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月緩緩抬手,抱住了那團粉藍水母形的精魄:“……空無的精魄。”
三月七有些不好意思:“細究的話,現在它纔算是我的本體。”
“構成它的記憶,全部來自相機中的照片和瀧白的陪伴,也就是我一路以來的「開拓」。”
“我醒著的時候,你一直都在沉睡。泛泛而談,在你聽來多半沒有實感……”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溫柔。
“所以現在,我帶你重新回憶一遍吧?”
精魄化作一本手賬,落在長夜月手中。封麵是星穹列車的圖案,邊角貼滿了照片,還有一些手繪的小花和小動物。它看起來有些舊了,像是被翻過無數次。
長夜月低頭,看著那本手賬。
銀色的飛鳥從四麵八方湧來,在秘境中穿梭,將手賬中的記憶片段一一投射出來——
第一頁,是星穹列車的餐車。暖黃的燈光灑在桌麵上,三月七趴在桌上,手裏拿著那本貝洛伯格的筆記本。
“怎麼樣,星?第一次「開拓」之旅,感覺如何?”
星坐在她對麵,嘴角微揚:“很有趣。”
丹恆靠在門框上:“以後還是得注意安全。”
三月七撅起嘴:“哎呀,丹恆老師,咱們今晚是來給星慶祝的,就別說這種掃興話啦。”
她轉向星,眼睛亮亮的:“別聽他嚇唬人。跟你講,本姑娘也算半個「開拓」專家——跟著咱走,準沒事~”
記憶投影裡,角落中坐著一個沉默的身影。
瀧白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枚銀色羽毛,似乎在打磨什麼。
三月七叫他來寫手賬的時候,他隻是搖頭,語氣冷淡:“我沒什麼好寫的。”
但那隻羽毛上,悄悄刻下了四個字——
星穹列車。
三月七看著那個投影,嘴角彎起來。瀧白還是那樣,做了好事也不說。
她在心裏輕輕唸叨。瀧白就像朵溫柔的小花,默默綻放,卻能給人無盡的力量。
畫麵繼續流轉。
從「羅浮」回來後,大家在討論下一站。
三月七笑得燦爛:“到時候,我可要使勁拉著你們合影,把儲存卡都塞滿!”
丹恆說沒意見。
三月七轉向瀧白,語氣帶著期待。“瀧白,你也得一起!不許再躲在角落裏啦!”
瀧白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好。”
那個字很輕,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下一站……或許是我能陪你們走過的最後一站。
記憶投影裡,瀧白看著窗外的星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就算會難過,也比讓自己後悔要好。
三月七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還有——以後要是哪一站,咱忙別的下不了車,這台照相機就交給你們了。”
“我可不想錯過任何一次「開拓」——你們得好好練習技術,爭取拍得有我八成好,聽到沒?”
星說放心吧。
丹恆說我會儘力。
瀧白看著三月七燦爛的笑容,掌心的羽毛又暖了幾分。
“可別輕易說出這種話。”
畫麵又翻過一頁。
翁法羅斯的營地,篝火劈啪作響。星和丹恆在挑照片,要給三月做手賬。
星翻出一張丹恆戴著豹豹碰碰大作戰頭飾的照片,笑得直不起腰。
丹恆耳根微紅:“這……你什麼時候拍的,儲存卡不是滿了麼?”
星得意:“不是還有手機嗎?怕了吧,好玩到不行的「豹豹碰碰大作戰」幽靈頭號種子選手——豹子頭?丹恆?”
丹恆無奈:“……我不同意,但你請便。”
“真想看看瀧白如果戴上這樣的眼鏡……”
他們又翻出幾張照片——奧赫瑪、懸鋒城、樹庭。
丹恆連連點頭:“不得不說,你的技術快趕上三月了。”
星更得意了:“不愧是我!啊對了,這張如何:永夜之帷,歐洛尼斯歲月之泰坦,藏在迷霧背後的泰坦……夠震撼吧?”
照片上的泰坦模糊不清,顯然是匆忙中抓拍的。
丹恆看了看:“這是真迷霧……還是你手抖導致的重影?”
星不服氣:“哎呀,當時那場麵多緊張,我隻能抓拍,有就不錯了。”
就在這時,星忽然抬頭:“咦……剛才,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丹恆目光掃過四周,落在不遠處的瀧白身上。
“……三月七?”
他輕聲說。“興許是當時照片捕捉到了一絲「歲月」的神力,給你重放了回憶中的幻聽。”
但三月七知道,那不是什麼幻聽。那是瀧白的聲音。
很輕,隻有一個詞——“我在。”
她在翁法羅斯裡孤獨漫遊了97天。
記憶投影裡,瀧白站在篝火的陰影裡,掌心的E.G.O力量與記憶投影相融。
他能做的,就是用意識陪著她,告訴她,我們從來沒有忘記她。
從前總怕靠近會帶來痛苦,可現在瀧白明白,孤獨的痛苦,遠比離別更甚。
記憶裡的星和丹恆繼續挑照片,你一言我一語,商量了好幾個小時。
三月七看著那個投影,眼眶發熱。
他們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商量了好幾個小時。
就像在爭玩什麼遊戲,怎麼揹著帕姆從餐車偷夜宵,誰來洗姬子姐姐的咖啡杯——就像列車上的每一個夜晚。
他們一直都在我身邊。沒人知道我被遺忘的過去,也沒人會心有芥蒂。因為……
瀧白忽然走到星和丹恆身邊,將一枚銀色羽毛放在一旁:“這張,拍泰坦的時候,我用E.G.O定住了一瞬。”
照片上的泰坦清晰無比。永夜之帷的邊緣,還能看到一隻銀色飛鳥的剪影。
星驚喜:“瀧白,你…你什麼時候拍的?”
丹恆看著照片,眼底閃過一絲感激:“多謝。”
瀧白別過臉,語氣依舊平淡:“剛好看到,就拍了。”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親近。他在心裏說。
可當星露出驚喜的笑容,丹恆說出“多謝”的時候,瀧白忽然覺得,就算以後他們會為我的離去難過,這片刻的溫暖,也值得。
三月七看著那個大家,輕輕笑了。她轉向長夜月:“你說,對吧?”
長夜月合上手賬。指尖摩挲著封麵的銀色羽毛,沉默了很久。
長夜月抬起頭。
她看著站在邊緣的瀧白,看著那些還在秘境中穿梭的銀鳥,看著那根還懸停在她眼前的銀色羽毛。
“我沒有忘記,”她輕聲說:“你第一次換上這身衣服,看向鏡子的那天。”
“你的眼睛很清澈。當一切過去,我希望鏡子映出的,依舊是那雙眼眸。”
三月七笑了:“看吧,你也很天真啊。總是希望鏡子映出最美的一麵……”
“可是你又不願相信鏡中的自己,如果總是想要替我扛下所有……那咱可真要變成花瓶,永遠等不來主場啦?”
瀧白走上前。
他將那枚刻著“星穹列車”的銀色羽毛,輕輕放在手賬上。
“她的主場,”他說,語氣平靜卻堅定:“從來不是你鋪好的路,而是我們一起走過的旅途。”
長夜月看著那根羽毛,看著上麵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是啊,我完全能理解,三月七。”
“我隻擁有「你」的記憶,而你……一直是「我」想被世界看見的樣子。”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能從你口中聽見這句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呀。”
她轉頭看向昔漣:“動之以情的部分,我做到了。至於曉之以理就麻煩昔漣姑娘啦?”
昔漣笑著上前:“我在呢~終於輪到人家了呀?”
她看向長夜月。
“長夜月小姐,你的目光一直緊盯著自己的目標,恐怕都沒有意識到……”
“這一世,翁法羅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變數。”
她抬手,指尖劃過虛空。一個虛影浮現——刻律德菈,那位獻上自己的半神。
“翁法羅斯瀕臨毀滅,已容不下無意義的爭辯。”刻律德菈的虛影語氣決絕:“為了這場救世之戰,我要傾覆的「律法」隻有一條,要獻上的半神也隻有一位——”
昔漣點點頭。
“凱撒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為最後的「再創世」新增了一道規則:如此,刻律德菈才能確保翁法羅斯不會成為銀河對壘的犧牲品——”
“就算隻能以鐵墓的形式,這個世界也能如她所想那樣,自立於星間。”
長夜月的眼神一凝:“……哦?有意思,她要怎麼做?”
“很簡單。”昔漣說:“「如果『再創世』過程中發生任何異常,立即剔除所有外來因素——無論『記憶』,還是『開拓』——十二枚火種將以最純粹的『毀滅』完成最後的『再創世』。」
長夜月沉默了一瞬。
“孤注一擲麼……”她輕聲說:“狠毒的凱撒,莫非她早就察覺到了「記憶」在暗中佈局?”
昔漣搖頭:“你騙過了所有人,她更不可能知道你的計劃。修改這條律令隻是出於保險:防止星穹列車和天才們在她隕落後背叛翁法羅斯。”
她看著長夜月,目光認真:“但現在,如果你執意要這麼做,銀河無疑會落入最糟糕的結局……”
“星、瀧白和丹恆,還有三月七,都將與權杖合為一體,墜入「毀滅」。”
長夜月的目光轉向瀧白:“……你……一直都知道?”
瀧白點頭。
他掌心的銀鳥飛起,與秘境中所有的銀鳥匯聚,化作一道銀色光盾,將眾人護在其中。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說,聲音平淡卻篤定:“我施展E.G.O指引星和丹恆,不僅是為了找到三月七,更是為了阻止你走向這條絕路。”
他看著長夜月,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不想讓你,讓三月七,讓列車組的任何人,為了所謂的拯救,付出不該付出的代價。”
長夜月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淡,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卻還是跟著我走完了整座大墓?”
瀧白沒有回答,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三月七走到長夜月麵前,她的眼神堅定,沒有一絲閃躲。
“嗯。但我還是決定,要先和你把心裏話說開才行。即便內在是一片「長夜」,我也不會害怕。”
“因為此行的終點是群星,我相信,前方的風景足以將昨天照亮。”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長夜月的手。那隻手是冷的,透明的,像月光凝成。
但三月七沒有鬆開。
“謝謝你的……溺愛。”她輕聲說:“但現在,請安心把它交給我吧。無論是我的過去,還是那道「忘卻」的執念……”
“它們都能幫助我,變得比星和丹恆更強!瀧白嘛……以後再說啦~”
長夜月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眼睛。看著那裏麵燃燒的光。
“成為你旅途上的一道阻礙,”她微微低頭:“我很抱歉。”
三月七緊緊的抱住長夜月:“別道歉呀,「長夜月」。”
“我們本就是同一麵鏡子映出的表裏,對吧?所以,當我們告別分裂,合二為一——”
她的身影與精魄相融。長夜月的身影漸漸變得柔和,不再冰冷,不再銳利,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像月光落在水麵。
“「記憶」隻會變得更加美麗。”
光芒散去,光錐的碎片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那些銀色飛鳥完成了使命,一隻接一隻化作光點,融入瀧白掌心。最後一隻飛鳥在他肩頭停留片刻,輕輕啄了啄他的耳垂,纔不情不願地消散。
瀧白的耳尖微微泛紅。他垂下眼,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星和丹恆站在他身側,看著眼前漸漸清晰的翁法羅斯土地。天空還是那片被憶潮浸染過的灰,但比之前亮了一些。遠處的樹庭廢墟裡,金色的餘燼已經熄滅,隻剩下焦黑的輪廓。
“她們就在這片憶域中麼?”丹恆看向某個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瀧白沒有說話。他隻是抬起手,指尖溢位一縷極淡的銀絲,朝著前方延伸。那根絲線在空氣中輕輕顫了顫,然後指向不遠處的湖泊。
那裏有水聲。很輕,像有人在用腳撥弄水麵。
“不能放鬆警惕。”丹恆握緊長槍,目光沉下來:“走吧,去找到她們。”
三個人沿著湖岸往前走。
腳下是碎石和乾涸的水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星走在前頭,丹恆在她身側半步,瀧白依舊落後一點——那是他的習慣,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卻不會擋住任何人的位置。
湖麵很靜,靜得不正常。
那些翻湧的憶潮消失了,那些金色的光點也消失了,隻剩下一片灰藍色的水,像一麵蒙了塵的鏡子,映著灰濛濛的天。
星忽然停下腳步:“三月七不在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丹恆也停下來,目光掃過湖麵。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握著長槍的手緊了緊。
“這裏,安靜得有些異常……”
瀧白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前方,那裏有一個身影。
坐在碼頭邊緣,背對著他們,腳一下一下地晃著,帶起細碎的水花。粉色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側臉,但那個輪廓——那個姿勢——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口忽然緊了一下。
“準備好。”丹恆的聲音沉下來,長槍橫在身前:“這一次,決不能給她任何機會……”
星深吸一口氣,握緊武器,往前踏了一步。
“觀隅反三。”她輕聲說。
丹恆接上,目光如鐵:“君命無二。”
瀧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晃著腳的背影。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嘴角確實彎了一點——極淺的、藏不住的一點弧度。
“憑城……”
他輕聲說,語氣依舊是那種平平的調子,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溫度。
然後,一個聲音飄過來,帶著那種特有的、跳脫的、讓人一聽就忍不住想笑的語氣——
“借一?”
星愣住了,丹恆的長槍停在半空。
那個身影站起來,轉過身。
粉色的長發被湖風吹起來,露出那張他們想了太久太久的臉。彎彎的眉眼,翹起的嘴角,還有那雙永遠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的眼睛。
她看著他們,看著那三張愣住的臉,忽然笑出聲。
“當然是我啦。”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清脆的,帶著笑的,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
星的喉嚨動了動。
她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三月七,看著這個從相機裡、從記憶裡、從97天的孤獨裡走出來的女孩。
三月七歪著頭看她:“怎麼,認不出我啦?那我可要傷心了——”
“三月。”星終於喊出聲。
那一聲喊出來之後,所有堵著的東西都跟著湧出來了。她衝過去,一把抱住三月七,抱得緊緊的,像是怕她會再次消失。
三月七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子,然後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在呢,我在呢。”
她的聲音也輕了,帶著一點點顫。
丹恆走過來,站在她們旁邊。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三月七頭頂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用力了會把什麼碰碎。
三月七抬起頭,看著他。
丹恆的眼睛有點紅。但他隻是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三月七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深吸一口氣,轉開目光,落在最後那個人身上。
瀧白站在原地。離她們三步遠,站在那個永遠不近不遠的位置。他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這一切和他沒什麼關係。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在發抖。
很輕,但三月七看見了。
她鬆開星,朝瀧白走過去。
瀧白往後退了半步,三月七又往前一步。
他又退。三月七停下來,叉著腰,看著他。
“瀧白。”
他低著頭,不說話。
“你看著我。”
他不動。
三月七嘆了口氣,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瀧白的手很涼。
那隻手在她掌心裏輕輕顫了顫,像是想抽回去,但又沒有動。他依舊低著頭,睫毛垂下來,遮住所有情緒。
三月七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看著他抿緊的嘴唇,看著他明明想躲、卻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的倔強。
“瀧白~”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軟了很多。
他終於抬起眼。
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的水,終於漫過了堤壩。
三月七看著他,忽然笑了:“笨鳥。”
然後她張開手臂,一把將他抱住。
瀧白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放。他感覺到三月七的溫度,感覺到她抱著他的力度,感覺到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他沒聽清。但他的手指慢慢落下來,落在她背上。
很輕,像是怕碰壞什麼珍貴的東西。
三月七笑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緊。
“終於……”她的聲音從他肩膀上飄出來,悶悶的,卻帶著哭腔:“終於,能和你們說上話了呀!”
丹恆走過來,站在他們旁邊。星也走過來,把手搭在三月七肩上。
四個人站在湖邊,站在灰藍色的水光裡,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三月七才鬆開瀧白。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們三個,眼眶紅紅的,卻還在笑。
“咱明明都想好了那麼多重逢的方式……”她的聲音有點啞:“本來準備趁你們不注意,在後麵偷襲,一人肩膀拍一下,再各給一個腦瓜崩……”
她吸了吸鼻子:“還要大聲說:『怎麼讓我等了那麼久!不知道要走快一點嘛?』”
星看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那張努力笑著的臉,看著她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情緒。
“無論如何,”星輕聲安慰:“我們都會重逢。”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後她的眼眶更紅了。
“你……你怎麼也!”她抬手想抹眼睛,但越抹越濕:“再這樣的話……眼淚……會止不住!”
“我和星都知道了。”丹恆看著她,目光很輕,卻暖洋洋的。“這一路上……你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這場「開拓」,有你在纔算完整。”
三月七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使勁抹,但怎麼都抹不完:“嗚……你們……你們真是……”
星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我們不止要一起開拓未來,拯救世界。”她看著三月七,一字一句說:“還要一起回到列車,走向下一站。”
三月七看著星,看著丹恆,看著站在一旁、依舊沉默、卻始終守在那裏的瀧白。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嗯。”
她的聲音亮起來,帶著笑,也帶著淚。
“在完成這場「開拓」以後,手拉手一起回家!”
湖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長發。
她站在他們中間,站在那片灰藍色的水光裡,笑得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瀧白站在一旁,看著她。他的嘴角彎了一點。
很淡,但三月七看見了。她沖他眨了眨眼。瀧白移開目光,耳尖又紅了一點。
意識深處,一片寂靜。
長夜月獨自站在那裏,周圍是無邊的黑暗。那些紅色的憶靈早已散去,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這片即將消散的空間裏。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漸漸透明的指尖。
“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種子須是死的……”
她輕聲唸叨,像是在念一段很古老的咒語:“三月七,在你告別過去,從六相冰中誕生的時候……”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點弧度:“你想過,該映出一個怎樣的自己嗎?”
沒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如今,我無意代你做出選擇。”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因為你已決定自己的下一站。”
她放下手,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暗深處。
那裏有一道光。很淡,很暖,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的。
“所以,讓我最後一次行使「忘卻」,讓「無漏凈子」這個名字,從你腦海中褪去吧。”
那道光近了。
她能感覺到三月七的溫度,感覺到那些屬於“開拓”的記憶正在湧來。那些記憶裡沒有她,卻又處處都有她。
因為她本就是三月七的一部分,那個為了保護她而生出的執念。
那個寧願焚燒一切、也要讓她永遠開心的偏執靈魂。
“我隻擁有「你」的記憶。”她輕聲說:“是為保護你而存在的執念。”
“所以,我唯獨能確信:流光憶庭是你的敵人。「記憶」的命途,絕不止於世人表麵的理解。而在這場破碎的陰謀中……”
“我絕對不能,讓你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那道光已經照到她身上。她的身體正在消散,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那道暖光之中。
但她還在笑。很淡,很溫柔的笑。
“來日若有需要,就隨時喚醒「我」的力量吧。”她閉上眼睛:“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決絕一些,去吞噬、燒毀那些煩心的障礙……”
“代我在黑暗中「開拓」,一如既往……”
“「忘卻」「神秘」會守望你的來路,如長夜般隱秘,永遠安寧?。”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的身影徹底消散。
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那道暖光之中。融入三月七的靈魂深處。
永遠沉睡,卻永遠都在。
湖邊,三月七忽然愣了一下。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裏有一點暖。
很輕,很淡,像是有人在那裏放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怎麼了?”星看著她。
“沒什麼。”三月七搖搖頭,笑了:“隻是覺得……好像又被什麼抱了一下。”
瀧白看著她。
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他抬起手,把落在肩頭的那根銀色羽毛,輕輕放進三月七的掌心。
三月七低頭看著那根羽毛。
銀色的,泛著微光,上麵刻著四個很小的字——
“星穹列車”。
她握緊那根羽毛,抬頭看著瀧白。
瀧白已經轉過身朝前走去。
“走了。”他的聲音從前麵飄來,依舊是那副平平的調子。“我們有事情還沒辦完呢。”
三月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她跑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瀧白,你怎麼還是這麼彆扭,等等我!”
瀧白被她拉得踉蹌一步,耳尖又紅了。但他沒有躲。隻是任她勾著,繼續往前走。
星和丹恆跟在後麵,看著那兩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瀧白以前是這樣的嗎?”星輕聲問。
“也許。”丹恆點點頭:“也許他一直都是這樣。”
湖風吹過來,帶起細碎的水花。
遠處,那四個身影漸漸變小,消失在灰藍色的天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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