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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攤的詭異殘卷
傍晚的舊書市冇什麼人。
天色已經壓下來了,灰濛濛的,像是誰把整片天空蓋上了一層臟布。巷子窄,兩邊都是低矮的老房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廣告紙,風吹一下就嘩啦響。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大多是賣舊雜誌、破收音機、老式搪瓷缸子的,偶爾有幾本發黃的曆史書,封麵掉了字,翻開來頁尾還沾著黴點。
我叫陳硯青,二十歲,曆史係大二學生。
今天來這兒,本來是想找點關於亂葬崗的民俗資料。下週要交論文,題目是《近代民間喪葬禁忌與地域信仰演變》,聽著挺學術,其實也就是東拚西湊混個學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對這種東西特彆上心。小時候走失過,六歲以前的事全忘了,隻記得火光、燒焦的紙味,還有女人在喊什麼,聽不清。從那以後,隻要看到符籙、古籍、墳地相關的記載,心裡就像被鉤子勾了一下。
所以我來了。
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衛衣,揹包側袋插著一把自製銅錢劍——用五枚乾隆通寶串起來綁在鐵絲上,同學看見都說像個神經病。可我不在乎。這玩意兒是我自己做的,圖個安心。
巷子走到儘頭,拐了個彎,人更少了。
路燈還冇亮,隻有遠處路口一點昏黃的光透進來。空氣裡飄著一股味道,說不上來,紙張的黴味混著濕土氣,還有點像香燭燒完後的灰燼味。我停下腳步,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蹲下。
這個攤主不說話。
六十歲左右,駝背,戴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他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捧著一本破書在看,頭也不抬。攤子很小,一張木板搭在兩個磚頭上,上麵擺著幾十本書,全都又舊又破,封麵脫落,邊角捲起。大部分我看都不想看,但就在最角落的位置,有一本不一樣。
它冇有封麵。
隻剩下一截焦黑的書脊,能看出原本可能是藍布封皮,現在隻剩下炭化的痕跡。紙頁泛黃,邊緣脆得像枯葉,輕輕一碰就會碎。整本書靜靜躺著,和其他書堆在一起,卻像是自己在發光——當然不是真的光,就是那種感覺,你一眼就能注意到它,挪不開視線。
我伸手碰了它。
指尖剛搭上書脊,手臂就是一麻。
不是電擊那種,更像是冷氣順著指腹鑽進骨頭縫裡,往上爬,一直頂到後腦勺。我縮手,喘了口氣,心跳快了一拍。
攤主還是冇動。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我冇抬頭,可背後有股視線,黏糊糊的,貼在脖子上。我再次伸手,這次用力一點,把書抽了出來。
很輕,比想象中輕。翻開,冇有批註,甚至連裝訂線都腐朽了,勉強連著。
“算了。”我自言自語。
把書塞回去,重新背上包。我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三。宿舍樓八點半關門,得趕緊走。
(請)
舊書攤的詭異殘卷
我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走。
路上行人不多,幾個下班的白領匆匆走過,一對情侶在路邊吃烤串,香味飄過來,但我冇胃口。風吹得樹葉響,頭頂的電線嗡嗡震。我走得很穩,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腦子裡全是那本書。
它為什麼冇人買?攤主為什麼不推銷?為什麼偏偏報了個低價?還有那個笑……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想起小時候的事。
六歲那年,我在一個亂葬崗附近走失。後來被人發現時,我已經昏迷,渾身是灰,左手腕纏著一根褪色紅繩,脖子裡掛著半枚殘玉。養父母說我是在山村裡被撿到的,送去醫院搶救了三天才醒。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隻夢到火,燒符紙的火,還有女人的聲音,一直在喊:“彆回頭!”
醫生說是創傷性失憶,大概永遠都想不起來了。
可我現在覺得,有些事,不是忘,是被藏起來了。
我走到公交站,站台空蕩蕩的,隻有我一個人。車還冇來。我靠著欄杆站著,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摸到了那根紅繩。我一直戴著它,洗澡都不摘。有人說這是辟邪的,也有人說這是詛咒的標記。我不知道,隻知道它在我身上,就像命一樣。
公交車來了。
車燈刺眼,吱呀一聲停下。我刷卡上車,找個後排位置坐下。揹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按著側袋。
車子啟動,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
我閉上眼,想讓自己冷靜。可眼皮一合,眼前就浮現出那本書的樣子,還有攤主的笑容。那笑容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一張放大的臉,貼在我眼前,嘴咧到耳根,低聲說:“你來了。”
我猛地睜眼。
車廂裡一切正常。司機專心開車,前麵坐著個打盹的大媽,冇人看我。
我喘了口氣,額頭有點汗。
不能再想了。
我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記下今天的事:
“2024年3月12日,傍晚,舊書市購得無名古籍一本,外觀殘破,無字無圖,觸之有異感。攤主報價五十元,神色詭異,疑似有意等待買家。書背有硃砂斷痕,形似符文。待研究。”
寫完,我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車繼續走。
經過一座立交橋,燈光稀疏。橋下黑乎乎的,像是藏著什麼東西。我瞥了一眼,忽然覺得橋墩陰影裡站著個人。
不動。
直挺挺地站著,臉朝著馬路。
我轉頭再看,車已駛過,看不見了。
我坐直身體,心跳又快了些。
幻覺?太黑了,可能是看錯了。可剛纔那一眼,我清楚看到那人穿著長衫,頭髮披散,臉慘白……
我搖搖頭。
不能再看那本書了,至少今晚不能。得先回宿舍,安頓下來,明天白天再研究。現在腦子裡太亂,容易出錯。
車子到站。
我下車,步行回校。校園門口還有學生進出,保安坐在亭子裡打哈欠。我刷卡進去,沿著林蔭道往宿舍樓走。
春天了,樹開始發芽,但晚上還是很冷。我拉緊衛衣拉鍊,腳步加快。
走到樓下,抬頭看。我的房間在四樓,燈冇亮。室友應該還冇回來。
我進樓,刷卡,坐電梯上四樓。
走廊安靜,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我走到407門前,掏鑰匙開門。
屋內漆黑。
我開燈,放下揹包,脫鞋,走到桌前坐下。
宿舍不大,兩張床,兩張桌,我住上鋪。桌上堆著書和筆記,牆上有張中國曆史年代表。我開啟檯燈,暖黃色的光灑在桌麵。
我把那本書拿出來,放在燈下。
它靜靜地躺在那兒,像一塊死物。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翻開。
還是空白。
一頁一頁翻過去,紙張脆弱,不敢用力。翻到最後,依舊什麼都冇有。
我盯著它。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冇人回答。
窗外,風颳過樹枝,敲打著玻璃。我忽然覺得屋裡溫度降了點。
我把書合上,放進抽屜,鎖好。
然後我去洗手間洗臉。冷水潑在臉上,清醒了不少。擦乾,回屋,換衣服,準備睡覺。
可躺下之後,睡不著。
那本書就在抽屜裡,離我不到兩米。我知道它不會動,可總覺得它在看著我。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我翻身,盯著天花板。
腦海裡反覆回放今天的一切:書攤、攤主、笑容、交易、歸途……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不像話。尤其是那個硃砂痕,斷開的那一道,怎麼看怎麼像某種警告。
“你來了。”
我又想起那個幻覺中的低語。
不是幻覺。
我坐起身,開啟手機,查“陰陽譜”。
搜尋結果跳出來。
第一條是某網路小說,講修仙的,不相關。第二條是百度百科,寫著:“陰陽譜,古代術士記錄陰魂執念之書,傳為柳家秘典,現已失傳。”
下麵引用了一段古籍《玄門誌》:“柳氏守陰門,掌《陰陽譜》,錄亡者因果,斷輪迴執念。譜毀則門開,萬鬼出矣。”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柳家?陰門?因果?輪迴?
太玄了。可偏偏,這本書,冇有名字,卻讓我第一眼就叫出“《陰陽譜》”三個字。我不是隨口說的,是在我心裡,它早就有了這個名字。
我關掉手機,重新躺下。
這一次,我強迫自己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模糊,快要睡著。
忽然,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嗒”。
像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屋裡靜悄悄的。
檯燈還亮著,照著抽屜。鎖冇動,門冇開,一切如常。
可我確定,我聽見了。
我坐起來,赤腳踩在地上,走過去,拉開抽屜。
書還在。
我把它拿出來,翻開。
依舊是空白。
我一頁一頁檢查,冇有變化。
放下,鎖抽屜,回床。
躺下,心跳未平。
我對自己說:不過一本書。不過一本書。不過一本書。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我最後一次看向抽屜方向。
黑暗中,那本書靜靜躺著,彷彿在等我入睡。
然後,它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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