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發現自己開始躲著瀧白。不是故意的——好吧,是故意的。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前幾天還捧著蛋糕站在他門口,給他發“晚安”,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現在卻連走廊上遇見都想繞路走。
不是討厭他,是討厭自己。
她發現自己開始在意一些以前不會在意的事。比如瀧白今天有沒有看她,比如他今天說了什麼,比如他今天有沒有出現在她常去的地方。
這些念頭像雜草一樣冒出來,怎麼拔都拔不幹凈。以前她也會注意他,但那種注意是“瀧白今天又穿了那件風衣”“瀧白又在擦刀了”“瀧白又站在窗邊發獃”——是觀察,是習慣,是身邊多了個人自然就會有的關注。
現在不一樣。現在她會想“他為什麼看我”“他為什麼說那句話”“他為什麼站在那個位置”。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每一個動作都被解讀。
這不對,三月七想。她不能被一個人牽動情緒。她可是三月七!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的美少女!怎麼能因為一個人就變得……變得這麼奇怪?
所以她開始刻意減少和瀧白的接觸。
吃飯的時候坐得遠一點,挑瀧白不會出現的時間段去餐車,有時候乾脆餓著。
晚上不去觀景車廂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翻雜誌,一頁都看不進去。她以為這樣會好一點。
但怎麼會更糟了?
她發現自己還是會在意。還是會下意識去看他常坐的位置,還是會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什麼,還是會在他經過的時候心跳加速一下——雖然她每次都假裝低頭看手機,假裝在拍照,假裝和星聊天。
星有時候會瞥她一眼,什麼都不說。但那個眼神……
那天下午,三月七在走廊上遠遠看見瀧白走過來。她本能地想轉身跑,但走廊就這麼寬,往哪跑?她僵在原地,假裝在翻相機裡的照片,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一張都沒看進去。
瀧白走近了。他的腳步很輕,但三月七聽得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節奏很穩,不快不慢。越來越近。她攥緊相機,指節發白。
瀧白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沒有停下。沒有開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過去了。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銀色的絲線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很快就看不見了。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鬆了一口氣?好像不是。有點失落?好像是,又好像不隻是失落。
她說不清楚。
星從後麵冒出來,手裏拿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奶茶:“你剛纔在躲他?”
三月七嚇了一跳:“我沒有!”
“那你剛纔在看什麼?”
“我在看照片!”
星吸了一口奶茶:“你最近很不對勁。”
“我沒有。”三月七把相機收起來:“我就是……想自己待一會兒。”
“想什麼?”
“想……”三月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沒什麼。”
星看著她,眼神裡寫著“你在騙鬼”。但她沒追問,隻是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想好了再說。”然後端著奶茶走了。
三月七靠在牆上,看著走廊盡頭。瀧白已經走了很久了,但她還站在那裏,站到腿都有點酸。
她到底在幹什麼?她對瀧白又有怎樣的感情呢?還是隻是……習慣了他在身邊?這種習慣……叫喜歡嗎?還是因為他對她好,她才會在意?
如果換一個人對她這麼好,她也會這樣嗎?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轉得她頭疼。
她需要時間想清楚。她不想隨便喜歡一個人,然後發現隻是一時衝動。她不想傷害瀧白,也不想傷害自己。
所以,再給她一點時間。等她想清楚了,她一定會——
“三月七?”
三月七猛地抬頭。
瀧白站在她麵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手裏多了一個紙袋,袋子上印著貿易區那家麵包店的標誌。
他看著她,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頭微微偏了一點,像在辨認什麼。
“你、你怎麼——”三月七結巴了。
“我有東西忘了。”瀧白說。他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相機,又看了一眼她靠著的牆。“你似乎站很久了。”
“沒有!我剛出來!”三月七站直身體:“我就是……拍點東西!”
瀧白沒說話。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從紙袋裏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順路幫你帶的。”
三月七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草莓奶昔和一塊小蛋糕,奶油裱花,上麵有一顆草莓。和她上次做的一模一樣。
“你——”
“隻是順路。”瀧白說。
三月七捧著盒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瀧白,想從他臉上找到什麼——他為什麼買這個?
他是不是發現她在躲他?他是不是覺得她在生氣?她想問,但問不出口。
瀧白已經轉身準備走了。
“瀧白。”三月七叫住他。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你……”三月七猶豫了一下:“你不問我最近在幹嘛嗎?”
瀧白沉默了一拍,最後聳聳肩:“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然後他走了。
三月七站在原地,捧著那杯奶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奶昔是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蛋糕,草莓很紅,奶油很白,和上次那盒一模一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瀧白走回房間,關上門。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窗外是星海,銀白的光從舷窗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斑。他看著那片光斑,看了很久。
她最近在躲他。他知道。從她不再叫他一起訓練開始,從她吃飯的時候坐得遠遠的開始,從她在走廊上遇見他時假裝看手機開始。
他不是沒發現,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去找她問清楚?他試過一次,那天在走廊上,他問她“發生什麼了”,她說“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那一聽就知道是假話,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追問。
窗外的星海毫無變化。說起來,最近列車長就要宣佈下一站了吧?瀧白閉上眼睛靠在床頭上,腦子裏很亂。
他想起剛上列車的時候。那時候他什麼都不信。醒來第一件事是拔刀,刀鋒指著最近的人,差一點就劃下去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放下刀的,隻記得那雙眼睛——粉色的,瞪得圓圓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那眼睛裏沒有惡意。他那時候想的是:這個人大概不是來殺我的。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隻是“不是來殺我的”,那是“想對他好”。
她給他送飯,給他找衣服,給他講列車上每個人的名字和故事。
她拉他去訓練,拉他去看星星,拉他去買東西。她問他喜歡什麼口味、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樣的手套。
她注意到他隻有一件襯衣,給他買了好幾件換著穿。
她注意到他的靴子舊了,給他挑了雙新的,鞋底紋路很深,抓地很好。
她注意到他擦刀的順序,注意到他喝茶的習慣,注意到他站在窗邊時肩膀起伏的節奏——像在數什麼。
她注意到很多事。有些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瀧白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他最近開始想一些以前不會想的事。比如那些人——都市裏的那些人。
那些追殺他的人,那些想利用他的人,那些把他當工具的人。他以前覺得他們都是惡人,都該死。
現在他忽然想,他們也許隻是……不知道別的方式。就像他以前也不知道,不知道被人記住是什麼感覺,不知道被人需要是什麼感覺,不知道被人擔心是什麼感覺。
他發現自己開始把一切都往好的想。對惡意也開始放下。
站在他人角度理解的感覺——是好,是壞?他說不上來。但他發現自己在變。變得會注意別人今天穿了什麼,會記得她喜歡草莓味的東西,會在路過麵包店的時候停下來買一杯奶昔。
她喜歡的那家店在匹諾康尼,還是要走挺遠的,他還是去了。
這不對,瀧白想。他不應該這樣。他不應該讓一個人牽動他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以前隻用來握刀,現在會捧著奶昔杯,會係她買的皮帶,會在擦刀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想起她說過的話。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在都市裏,每天被人催促:快點變強,快點完成任務,快點成為有用的人。
他像一台機器,被裝上零件,被擰緊螺絲,被啟動。他以為那就是活著。後來有人從高空落下來,在他麵前碎成一片。
他僥倖活下來,僥倖找到這輛列車,僥倖遇見她。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僥倖多久。也許有一天,他會變成一隻蟲子——醜陋的,討厭的,被所有人嫌棄。
也許有一天,她會發現他根本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然後離開。
也許有一天,他會親手毀掉這一切,就像以前毀掉所有東西一樣。
他不敢想。所以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裝作還是以前那個冷漠的人,裝作沒發現她在躲他,裝作不在乎。
她不來找他,他也不去找她。她不想說話,他就不問。她需要時間,他就給。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窗外有腳步聲。很輕,像是怕吵醒誰。瀧白轉過頭,看著門縫下麵——一線光,被什麼擋住了。有人站在門外。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人敲門。又過了一會兒,那線光移開了,腳步聲遠了。他聽出來了,那是她的腳步聲。
他閉上眼睛。
三月七站在瀧白門口,站了很久。手裏捧著那杯奶昔,杯壁上已經沒有水珠了,溫的。
她本來想敲門的,手都抬起來了。但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謝謝你的奶昔”?太客氣了。說“我不是在躲你”?太假了。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她說不出口。她還沒想清楚。
她把手放下,轉身走了。
回到房間,她把奶昔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杯子上的標籤還沒撕。
她忽然想起他剛才的樣子——站在走廊上,手裏拎著紙袋,頭微微偏了一點,像在辨認什麼。他是在辨認她是不是不高興嗎?還是隻是……想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覺得,那些問題都不重要了。是不是喜歡,是不是習慣,是不是一時衝動——她隻知道,她不想讓他擔心。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在生氣,不想讓他覺得他做錯了什麼,不想讓他站在走廊上,手裏拎著紙袋,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她拿起手機,翻到和他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還是幾天前的“晚安”,
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兩個字。
「謝謝。」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了。
「不客氣,如果你明天還想喝的話,我會幫你留意的。」
三月七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螢幕暗了,她又點亮。暗了,又點亮。
她忽然笑了一下,笨蛋。她突然有了個計劃。
至於其他那些問題——以後再說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