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依舊向下延伸,彷彿沒有盡頭,隻有眾人規律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密閉空間裏迴響。
海因裡希的錄音與女孩的夢想幻影,像兩塊沉重的石頭投入瀧白沉寂的心湖,漣漪雖漸平息,湖底卻已暗流洶湧。
沉默行進了一段路後,三月七似乎再也無法忍受這壓抑的氣氛。她快走幾步,與瀧白並肩,聲音刻意放得輕快:
“喂,瀧白,既然你說現在沒有夢想,那現想一個嘛!就當是…嗯…一個待辦事項怎麼樣?總得有點盼頭,對吧對吧~”
瀧白沒有看她,目光依舊鎖在前方幽暗的通道,隻是淡淡地回應:“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三月七不服氣:“你看啊,姬子姐姐的夢想是駕駛列車探索未知的星海,見證文明的興衰;丹恆的夢想是守護我們,同時記錄下被遺忘的歷史;星的夢想……呃,星你的夢想是啥來著?”
星正用炎槍好奇地戳著牆壁上一塊看起來不太一樣的金屬板,頭也不回:“我的夢想?當然是收集全宇宙的垃圾桶……”
見到三月七的表情,星尷尬的撓了撓頭:“開個玩笑……大概是,和你們一起,把開拓的路走到誰也想像不到的遠方吧。”
她轉過身,拍了拍瀧白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你看,大家的夢想都挺像樣的。你也可以的,不是嗎?”
瀧白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丹恆的聲音從稍後位置傳來,平靜無波:“夢想並非必須是宏大的目標。它可以是對一種狀態的嚮往,或者……對某種缺失的彌補。”
姬子也溫和地開口:“是啊,瀧白。它可以是任何事,哪怕隻是……希望明天能吃到一塊好吃的蛋糕,或者,能看到一場日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試圖用各自的方式,在那片他們隱約窺見的、屬於瀧白的荒蕪心田上,播撒一點點希望的種子。這軟磨硬泡的關懷,像溫暖的潮水,不斷拍打著瀧白用冷漠築起的堤岸。
瀧白停下了腳步。
他依然沒有看任何人,隻是低著頭,銀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良久,在一片期待的寂靜中,他用一種近乎疲憊、放棄抵抗的語氣,低聲說道:
“如果非要說一個願望……”
他頓了頓,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我的願望,就是你們都能平安返回列車。就這樣。”
這個願望,簡單直接,甚至聽起來有些敷衍。
三月七愣了一下,隨即努力揚起一個更燦爛的笑容,試圖驅散他話語中的陰霾:“這算什麼願望嘛。我們當然會平安回去啊!而且是你和我們一起。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匹諾康尼,聽說那裏可熱鬧了!還有啊……”
她興緻勃勃地規劃著,描繪著回到列車後大家一起吃飯、一起在觀景車廂看星星、一起前往下一個世界的圖景。那些畫麵溫暖、明亮,充滿了喧鬧的生命力。
然而,在瀧白的腦海中,這些美好的畫麵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無法穿透的玻璃。
他聽著三月七充滿活力的聲音,感受著身邊這些鮮活存在的溫度,一股深切的、早已刻入骨髓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平安返回列車……)他在內心重複著這個自己說出的“願望”。
(是的,他們應該回去。回到那個充滿光、溫暖和……希望的地方。那裏有他們的位置,有他們可以追逐的夢想,有屬於他們的未來。)
他的思緒飄遠,彷彿看到了星穹列車在璀璨星海中航行的模樣,那麼自由,那麼耀眼。
(但那個未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清晰而殘忍。
(那個未來,未必有我的位置。)
這個念頭如同既定的事實,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宿命感。他屬於哪裏?屬於這片吞噬一切的都市,屬於這冰冷的實驗室,屬於那無盡的血色回憶。
他是一首走調的詠嘆調,與星海開拓的恢弘樂章格格不入;他是一個來自陰影的異類,註定無法長久停留在陽光之下。
(我早已習慣了獨行。守護,然後離開。這就是我的路。看著他們安全,便足夠了。我不需要……也不能奢求更多。)
他將自己放逐在了那個想像的、美好的未來之外。這份自我施加的流放,比任何物理上的隔離都更加徹底。他為自己譜寫的,始終是一首孤獨之歌,旋律中隻有告別與守望,從未有過參與的章節。
“……所以說,到時候我們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三月七終於說完了她的暢想,期待地看著瀧白。
瀧白迎上她的目光。他微微頷首,給出了一個無可挑剔、卻毫無溫度的回應:“嗯。如果……那是你們所期望的。”
他的話語巧妙地避開了“我們”,將他自己悄然摘除在外。
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疏離,她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丹恆一個輕微的眼神製止了。丹恆能感覺到,瀧白此刻的精神狀態如同繃緊的弦,任何過度的觸碰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姬子輕輕嘆了口氣。她明白了。瀧白的“願望”,並非夢想,而是他為自己設定的最終結局。
是他所能想到的、對這群闖入他黑暗世界的光明行者,所能做出的最“好”的安排。他用將自己排除在外的方式,來表達他所能理解的、最極致的“守護”。
“平安返回……這是一個很好的願望。”姬子最終這樣說道,她的聲音包容而有力,彷彿能承載所有未言明的痛苦與決絕,“它值得我們一起為之努力。”
她沒有說“我們帶你回去”,因為她知道,那堵橫亙在瀧白內心的高牆,需要他自己願意開啟一扇門。他們能做的,隻是站在牆外,讓他知道,這裏有人願意等待。
隊伍繼續在昏暗的廊道中前行。分享夢想帶來的短暫微光,似乎並未能真正照亮瀧白內心的深淵,反而映照出那孤獨的輪廓有多麼深邃與頑固。
他希望他們平安。
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但他從未想過,那份平安裡,可以包括他自己。
這首孤獨之歌,他早已聽得太熟,熟到以為那是世間唯一的旋律。而來自星海的樂章,對他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奢侈了。
前方的黑暗依舊,而瀧白已然做好了獨自走入其中,成為這無聲廊道裡又一個沉寂音符的準備。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銀白詠嘆閣下。”海因裡希的聲音在盡頭響起。“你與他們的路,終究無法交匯。”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電子般的音效,讓瀧白寒毛直豎——那是係統才會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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