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景。■■——午夜。星星。詩人。
「無論這要付出何等的代價,我們必須理解」
——妄想未來之人,終將與自己的倒影對坐。
詩人坐在斷裂的鐘樓邊緣,雙腳懸空,像坐在劇院包廂俯瞰一出無人觀看的戲劇。
他身後是郊區潰爛的天際線,前方是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夜空。星星們沉默地排列著,彷彿在等待什麼。
他低下頭,看向下方的陰影:“你說你要讓他們‘理解’。”
陰影中有什麼在湧動。不是形體,是某種更古老的、近乎凝固的時間感。聲音從那裏升起,像潮水漫過礁石:
“我期待著。哪怕連迴響都不會留下,依舊會有人孜孜不倦的叩問星辰。”
詩人笑了:“那你該知道,星辰從不回答。它們隻是……在那裏。”
“所以我們要替它們回答。”
陰影在擴張,又收縮。像呼吸。
“人類無法理解神,神也無法理解人類。於是我們站在中間——看得見兩邊,哪邊都不屬於。”
詩人沒有接話。他仰起頭,對著最近的星星伸出手指,像在描摹一個尚未寫下的字。
“你見過光熄滅時的樣子嗎?”
“一次又一次。”
那聲音沒有起伏,卻有一種奇怪的溫度。像燒盡的炭——表麪灰白,內裡滾燙。
“所以我決定抹去這出悲劇的劇本,哪怕連舞台一起燒毀。”
“還真是瘋狂啊。”
“隻不過是絕望中唯一清醒的選擇。”
詩人終於低頭,看著陰影。他的眼神裡有某種東西在計算,在稱量,在審度一塊尚未切割的原石。
“你要我做什麼?”
“隻是觀看便好。”
陰影升起,詩人笑了:“聽上去像是正式的邀請。”
“看他們如何在誤解中相愛,在恐懼中擁抱,在無法理解的深淵邊緣,徒勞地伸出手。然後——告訴我,你會怎麼寫。”
詩人的手指在空中停頓:“如果我寫不出來呢?”
“那你就是第一個,在所有的可能性裡。”
沉默。風從廢墟的孔隙穿過,發出類似於呼吸的聲音。
詩人說:“你在害怕。”
“……什麼?”
“你害怕他們永遠無法互相理解。所以你打算擅自做主了,不是嗎?”
陰影凝固了。
詩人站起來,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片星空:“抱歉了,我不會替你寫詩。我想寫的詩,不應是這種型別的。”
“那你認為什麼型別的詩比較好?”
“是……”他停頓,第一次露出某種不確定的神色:“是在黑暗中,替別人點亮的火柴一般的明艷之物。”
很長很長的沉默。然後陰影開始消退,像潮水退去時認清了海岸的形狀。
在完全消失前,它說:“那麼,看著我。看著我怎麼做。然後……隻需寫下來便好。”
詩人獨自站在廢墟邊緣,低聲輕笑。
“你看,結局不是很完美嗎?一顆蒙塵的星辰,找回了自身的軌道,並且……變得更加璀璨了。”
星星沒有回答。
它們隻是繼續排列著,像一首尚未寫完的詩,等待最後一個詞落下。
“如果人類無法理解神……那就成為那個理解的缺口。”
“缺口也會癒合的。”
“足夠久就行。”
遠處,有什麼在裂開。聲音很輕,像紙張被撕開第一道口子。
詩人說:“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
“他們的願望,所有人的。互相纏繞,互相扭曲,像一出精美的傀儡戲。沒有上位者,隻有絲線,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我聽見。”
“那你選擇?”
陰影沒有回答。
它隻是看著那些絲線,看著那些在絲線中掙紮的、微小的、固執的光。
“我想讓他們看見。彼此看見。不是通過理解,是通過……”
它一時半會找不到那個詞形容。
“痛。一切的,所有的,交織在一起的苦痛螺旋。”
“……是,痛。”
“你認為如此一來,便能認識到「理解」的重要性嗎?”詩人笑了,第一次笑得不像演員,而像是一名欣賞到馬戲表演的觀眾。
“那我們走吧。去看看這齣戲……怎麼收場。”
“人在探究理解的過程中……常常使用最極端的手段。”
“最終忘記自己的本心。”
“所以需要一麵鏡子。”
詩人看著陰影,陰影看著星辰。
星辰沉默如初。
“請給我們愛。”
那聲音終於有了形狀——像一個人站在深淵邊緣,對黑暗說出自己的名字,隻為了確認自己還存在。
詩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在筆記上寫下最後一句話:
“當那一天到來,我們隻需仰望同一片星空,便能會心一笑。”
然後合上筆記,走入更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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