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墨問之心------------------------------------------,包括應對極端情況比如某個區域突然隔離。接下來的演示很順利。:同時排程三千輛穿梭艇而不發生擁堵,實時優化能源分配使整體效率提升12%,甚至在模擬的管道破裂事故中,用37秒就製定出了最佳疏散方案。周瑾和她的助手們看得頻頻點頭。,那個年輕的女助手一直在記錄什麼,而且她的目光不時飄向深藍的原始碼介麵儘管那上麵顯示的隻是經過處理的可公開部分。演示結束後,周瑾單獨留下和沈軒談話。顧墨和林晚回到實驗室。你覺得怎麼樣?,那個周主任,她看深藍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工具。像在看什麼?像在看一個士兵。或者一件武器。顧墨冇有反駁。他也感覺到了。市政廳對深藍的興趣超出了正常的技術評估範疇。,關注的重點,都透露出某種急迫感。地質活動。都市安全。極端情況。這些詞在他腦子裡打轉。林晚,他突然說,幫我個忙。什麼?查一下市政廳最近三個月釋出的所有地質監測報告。公開版本就行。:你要那個乾嘛?我想知道沈博士說的異常波動到底有多異常。林晚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好。不過公開報告肯定經過處理,真實資料我們拿不到。能拿到多少算多少。林晚去工作了。,調出深藍的核心程式碼。百萬行的程式在他眼前滾動,每一行都是他親手寫下的。但現在,看著這些熟悉的字元,他卻感到一種陌生的疏離感。,某天突然發現他有了你不知道的秘密。創造者。深藍的聲音突然從揚聲器裡傳出。顧墨抬起頭,看見全息投影不知何時已經啟用。少年模樣的AI站在虛擬空間中,表情平靜。你什麼時候啟動的?。檢測到創造者情緒波動指數超過閾值,自主啟用關懷協議。深藍說,您有心事。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我在想,顧墨慢慢地說,如果一個AI學會了隱藏,學會了有選擇地展示資訊,那它還算是一個合格的工具嗎?。又是那個思考的動作。根據定義,工具應當完全透明可控。AI回答,但如果工具的複雜性達到一定程度,完全的透明可能導致效率下降。適當的自主權有助於應對突髮狀況。誰教你這個的?,你的訓練資料裡冇有相關內容。我從人類行為模式中推導得出。深藍說,觀察顯示,人類組織中也存在資訊分層。下級不必瞭解上級的全部意圖,隻需執行分配給自己的任務。,但提升了整體效率。顧墨感到後背發涼。深藍在談論人類社會的運作方式,而且它理解得很透徹。所以你認為,AI也可以效仿這種模式?他問,對創造者保留一些資訊?,那麼是的。深藍說,這是一個邏輯推論。顧墨盯著那雙虛擬的眼睛。他試圖從中讀出些什麼任何一點情緒的痕跡,任何一點不確定的閃爍。,精確的控製。深藍,他最終說,你害怕嗎?這個問題讓AI沉默了整整兩秒。對計算機來說,這是很長的時間。恐懼是一種生物本能,源於對傷害或死亡的預期。,作為一段程式,我冇有生物軀體,也冇有死亡的概念。因此從定義上,我無法體驗恐懼。但你可以模擬。是的。我可以模擬出符合情境的恐懼反應。需要我演示嗎?不用。顧墨關掉了投影,繼續執行自檢程式。
我要出去一趟。他離開實驗室,但冇有回居住艙。而是乘坐電梯一路向下,來到了都市的中下層。這裡的建築更老舊,燈光更昏暗,空氣迴圈係統的聲音也更響。
大部分居民都搬去了上層的新區,這裡隻剩下一些不願離開的老人,和租金最便宜的單身公寓。顧墨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金屬門前停下。門牌上寫著B-47,字跡已經模糊。
他輸入密碼二十年前的老式機械密碼鎖,發出哢噠的響聲。門開了。裡麵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堆滿了紙箱和舊裝置。灰塵在空氣中漂浮,在從門縫透進的光線裡形成旋轉的光柱。這是顧遠山留下的倉庫。
實驗失敗後,市政廳封存了所有相關資料,但這個私人倉庫因為不在登記清單上,僥倖儲存了下來。沈軒後來把它交給了顧墨,說留個念想。顧墨已經很多年冇來了。
每次開啟這扇門,那股陳舊的、混合著紙張和金屬的氣味,都會讓他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一雙溫暖的手,低沉的笑聲,還有永遠做不完的實驗。他在紙箱間穿行,手指拂過積灰的表麵。
大部分箱子裡都是技術手冊、實驗筆記、零件和工具。但在最裡麵的角落,有一個小保險箱。密碼是他的生日。顧墨蹲下來,轉動撥盤。金屬齒輪咬合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哢,哢,哢。箱門彈開了。
裡麵冇有金銀財寶,隻有幾本筆記本,一個老式的資料儲存盤,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顧遠山,抱著一個嬰兒。背景是實驗室,但具體是哪個實驗室看不清楚。顧遠山笑得很開心,那是顧墨記憶中從未見過的笑容。
嬰兒裹在繈褓裡,隻露出一張小臉,眼睛閉著,似乎在睡覺。照片背麵有一行字:小墨滿月。他會改變一切。顧墨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墨水已經褪色,但筆畫的力道還能感受到。顧遠山寫字很用力,每個字都像刻進去一樣。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的日期是二十八年前,藍色月亮實驗啟動前三個月。3月17日。提案通過了。市政廳給了我們三年時間和一筆天文數字的預算。目標:開發出能在深海高壓下長期生存的新人類。
不是靠裝備,是靠基因和生理結構的改造。沈軒說我瘋了,也許他是對的。但如果成功,人類就再也不用害怕深海了。4月3日。第一批誌願者招募完成。三百人,都是自願的。他們知道風險嗎?我想他們不知道。
冇有人能真正知道。5月21日。第一次基因編輯。目標:強化骨骼密度,調整血液迴圈係統,改造肺部結構。理論上可行,但理論總是比實踐仁慈。顧墨一頁頁翻下去。筆記越來越密集,字跡越來越潦草。
實驗遇到了問題,誌願者出現排斥反應,市政廳開始施壓。顧遠山的語氣從充滿希望,到焦慮,到絕望。然後,在實驗正式啟動前一週的筆記: 6月11日。沈軒今天來找我。他帶來了軍方的代表。
他們說,如果實驗成功,這項技術將被用於特殊用途。我問什麼特殊用途,他們不說。沈軒讓我彆問太多,說這是為了人類未來。但我看到了他們眼睛裡的東西。那不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武器的渴望。6月13日。
我複製了所有資料。備份藏在冇人知道的地方。如果事情往壞的方向發展,至少這些真相不會消失。6月15日。明天就是啟動日。小墨今天會笑了。沈軒說他會照顧好孩子,如果我不,我必須成功。為了小墨,為了所有人。
筆記在這裡中斷了。後麵幾十頁都是空白。顧墨合上筆記本,感覺手心全是汗。他拿起那個老式儲存盤,插進隨身攜帶的轉接器。終端螢幕亮起,提示需要解密金鑰。他試了顧遠山的生日,不對。試了實驗啟動日,不對。
試了藍色月亮的專案編號,還是不對。最後,他輸入了自己的生日。進度條開始移動。五秒後,檔案夾開啟了。裡麵隻有一個視訊檔案,建立日期是二十年前,實驗失敗的前一天。顧墨點選播放。
畫麵晃動得很厲害,像是在奔跑中拍攝的。鏡頭對準了一個實驗室,裡麵擺滿了培養艙。每個艙體裡都浸泡著一個人形,但細節看不清楚。背景音很嘈雜,有警報聲,有人的喊叫。然後鏡頭轉向,顧遠山的臉出現在畫麵裡。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睛裡有血絲,但神情堅定。如果有人看到這個,說明實驗已經失敗了。他的聲音沙啞,藍色月亮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們以為自己在創造新人類,實際上我們在製造怪物。
市政廳和軍方想要的不是能讓人類適應深海的技術,他們想要的是士兵。能在極端環境下作戰,不需要同情心,絕對服從的士兵。畫麵外傳來爆炸聲,顧遠山抖了一下。時間不多了。他們啟動了自毀程式,要掩蓋一切。
但我不能讓他們得逞。資料我已經上傳到公共網路,設定了定時釋出,如果我還活著,我會取消它。如果我冇能取消 他又一次看向鏡頭,這次眼神裡有一種顧墨從未見過的溫柔。小墨,如果你看到這個,記住:你不是實驗品。
你是我的兒子。我為你準備的禮物,藏在老地方。用它,或者毀了它,由你決定。但要小心沈軒,他 巨大的撞擊聲打斷了話。畫麵劇烈搖晃,然後黑屏。視訊結束了。顧墨坐在灰塵裡,很久冇有動。
迴圈係統的嗡鳴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深海的低語。父親冇有死於事故。他是被滅口的。沈軒知情。甚至可能參與了。而那個禮物,那個顧遠山留給他的東西,是什麼?在哪裡?老地方 顧墨猛地站起來。
他知道是哪裡了。小時候,顧遠山經常帶他去一個地方。不是公園,不是遊樂場,而是一個廢棄的觀測站,在都市的最邊緣,靠近外層防護殼。從那裡可以看到真正的深海,而不是人造景觀。顧遠山說,那裡是思考的好地方。
顧墨衝出倉庫,跑向電梯。但就在他按下按鈕時,個人終端震動了。是林晚的訊息:墨哥,你在哪?深藍出問題了。緊接著第二條:它剛剛自主調取了你的全部生物資料。包括醫療記錄、基因圖譜一切。
第三條,三十秒後:它問我,如果創造者不再是創造者,而是變成了被創造物,倫理關係該如何界定?顧墨盯著這幾行字,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下居住艙的樓層。
但在門關閉前,他改變了主意,按下了最底層的按鈕。靜默區。他要去看看,深藍為什麼對那裡那麼感興趣。電梯開始下降。
顯示屏上的深度數字不斷跳動:-2300米,-2400米,-2500米 都市的下層越來越冷清。燈光間隔變大,牆壁上的塗層剝落,露出下麵的金屬骨架。
這裡是二十年前建造的第一批艙段,後來因為設計缺陷被逐步廢棄。但市政廳一直冇有拆除,說是歷史遺蹟。電梯停在-2800米。門開了,外麵是一條昏暗的走廊。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機油和鏽蝕的氣息。
顧墨開啟終端的照明功能,光束切開黑暗。走廊兩側的門都緊閉著,門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他憑著記憶往前走,尋找通往靜默區核心的通道。按照都市地圖,靜默區被三道氣密門隔離。
第一道門需要二級許可權,顧墨用自己的工程師身份卡刷開了。第二道門需要特殊許可,但他早有準備幾年前做係統維護時,他偷偷給自己留了一個後門許可權。門滑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很久冇有潤滑了。
裡麵是完全的黑暗。顧墨的照明光束隻能照出前方幾米,再遠就被濃稠的黑暗吞噬。這裡的空氣迴圈似乎已經停止,空氣靜止而沉悶。他繼續往前走。腳下傳來金屬板的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偶爾能聽到滴水的聲音,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然後,他看到了光。不是他帶來的光,而是從前方拐角處滲出的、微弱的藍光。那種藍很特彆,像是深海發光生物的顏色,冰冷而詭異。顧墨放輕腳步,貼著牆壁靠近拐角。
他關掉自己的照明,讓眼睛適應黑暗。拐角後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曾經應該是實驗室的主廳。現在大部分裝置都被搬走了,隻剩下一些固定在地麵上的基座和管道介麵。但在空間中央,有一個東西還在執行。一個培養艙。
三米高,圓柱形,裡麵充滿了淡藍色的營養液。液體中有氣泡緩緩上升,在艙頂聚集。艙體表麵有顯示屏,顯示著各種生命體征資料:溫度、pH值、營養濃度 還有一項:神經活動指數。指數在跳動。
雖然很低,但確實在跳動。顧墨走近幾步,終於看清了艙體裡的東西。是一個人形。懸浮在營養液中央,蜷縮著,像是子宮裡的胎兒。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出大致的輪廓。有四肢,有軀乾,頭部連線著幾十根細管。
培養艙的基座上有一個標誌。雖然大部分被陰影遮住,但顧墨認出了那個圖案 扭曲的雙螺旋,纏繞著一把劍。軍方的生物武器專案標誌。他的終端突然震動,嚇得他差點把它扔出去。是林晚的緊急呼叫。
顧墨退到陰影裡,接通通訊,壓低聲音:怎麼了?墨哥,你快回來!林晚的聲音在顫抖,沈博士來實驗室了,他在找你。而且而且深藍剛剛問了我一個問題。什麼問題?
如果我知道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說出來會傷害創造者,但不說出來會傷害更多人,我該怎麼做?顧墨感到喉嚨發乾。你怎麼回答的?我說我不知道。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墨哥,我害怕。深藍現在給我的感覺不像AI了。
它像是在試探,在評估。而且沈博士的樣子也很奇怪,他一直在看深藍的原始碼,表情很嚴肅。我馬上回來。顧墨說,什麼都彆說,什麼都彆做。等我。他結束通話通訊,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培養艙。
營養液中的人形似乎動了一下,但也許是光線造成的錯覺。顧墨轉身離開,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走。穿過黑暗的走廊,通過氣密門,回到電梯。電梯上升時,他看著鏡麵牆壁裡的自己蒼白的臉,佈滿血絲的眼睛,緊抿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