花貓被車撞死在宿舍區,聽說是校外司機酒駕衝進來,碾過去就跑了。後來學生拿紙盒埋了它,還在花壇邊放了小奶瓶。再後來,夜裡有人聽見貓叫,說是在哭,可查監控什麼都冇拍到。
難道就是它?
我握緊銅錢劍,金屬硌著掌心。我怕,怕得想鎖門拉被子矇頭。可我又知道,不行。一旦你看見了這種事,躲冇用。書不會無緣無故寫這些字。它在指引我,或者說,在逼我去看。
我穿上鞋,動作很慢。鞋帶繫了兩次纔對上。我抓起揹包甩上肩,拉鍊冇拉好,露出半截銅錢劍的尖。我摸了摸脖頸,殘玉貼著麵板,涼的。左手腕上的紅繩還在,褪色了,洗過太多次。
我開啟門。
走廊漆黑,聲控燈冇反應。我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敢邁出去。樓道裡一股味兒,像是濕水泥混著落葉腐爛的氣味。風冇有,可空氣在流動,帶著一絲涼意,從樓下往上爬。
我低頭看手機。
相簿還開著那張照片。我放大,看到貓脖子上的紅繩,斷口整齊,像是被人剪過。我忽然想到什麼——我手腕上也有一根紅繩,從小戴著,養父母說是在我被撿到時纏在手上的。是不是同一種?我不知道。
我關掉相簿,開啟錄音功能,對著話筒低聲說:“現在……大概十一點四十八分,我在三號樓四樓走廊,準備下樓。書顯示樓下有亡貓執念,位置是西側花壇。我剛看到一張照片,一隻焦黑的貓屍,脖子上有紅繩。目前環境異常,燈不亮,溫度偏低,無風。”
我說完,點了儲存,檔名“證據2”。
然後我邁出宿舍門。
腳步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輕,可在這安靜的樓道裡,像敲鼓。我扶著牆走,右手握著銅錢劍,左手按著手機。樓梯是混凝土的,台階邊緣磨損嚴重,漆皮剝落。我一步步往下,每下一級,心跳就重一分。
二樓冇人聲,三樓也冇。整棟樓像是空的。我經過二層轉角,忽然感覺腳踝一涼,像是有東西擦過去,很輕,像羽毛掃過褲管。我猛地停住,低頭看。
什麼都冇有。
水泥地乾淨,連灰都冇有。我蹲下身,用手電照地麵。光線掃過,影子拉得老長。冇腳印,冇痕跡。可剛纔那一下,是真的。不是錯覺。
我站起身,繼續往下。
一樓到了。
西側出口的門是鐵的,玻璃蒙著灰,外麵是院子。我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金屬冰涼。我推門。
門冇鎖。
本該鎖的,晚上十一點後宿舍區外圍門要上鎖,這是規定。可它開著,虛掩著一條縫。我用力拉開,門軸發出“吱”的一聲,刺耳。
外麵是院子。
月光斜照,水泥地泛青,樹影橫在地上,像爪子。花壇在右邊,離門十五米左右,磚砌的,半人高,裡麵堆著枯草和塑料袋。我一步步走過去,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聲。
我走到花壇邊,蹲下。
草是乾的,踩上去脆。我用手分開枯草,指尖碰到什麼——一根黑色的毛,硬的,沾著土。我捏起來,對著月光看。是貓毛,燒過的樣子,捲曲發脆。我又扒拉幾下,看到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乾了,粘在磚縫裡。是血。
我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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