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不記得從哪一刻起,開始從“習慣了”變成了“期待著”。也許是某天早上她走進餐車,發現瀧白已經坐在老位置上,手邊多了一杯她喜歡的草莓奶昔。
她問“這是給我的嗎”,他“嗯”了一聲,沒有解釋為什麼。
也許隻是某個普通的下午,她從走廊經過,看見他站在窗邊看星星——明明窗外什麼都沒有,但他看得那麼認真,像是在等什麼。
她說不清楚。她隻知道,現在每天早上她醒來,第一件事是想想今天有沒有什麼理由可以去找他。
今天是愚人節。
三月七是被走廊上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的。她揉著眼睛推開門,看見星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工具,麵無表情,像什麼都沒發生。
“你幹嘛呢?”三月七打了個哈欠。
“修門。”星頭也不抬。
“修門拿鎚子幹什麼?”
星沉默了一下:“敲。”
三月七覺得哪裏不對,但沒多想。她轉身回房間換衣服,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看見丹恆正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盯著門把手看了很久。
她湊過去問怎麼了,丹恆麵無表情地說:“門把手被塗了膠水。”
三月七忍住笑:“誰幹的?”
“不知道。”丹恆搖搖頭,但他的目光往星的方向瞥了一眼。
三月七決定今天要小心一點。她回到房間,換上了那件最喜歡的藍色連衣裙——不是因為今天特殊,隻是因為它好看。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換了那雙瀧白送她的銀色耳墜,想了想,又摘下來了。太刻意了。
她最後什麼都沒戴就出了門。
一整個上午她都在想怎麼整瀧白。直接說“我喜歡你”然後看他反應?不行,太明顯了,萬一他當真——不對,萬一他沒當真呢?那更不行。說“你今天好帥”然後說是愚人節玩笑?好像也一般。說她其實一直偷偷……不行不行不行!
她趴在餐車的桌子上,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麵包,戳得滿桌都是碎屑。
“你在想什麼?”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對麵。
“在想整人計劃!”三月七脫口而出,然後立刻改口:“沒、沒有!我在想……晚上吃什麼!”
星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拿起三月七盤子裏的麵包,咬了一口。
“那是我的麵包!”
“嗯。”星嚼著麵包,“不好吃。”
“不好吃你還吃!”
星沒回答。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晚上我有計劃。”
三月七愣了一下。“什麼計劃?”
星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三月七決定先下手為強。她跑到廚房,請帕姆幫她做一個小蛋糕。
帕姆問她要什麼口味的,她說草莓的,想了想又說算了,奶油的吧——草莓的太甜了,瀧白好像不太愛吃甜的。
她說完自己愣了一下,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愛吃什麼的?
蛋糕做好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她端著蛋糕往瀧白的房間走,腦子裏還在排練:他開門,她舉著蛋糕說“給你做的”。
他要是問為什麼,她就說“愚人節快樂”,然後把蛋糕糊他臉上——當然,是假裝糊,不會真的弄髒他的風衣。上次他幫她把衣服弄乾凈,她還沒道謝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藍色連衣裙,忽然有點後悔。萬一他真的被糊了一臉蛋糕,會不會生氣?他好像從來不生氣。但萬一這次生氣了呢?
她正想著,拐角處忽然跳出一個人影。
“愚人節快樂哈哈哈!”
星舉著一個蛋糕,精準地扣向三月七的臉。
三月七嚇得手一抖,手裏的蛋糕脫手了。她尖叫一聲,閉上眼睛,等著奶油糊一臉的觸感——
沒有。
她睜開眼。一個銀白色的身影擋在她麵前,一隻手穩穩托住了那個即將扣地的蛋糕。另一隻手擋在她臉前,指縫間沾著奶油——那是星的蛋糕。
瀧白站在她麵前,手裏托著她的蛋糕,手背擋著她的臉,手指上還掛著星的奶油。
他的姿勢有點彆扭,像是從兩個方向同時接住了兩樣東西,但三月七毫髮無損。
“你、你——”三月七結巴了:“你怎麼在這裏?”
“路過。”瀧白把她的蛋糕遞還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奶油:“聽到了星的聲音。”
三月七接過蛋糕,低頭看了看——完好無損,連上麵的草莓都還在。
“那你……為什麼不躲開呀?”她傻傻地問。
瀧白看了她一眼,然後看了看她手裏的蛋糕,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藍色連衣裙。沉默了一秒。
“因為我不想你這身衣服被弄髒啊。”
三月七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新買的藍色連衣裙,裙擺很大,領口有細碎的亮片。她今天特意穿的。
星在旁邊吹口哨:“哦——因為不想衣服被弄髒——”
“閉嘴!”三月七臉紅透了:“你閉嘴!”
星麵無表情地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瀧白手上的奶油:“蛋糕很貴的。”
瀧白低頭看自己的手:“……抱歉,下次給你做一個。”
星走了,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三月七捧著蛋糕,不知道該說什麼。瀧白站在那裏,手指上還掛著奶油,看起來有點狼狽。
“你、你等一下!”她轉身跑回房間,拿了紙巾出來,抓過他的手開始擦。
瀧白的手很涼,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她低著頭,很認真地擦那些奶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到無名指的時候,瀧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別動。”三月七說。
他不動了。
她把最後一點奶油擦乾淨,鬆開他的手:“好了。”
瀧白低頭看著自己被擦乾淨的手:“……謝謝。”
三月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捧著蛋糕,站在走廊裡,看著瀧白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風衣上沾了一點奶油,她剛才沒注意到。
“你衣服髒了。”她說。
瀧白低頭看了看:“沒事。”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是你的錯。”
沉默。
三月七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她從來沒想過的問題:“瀧白,你會像這樣一直待在列車上嗎?”
瀧白看著她。目光停了一秒,似乎有些疑惑,但隨後不假思索的回答:“……會。”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不是嗎?”
三月七愣了一下:“也對哦……”
瀧白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像是水麵被風吹皺。
三月七忽然不敢直視那雙眼睛了。她低下頭,盯著手裏的蛋糕:“你還沒吃晚飯吧?這個給你。”
“……不是要糊我臉上嗎?”
三月七差點把蛋糕扔出去:“你、你怎麼知道!”
“星說的。”
“她什麼時候說的!”
“早上。”
三月七想起來了。早上她在餐車戳麵包的時候,星坐在對麵。所以星早就知道了?所以星下午來堵她,不是巧合?那個人——她到底在搞什麼!
她氣呼呼地把蛋糕塞進瀧白手裏:“吃!”
瀧白接過蛋糕,低頭看了看。草莓的。
“你不愛吃草莓的吧?”三月七忽然想起來。
“沒有不愛吃。”
“那你上次為什麼把草莓挑出來?”
瀧白笑了笑:“太大了,一口吃不下。”
三月七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那個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總覺得他在說謊。
“那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
“……都行。”
“都行是什麼口味!”
“你買的都行。”
三月七愣住了。
瀧白已經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三月。”
“幹嘛!”
“愚人節快樂。”
三月七站在原地,捧著那個已經被她捏得有點變形的蛋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低頭看了看蛋糕。草莓還在,奶油有點化了,但她忽然覺得,這個蛋糕大概送不出去了。不是不想送,是捨不得糊他臉上了。
她端著自己房間裏,對著那個蛋糕發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因為我不想你這身衣服被弄髒啊。”
這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她想起那次買衣服的時候,他注意到三毫米的落差。想起每次她穿新衣服,他都會看一眼——就一眼。
想起他買手套,配衣服,他再幫她拿包,放慢腳步等她。這些在平常她看來在正常不過的畫麵,似乎變了些味道……
想起他每次聽她說話時的側臉,每次被她逗得耳尖微紅卻不反駁。想起他說“需要我在”的時候,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三月七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她好像……有點完蛋了。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窗外的星海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她想起瀧白剛上列車的那天,渾身是傷,用劍指著她的鼻子,眼神冷得像冰。那時候她嚇壞了,覺得這個人好可怕。
後來他放下劍,說“你看起來不像壞人”。她當時覺得這個人好隨便。
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隨便。他或許隻是不知道怎麼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好人,所以他選了最笨的辦法:先相信。
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他到底怎麼活到今天的,難不成有人把他那些犯蠢的記憶刪了?
(係統:whatcanIsay?我還是太輪椅了嗎?)
三月七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有一小片濕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
她忽然聽見走廊上有腳步聲。
很輕,像是怕吵醒誰。她聽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把門開了一條縫。
走廊上沒有人。隻有瀧白的房門,剛關上。
門縫下麵透出一線光,很快就暗了。
三月七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房間,拿起手機,給瀧白髮了一條訊息。
「晚安。」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了。
「晚安,三月。」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螢幕暗了,她又點亮。暗了,又點亮。最後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窗外的星海還在緩緩流淌著。銀白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條藍色連衣裙上,領口的亮片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朝她眨了眨眼。
她在黑暗裏笑了一下。
笨蛋。晚安。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蛋糕明天吃。」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怕吵醒隔壁的人。
「好。」她打字。「明天一起吃。」
“嗯。”
三月七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睛。
還是明天再問他喜不喜歡其他口味的蛋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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