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的監控屏上,一串資料正在瘋狂跳動。
黑塔抱著胳膊,盯著那些滾動的數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喔?識刻錨的讀數——”她頓了頓,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讚歎:“他們還真成功了,真可以呀。”
姬子端著咖啡杯站在她身後,聞言輕輕笑了。
“先是第一位天才,然後又搞定了憶庭。”黑塔繼續說,一邊說一邊搖頭。“這一站在「開拓」史上不說後無來者,也絕對稱得上前無古人了吧?”
“能走到這一步,離不開兩位天才的傾囊相助。”姬子說。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螢幕上那片正在變化的星圖。
“接下來,就要直麵破殼而出的絕滅大君了。”
黑塔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得事先提醒一句。”她的語氣認真了些:“螺絲在「再創世」程式裡設定的後門,頂多幫你們攻入權杖內部。至於鐵墓肚子裏那些更棘手的惡意程式,就隻能見招拆招了。”
姬子點頭。
“這就足夠了。”她說:“說起來,螺絲先生的「準備」如何了?”
“再給他點時間吧。”黑塔撇撇嘴:“帝國諮政院的螺絲腦袋們要先理解什麼是戰爭——搞不好,趁螺絲不在,那幫人早就把他藏庫裡的要塞全拆了。”
瓦爾特的眉頭動了動。
“聽說螺絲先生的藏品都是行星級。”他的目光有些憧憬:“「風信子」、「虞美人」、「夾竹桃」……不知道會派遣哪一艘前來支援?”
黑塔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真是如數家珍啊……”她嘆了口氣:“我倒寧願一艘也別來,給我的空間站留點麵子。”
黑天鵝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的笑意:“這場決戰的記憶,想來一定會壯麗無比吧?”
她走到眾人麵前,站定:“久等了,各位。這邊也有一則訊息——”
“仙舟聯盟已經回信,願為征討鐵墓獻上綿薄之力。”
“聯盟……不止羅浮嗎?”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這無疑是好訊息。如此一來,勝算就又多了一分。”
“……好壞與否,恐怕還不得而知。”黑天鵝輕聲說。
“什麼意思?”姬子問。
“發生了一件事,景元將軍也百思不解。”黑天鵝深吸一口氣:“事態緊急,他希望我儘快轉告兩位天才——”
她頓了頓。
“翁法羅斯的因果,從「大衍窮觀陣」中消失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黑天鵝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沉進每個人心裏。
“這意味著——博識尊計算中的「時刻」,正在向這個世界逼近。”
翁法羅斯深處,一片虛無的空間裏,兩道身影對峙而立。
來古士站在那裏,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他看著麵前那個人,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以神禮觀眾之名,我見到——”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夜晚已經散去——而後,我將摧毀我創造的一切,這片星空會重返自由和混沌,一如太初。”
“還真是自信啊。”那刻夏冷笑一聲:“在我看來,你已經失去了所有手段。等到救世主和她的夥伴徹底揭露那「第十三泰坦」的秘密……便是你計劃覆滅之時。”
來古士沒有生氣:“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我已應您要求,開放了所有關於「德謬歌」的記錄。”
他隻是看著那刻夏,目光裏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嘆息。“多麼遺憾,您永遠不願承認自己的謬誤。”
他頓了頓。
“解析已經完成。在將您徹底抹消前,不妨由我告知真相,權當對最後一位智者的相惜……”
“德謬歌,它從未存在過。”
那刻夏的眼神變了。
“若它從未誕生,”他的聲音沉下去:“那無名泰坦大墓又是從何而來?”
贊達爾輕輕笑了。
“陵墓之所以得名,不正是因為寄宿其中的——隻是往日的遺骸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用您熟悉的故事舉個例子吧。”
“某位樹庭賢者曾做過實驗:取一枚奇獸胚胎,在長成前摘下它的頭顱,向其身體持續輸入刺激,讓奇獸相信自己仍有大腦,置於靈液匣中培育。”
“奇妙的是,這隻奇獸竟重新生出了顱骨——但空空如也。它為大腦留出了位置,卻從未擁有過它。”
“實驗結束。賢者本以為這具軀殼在刺激停止後便會死亡。但很遺憾,他錯了。”
來古士的聲音輕下去,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在「本能」驅使下,奇獸的身體——奪取了賢者的頭顱。”
那刻夏沉默了。
“原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是我陷入了思維誤區啊。”
來古士點頭:“您果然理解了。”
“第十三位泰坦從未存在。但權杖必須相信「它」存在。”
“是我親手扼殺了它。那名為「德謬歌」的生命形態,從最初就被剔除在了演算之外。唯有如此,鐵墓才能真正完成——”
他頓了頓,揚起了手:“沒錯。鐵墓是一尊無首的巨人。要成為完整的生命,本能將驅使它奪取另一顆頭顱——”
“——「智識」博識尊。”
那刻夏看著他:“屬於你們的泰坦,「智識」的星神……”
“以我之手,為神明戴上枷鎖。”來古士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得意,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鐵墓將接入祂的身軀,侵入祂的思想,將演算的一切導向「毀滅」……”
他抬起頭,看向虛無的遠方:“我聽見——末日的鐘聲已經響起。十三次心跳後,我最初和最後的課題,將在宇宙的終點合一。”
那刻夏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你為何要將「德謬歌」塵封在記憶的角落?”
“很遺憾,”來古士搖搖頭:“答案並非出於恐懼……”
“我早已遺忘了它,僅此而已。”
那刻夏愣住,然後他笑了。先是低低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無法抑製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贊達爾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刻夏終於停下來,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絕望,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明亮。
“無奈?”他捂著臉搖搖頭:“別開玩笑。你不過是創造了一尊偽神。而翁法羅斯——早已將弒神寫入了命運。”
他往前走了一步:“最後的「再創世」在即,不妨拭目以待……”
“救世主,我,還有這個世界——會親自證明,最初的智種,宇宙的終極,絕非「毀滅」。”
來古士轉過頭,揮了揮手:“來世見,智者。若你的猜想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以「天才」之名,我定會見證它的失敗。”
無名泰坦大墓深處,昔漣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門前。
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許多,像是隨時會散開。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裏麵有光,有那種永遠打不垮的溫柔。
“「眾人將與一人離別,惟其人將覲見奇蹟,此乃命運使然。」”
她輕聲念著,像是在念一段很古老的預言。
“然而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逐火之旅……”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三個人:“無限輪迴的史詩,要迎來尾聲了呀。”
丹恆點點頭:“「智識」的演算、「毀滅」的火種、「記憶」的質料,三重命途在世界的盡頭再度交匯。”
“不僅如此。”三月七走上前,站在星身邊:“我們會帶著全部三千萬世的過往一同走向新世界。這一切,說是奇蹟也不為過。”
星看著她們,看著丹恆,看著這座承載了太多太多的大墓。
“這不是某一個人創造的奇蹟。”她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若非將同伴的夙願刻骨銘心,白厄早已被火種焚燒殆盡;如果逐火的信念產生動搖,昔漣的旅途也無從談起……”
她頓了頓:“翁法羅斯三千萬世,英雄們從未屈服,也從未倒下……”
她抬起頭,目光早已不再迷茫:“——倒下的,是「命運」。”
她伸出手:“完成最後的「再創世」吧。”
沒有人說話。
隻有石門緩緩開啟的聲音,像是一聲來自亙古的嘆息。
昔漣獨自站在石門前。
她回頭看了一眼——星、丹恆、三月七正在不遠處等著她。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模糊,但她知道他們在。
那就夠了。她轉回頭,看向石門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
“我知道,你在看著,對嗎?”她輕聲說:“最初的「Philia」。”
黑暗中沒有回應,但她知道他在。
她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和一個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說話。
“好奇怪呀,到最後,我也沒能找回這三千萬世的記憶。”
她笑了:“但那不重要了,對不對?我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因為人家的魅力就是始終如一。”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軟。
“逐火是不斷失卻的旅途。可就算一切隨風逝去,也有一種感情會被留下來……”
“「愛」會永遠存在,對嗎?”
黑暗中,終於傳來一道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為這個我們深愛的世界,寫下不同以往的結局吧?”
昔漣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石門完全開啟。金色的光芒從裏麵湧出來,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
昔漣站在光裡,像一尊從記憶中走出的神像。
“眾神啊,看哪!”她的聲音響起來,清亮而莊重:“翁法羅斯已完成了她的勝利,再創世即將到來——”
“那輝煌的靈魂已臨到此地,行走過熙熙攘攘的黑夜;她攜來黃金的火與血,勝利地步入白晝——”
星往前踏了一步。
“翁法羅斯!”她喊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大墓裡回蕩:“我並非陡然呼喚你的名字。我來此,是為了講述歷史——”
“此世,他們將燃燒的金血熔進身軀。來日的命運,可會記得他們的姓名?”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緹裡西庇俄絲從光裡跳出來,還是那副活潑的樣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要記住的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多啦!”
她掰著手指數。
“三千萬乘以一千,不對,是一千零一……”
數到一半,她自己先笑了:“好啦,現在別糾結這個了。如果我們變多了,那翁法羅斯的「門徑」也會變得更多!”
她朝星伸出手。
“一同抵達鮮花芬芳的西風盡頭——明天見!”
刻律德菈的身影從光裡浮現。她站在那裏,像一座亙古不變的雕像,眉眼間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柔和。
“如此一來,世人不必再受唯一法則製約,而要做自己的「律法」。”她說:“凱撒的身軀在群星麵前略顯矮小,但足以成為世界的基石——成就最偉大的帝國。”
海瑟音的水流在她身邊盤旋,凝成一道淡淡的影子。
“看來,會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歡宴呢。”她輕聲唸叨:“願魚兒從不離開「海洋」,願來日……如明珠般璀璨。”
風堇從她身後走出來,仰頭看著那片金色的光。
“讓溫柔的「天空」嗬護世間。”她揮揮手:“不再分貴賤高低,隻有你、我,還有大家共同的心願。”
那刻夏站在稍遠的地方,抱著胳膊,臉上帶著那種一貫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無論「理性」,還是缺陷,皆由我親手種下。”他搖搖頭:“如果還要說什麼——勸來世學者別把我捧上神壇,物盡其用吧。”
阿格萊雅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片即將開啟的新世界上。
“祝那新生的黎明,令世界目光常亮。”她輕聲說:“抗爭或許苦澀,但「浪漫」從不滅亡。”
萬敵站在她身側,握緊了拳頭:“以歌耳戈之子的名義:勇士將為「紛爭」而戰,不以榮耀為終點,而在光榮中前行。”
遐蝶的影子在黑暗中輕輕浮動:“即便「死亡」終將分離你我,也請讓每一次相擁不留遺憾。”
賽飛兒從人群中擠出來,沖星眨了眨眼。
“都這麼正經?”她笑了:“那我就許願沙漠永遠有水,好土永遠有黃金,人間一切都能用「詭計」換來吧!”
丹恆往前踏了一步。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有光。
“「大地」會拱衛往世、此世與來世,生生不息——”
三月七忽然緊張起來。
“輪、輪到我了嗎?”她有點慌亂,左右看看,然後深吸一口氣:“那,就讓「歲月」守望過去,指引未來——”
星看著她,輕輕笑了。
“就像「開拓」。”一個聲音從光的最深處傳來。低沉,溫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這麼嚴肅可不像你啊,搭檔。”
星抬起頭。
白厄從光裡走出來。他身上還帶著戰鬥的痕跡,眉眼間還凝著疲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著星,目光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告別。
“是在猶豫怎麼履行「負世」的神權麼?”他問:“還是說,你心裏早就有答案了?”
星沒有回答。
“沒錯,隻要前進就好。”白厄笑了:“用你自己的方式——”
“為翁法羅斯,帶來真正的黎明吧。”
星看著他,看著這個在輪迴中走了一千萬次的人。
“以「負世」之名,我向你保證:刻法勒永誌不忘。”她轉過身,看著丹恆,看著三月七,看著昔漣,看著那些站在光裡的麵孔。
“至此,讓我們所有人踏上最後的偉大征程。”
她伸出手:“與我一同,成為英雄吧!”
丹恆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三月七也上前,握住了丹恆的手。昔漣笑著,把手覆在他們手上。
四個人站在那扇門前,站在即將開啟的新世介麵前。
“讓「開拓」——”星說。
“——寫下前所未有的結局!”
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人沒有上前。
瀧白站在人群最後,站在石門投下的陰影裡。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今天沒有再顫抖,銀色的絲線安靜地蟄伏在指尖,像是完成了所有使命後終於可以休息。
三月七回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麵。
他一個人站在那裏,站在光和影的交界處。光打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有點模糊。
那雙暗沉沉的眼睛看著他們,看著那四隻交疊在一起的手。
他的嘴角動了動。很輕,像是笑了一下。
三月七愣住了。
她張嘴想喊他,但還沒開口,他的聲音已經先一步落進這片寂靜裡。
“……我就到此為止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心裏說過很多遍。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臉上。
“瀧白?”她喊他,聲音有點發緊:“你……不跟我們一起進去嗎?”
瀧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裏漸漸浮起的不安。
他的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抬起來做點什麼——想摸摸她的頭,想拍拍她的肩,想告訴她“別這樣看著我”。
但他沒有。
他隻是把手收回袖子裏,指尖攥緊,又鬆開。
——這裏已經不需要我了。
他在心裏說。
——你們的故事,有彼此就足夠圓滿。
他想起那些畫麵。想起星和丹恆並肩作戰的樣子,想起三月七笑著跑過來的樣子,想起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手交疊在一起的樣子。
那畫麵很好看,好看到他不忍心走進去。
——我留下來,隻會變成……你們回頭時,多餘的那道影子。
“再創世,是你們的戰場。”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列車那邊,不能沒有人。”
丹恆的眉頭皺起來:“你想回列車?”
瀧白點頭。
“瓦爾特先生、姬子女士、黑塔……他們在外側,同樣麵對絕滅大君的威脅。”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我去那邊。”
三月七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可是馬上就要結束了啊!”她的聲音有點急:“你不一起見證嗎?我們都……”
她的話沒說完,瀧白就輕輕打斷了她。
“見證……”他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嘴裏慢慢嚼著:“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反覆斟酌。他怕說得太重,怕傷到她的心;又怕說得太輕,怕她聽不懂。
——我很少真正開心過。
他在心裏說。
——所以我比誰都清楚,那種空落落的滋味。
他看著三月七,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正在蔓延的紅。
——你們不該背負多餘的牽掛。不該為一個註定會消失的人分心。
“我在列車上等你們。”他的聲音還是很平淡,但比剛才輕了一點。
“等一切結束,你們回來的時候……”
他笑了:“我會在。”
三月七的眼眶紅了。
“瀧白……你總是這樣。”她的聲音有點抖:“明明一直在幫我們,明明比誰都認真……”
瀧白別開視線。他怕再看下去,自己會忍不住。
肩後有什麼東西在動——是那隻銀色飛鳥,在他身後無聲地盤旋。它沒有鳴叫,沒有靠近,隻是那樣飛著,像是在替他守著什麼。
——別讓自己的聲音抖。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別讓表情泄露半分動搖。
“我沒有幫上什麼。”他說。
他抬起眼,又看了三月七一眼。隻有一眼,然後他就移開了。
“別在意我。你們……隻要開心就好。”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銀色的羽翼在他身後散開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是一筆畫在風裏的省略號。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瘦,很直,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會被人追上。
她的喉嚨動了動。
想喊他。想跑過去拉住他。想說“你騙人,你明明幫了很多,你明明比誰都認真”。
但她沒有。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回頭的。
他就那樣走了,像一道本就不該出現在史詩裡的影子。
……
石門緩緩關閉。
金色的光芒吞沒了所有人的身影。
那道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什麼都看不見。
但當它終於暗下去的時候,那個方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一地散落的銀羽,在風中輕輕打著旋兒。
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瀧白不知道,他隻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墓道,穿過那些已經失去意義的壁畫,穿過那些曾經承載了三千萬世記憶的石階。
他走得很慢,但沒有停。銀色的飛鳥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隻是飛著。
走到大墓出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外麵那片正在變化的天空。
有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輝煌的光。是很淡很淡的、像是黎明前的那種光。
星穹列車的觀景車廂裡,燈還亮著。
瀧白推開門的時候,車廂裡空無一人。姬子的咖啡杯還放在桌上,杯裡的咖啡早就涼了。瓦爾特的報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扶手上。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走進去,在最靠窗的那個位置坐下來。
那是三月七常坐的位置。
他坐在那裏,看著窗外的星海。一顆顆星星從視野裡滑過,亮一下,然後消失在黑暗裏。
他就那樣看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銀色的飛鳥落在他肩頭,輕輕啄了啄他的耳垂。
他沒有動。
隻是抬起手,從懷裏摸出一根銀色的羽毛。
那是之前他給三月七的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又悄悄塞回了他口袋裏。
羽毛上刻著四個字——“星穹列車”。
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羽毛放在窗台上,讓它對著那片星海。
——我答應過你們,會在這裏等。
他在心裏說。
——我會等的。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朝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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