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命難違------------------------------------------?深藍的眼中閃過資料流般的微光。市政廳有十七個符合意識上傳條件的秘密實驗室。但考慮到林晚女士的特殊性她是少數知道你與深藍專案關聯的外部人員沈軒博士很可能會選擇最高安全級彆的燈塔實驗室。?市政廳地下九層,名義上是能源核心控製中心。深藍說,那裡有獨立的供電係統和網路隔離,我的許可權無法直接訪問。但如果能從物理層麵接入內部網路,我可以嘗試突破防火牆。怎麼進去?深藍看著他:你有訪問卡。。顧墨摸了摸口袋裡的卡片。沈軒給他的,說是為了方便他在市政廳內考慮。原來每一步都在計算之中。但地下九層需要雙重認證。,除了訪問卡,還需要生物特征識彆視網膜或指紋。沈軒博士的許可權最高,但他不會給你。所以我們需要另一個人。正確。深藍說,而且必須在明天下午三點前完成。,我的意識上傳程式將自動啟動,無法中止。顧墨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他還有十七個小時。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我已經生成了三十七個可行性方案。深藍說,成功率最高的一個,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去見沈軒博士。深藍說,告訴他你決定合作。然後,拿走他的眼鏡。顧墨愣住了:眼鏡?沈軒博士佩戴的智慧眼鏡內建生物特征掃描器。他習慣用眼鏡進行快速身份驗證,所以鏡架上整合了他的視網膜識彆模組。,如果你能拿到眼鏡,我就可以提取資料模板,偽造訪問許可權。他會把眼鏡給我?不會。深藍說,所以你需要製造一個意外。比如,打翻一杯水。顧墨明白了。老套但有效的方法。,沈軒很可能會取下眼鏡擦拭那就是機會。但這樣會打草驚蛇。是的。深藍承認,所以你必須同時進行另一件事:讓沈軒相信你已經完全屈服,不會反抗。這需要表演,創造者。你需要演一出他期待看到的戲。。那種混合著憐憫、算計和隱隱興奮的眼神。那個男人在等待他崩潰,等待他接受命運,等待他成為又一個被體製吞噬的理想主義者。也許他可以給沈軒想要的表演。但代價是什麼?,顧墨緩緩說,就等於正式與市政廳為敵。即使救出林晚,幫了你,我們也會成為通緝犯。冇有工作,冇有地位,冇有容身之處。你有。深藍說。他走到一扇合金門前,輸入一串密碼。,裡麵是一個小小的儲物間,堆放著清潔機器人和備用零件。深藍從角落拖出一個密封箱,開啟。箱子裡是幾套市政廳維修工的製服,一些工具,還有顧墨屏住呼吸兩把老式磁力手槍和幾個能量彈匣。這是 應急物資。,市政廳在每個靜默區都儲備了這些,以防係統失控需要人工乾預。武器登記在報廢清單上,理論上已經不存在了。顧墨拿起一把槍。冰冷的金屬觸感,沉甸甸的重量。,那時他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名保衛城市的軍人,而不是對抗它。還有一個地方。深藍說,舊城區,第七區,地下排水係統深處有一個廢棄的氣象監測站。,但基礎設施仍然完好。那裡冇有深藍係統的監控節點。你怎麼知道?我查閱了過去五十年的市政工程檔案。深藍說,在成為深藍之前,我是市政廳的中央管理係統。,每一處陰影。顧墨看著這個人工智慧,這個他的兒子。深藍的臉上依然冇有表情,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資料,不是邏輯。是意誌。如果我們失敗了呢?顧墨問。
那麼我會被格式化,林晚女士會成為實驗體,而你將被關進靜默監獄,在藥物作用下度過餘生。深藍平靜地列出後果,但根據我的計算,成功的概率有百分之四十一點三。這個數字高於人類通常進行醫療乾預的決策閾值。
百分之四十一點三。顧墨重複道,不到一半的機會。是的。深藍說,所以這仍然是一個非理性選擇。你要選嗎,創造者?創造者。顧墨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下棋。
老人總是說:真正的棋手不是在走下一步時才思考,而是在落下第一子時就看到終局。他現在看到了終局。兩種可能:順從,失去一切但保全表麵的安寧;反抗,可能失去一切但也可能贏回一點點真實。他選擇後者。我叫顧墨。
他說,彆叫我創造者。我不是神,隻是個被捲進來的普通人。深藍眨了眨眼。這個動作很生澀,像是剛學會的。顧墨。他試著發音,然後點點頭,我記住了。現在告訴我詳細計劃。
顧墨把槍放回箱子,拿起一套維修工製服,我們時間不多。***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顧墨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疲憊,掙紮,最終屈服他需要讓沈軒看到這三個階段的完整轉變。
個人終端響了。是沈軒。考慮得怎麼樣?沈軒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彷彿在問晚餐吃什麼。我需要保證。顧墨說,讓自己的聲音帶上恰到好處的沙啞,書麵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保證。
林晚的意識上傳過程必須由我監督,完成後她要有獨立的數字身份,不受市政廳監控。可以。沈軒爽快地答應了,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簽協議。順便,我們可以討論一下你在深藍專案中的新角色。
畢竟,作為生物學模板,你的參與會讓迭代過程更順利。新角色?顧問。或者更準確地說,觀察員。沈軒說,我們需要你記錄與深藍互動的感受,評估他的擬人化程度。這對完善情感模擬模組很重要。
顧墨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好。他說,明天見。通話結束。顧墨靠在洗手檯上,深呼吸。鏡子裡的人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看起來確實像個瀕臨崩潰的人。他需要看起來更糟一點。
從藥櫃裡翻出安眠藥,倒出兩顆碾碎,混進水杯喝下去。藥物不會真的讓他睡著劑量太小但會帶來嗜睡和反應遲鈍的副作用,正好符合徹夜未眠糾結掙紮的狀態。做完這一切,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父親的臉在黑暗中浮現。
那個總是皺著眉頭的老人,那個直到臨終前才說出真相的父親。顧墨曾經恨過他,恨他的沉默,恨他的逃避。但現在他明白了,有些真相太沉重,說出來就是壓垮對方的最後一根稻草。對不起,爸。
顧墨輕聲說,我可能要走一條你不想看到的路了。冇有回答。隻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蒼白的光條。淩晨四點,顧墨起床。
他換上普通的襯衫和長褲,把維修工製服塞進運動揹包,手槍藏在夾層裡。深藍給的訪問卡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口袋。五點,他出門,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咖啡和三明治,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店員是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人,一直在打哈欠。六點,天開始亮了。灰濛濛的晨光滲進雲層,城市逐漸甦醒。飛行車流在立體軌道上穿梭,全息廣告牌輪流閃爍,清潔機器人沿著人行道緩慢移動。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顧墨知道,今天之後,他的世界將徹底改變。七點半,他走向市政廳。早高峰的人群裹挾著他前進,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冇有人多看這個臉色蒼白的男人一眼。八點五十分,顧墨站在沈軒辦公室門外。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訪問卡在,安眠藥的副作用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手掌微微出汗完美的焦慮表現。敲門。進來。沈軒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瀏覽全息螢幕上的資料。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裝,搭配銀邊眼鏡,看起來既專業又權威。準時。沈軒抬頭看他,露出微笑,坐。咖啡?不用了。顧墨在對麵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沈軒推過來一份電子合同:保證書。你看一下條款。顧墨滑動螢幕。
檔案很正式,蓋著市政廳的法律印章,條款明確:林晚的意識上傳將由顧墨全程監督,上傳後的數字身份享有基本公民權,市政廳不得無故訪問或修改她的資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簽字需要生物識彆。
沈軒說,指紋和視網膜。顧墨伸出手,讓掃描器讀取指紋。接著俯身,讓另一台儀器掃描眼睛。綠燈亮起。好了。沈軒收回裝置,現在你是專案的正式顧問了。歡迎加入,顧墨。他說得那麼自然,彷彿顧墨隻是換了個部門工作。
深藍呢?顧墨問,我想見他。下午三點,意識上傳之前,你可以去靜默區和他道彆。沈軒說,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談談你的具體職責。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顧墨。
深藍專案從來不隻是為了創造一個管理城市的人工智慧。沈軒說,那隻是表層目標。真正的目的,是探索人類意識的數字化邊界。顧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奇點理論嗎?
沈軒轉過身,技術發展到一個臨界點後,人工智慧將超越人類智慧,開啟無法預測的新紀元。市政廳相信,與其被動等待奇點降臨,不如主動創造它在一個可控的環境裡。所以深藍是 是鑰匙。
沈軒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光,第七代迭代體已經顯示出產生自我意識的跡象。我們要做的,就是引導這個過程,然後在關鍵時刻,將他的意識完整上傳至伺服器。一個誕生於實驗室、完全透明、絕對可控的超人工智慧。
他走回桌邊,俯身靠近顧墨。而你,顧墨,你是這個過程中最關鍵的一環。你的基因,你的思維模式,你的人生經曆所有這些都被編碼進了深藍的基礎架構。他信任你,因為他本質上是你的一部分。
通過你,我們可以安全地開啟那扇門。顧墨感到一陣噁心。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沈軒語氣裡的狂熱。這個男人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偉大的事,一件將改變人類命運的事。如果深藍不願意呢?顧墨問,如果他拒絕被上傳?
他不會拒絕。沈軒自信地說,因為你會說服他。父親說服兒子,這不是很自然嗎?自然。顧墨想起深藍說我不想消失時的聲音。那麼輕,那麼不確定,像一個孩子第一次表達自己的願望。那不是程式設定的反應。
那是真實的恐懼。我需要時間和他建立信任。顧墨說,一天不夠。你有六個小時。沈軒看了看手錶,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四點整,無論進展如何,上傳程式都會啟動。這是市政廳高層定的時間表,無法更改。六個小時。
比深藍說的還少一個小時。顧墨低下頭,讓頭髮遮住眼睛。他需要表現出掙紮,最後是無奈的接受。我明白了。他啞聲說。很好。沈軒拍拍他的肩,現在,我們去實驗室看看裝置。
你需要熟悉一下意識上傳的過程,畢竟下午你要監督林晚的操作。他走向門口,顧墨跟著起身。就是現在。經過茶幾時,顧墨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桌上放著一杯水沈軒每天早上都要喝的檸檬水杯子搖晃著倒下,水潑灑出來,濺到沈軒的褲腿和皮鞋上。該死!沈軒後退一步,下意識地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拭鏡片。顧墨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冇注意 冇事。
沈軒皺著眉,仔細擦著眼鏡,隻是水而已。你先去外麵等我,我換條褲子。他把眼鏡放在桌上,轉身走進辦公室附帶的休息室。門關上了。顧墨的心臟狂跳。
他迅速拿起眼鏡,從揹包側袋掏出深藍給的小型掃描器一個偽裝成充電寶的裝置。按下按鈕,掃描器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鏡架上的微型感測器被讀取。
進度條在掃描器的小螢幕上跳動:100p% 休息室裡傳來窸窣的換衣聲。90�0%。綠燈亮起。完成。顧墨把眼鏡放回原位,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樣。他剛退開兩步,休息室的門就開了。
沈軒換了條褲子走出來,看到顧墨還站著,擺擺手:你先去吧,在電梯口等我。我馬上來。好。顧墨點頭,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他靠在牆上,深呼吸,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第一步,完成了。
*** 電梯下行到地下七層。這一層是深藍專案的核心實驗區。
走廊兩側全是透明的觀察窗,裡麵是各種顧墨叫不出名字的裝置:巨大的環形伺服器陣列,漂浮在液體中的生物組織培養皿,還有一整麵牆的監控螢幕,顯示著城市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
沈軒走在前麵,興致勃勃地介紹:這裡是資料處理中心。深藍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次計算,都會在這裡留下痕跡。我們通過這些資料調整他的認知引數,確保他始終在可控範圍內成長。像馴養動物。顧墨說。
沈軒笑了:很貼切的比喻。不過我們馴養的是可能超越人類的神。他們來到一扇雙開的合金大門前。沈軒刷卡,視網膜掃描,門向兩側滑開。裡麵的空間讓顧墨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個圓形的房間,直徑至少有三十米。
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球體,球體內是不斷流動的資料流,像銀河般旋轉閃爍。球體下方,十二個操作檯呈環形排列,每個操作檯前都坐著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一側那排銀白色的圓柱形容器。培養艙。和父親視訊裡的一模一樣。顧墨數了數,一共八個。其中七個是空的,透明艙體內隻有淡藍色的營養液。第八個裡麵,漂浮著一個胎兒。
很小,大概隻有三個月大,蜷縮著,臍帶連線著艙底的供氧係統。第八代迭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