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除夕快樂!)
奧赫瑪的地界比三月七想像的更荒涼。
山岩崩裂,道路懸空,偶爾能看見幾段殘破的石階,通向不知何處的懸崖。風從峽穀深處吹上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像是被遺忘了很多年的味道。
“這地方……”三月七踮腳看了看前方,“真的有人住嗎?”
「戰爭總是這樣的。」瀧白在前麵停住了。
三月七回頭看他,瀧白正盯著遠處的山崖,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
「我們繞道吧。」
三月七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前麵的山道確實斷了,裂開一道幾十米寬的缺口,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峽穀。
三月七跟著瀧白往左邊拐去。
她走得很小心——這裏的路太窄了,有些地方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風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好幾次差點站不穩。
瀧白……他飄著呢。
走到最窄的一段時,三月七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救命聲。
她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一個老人趴在崖邊,半個身子已經探出懸崖,雙手死死抓著什麼。他身後跪著兩個年輕男女,拚命拽著他的腰帶,臉都憋紅了。
“阿爹——!鬆手——!會掉下去的——!”
“不——!”老人嘶吼:“我兒子——我兒子在下麵——!”
三月七衝到崖邊,往下一看。
崖壁上,一個年輕男人正死死摳著岩縫,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他臉色煞白,嘴唇發抖,摳著岩石的手指正在慢慢滑脫。
“撐住——!”三月七喊道。
她幾乎沒有猶豫,縱身躍到崖邊,掌心朝下。
淡粉色與冰藍交織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化作無數冰棱,像鎖鏈一樣飛速向下延展。那些冰棱精準地纏住年輕男人的腰,把他整個人裹住。
三月七咬牙,往上拉。
她雙腿蹬著岩石,雙手死死攥著冰鏈,一點一點往上拽。
“加油——!”她身後,那兩個年輕男女已經撲過來,幫著拽那條冰鏈。
冰鏈越收越緊,年輕男人被一點點拉上來——
一米。
兩米。
三米——
他的手指終於攀住崖邊。
幾雙手同時伸過去,把他拽了上來。
年輕男人趴在崖邊,大口喘氣,渾身發抖。老人撲過去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三月七癱坐在地上,也大口喘氣。
“……累死我了。”她嘟囔。
一隻手伸過來。
她抬頭,看見瀧白站在她旁邊,手伸著。
「能起來嗎?」
三月七抓著他的手站起來。
“你剛才怎麼不幫忙?”
「幫了。」瀧白聳聳肩。
三月七愣了一下,她這才注意到,剛才她拽人的時候,腳下的岩石一直很穩,一塊碎石都沒掉下去。
“……是你穩住的?”
瀧白沒回答。
那一家五口已經跪下來,對著三月七磕頭。
“恩人,恩人!您簡直就是泰坦派來的神女啊——”
“別別別!”三月七連忙擺手:“我不是什麼神女,就是路過的!快起來快起來!”
老人不肯起來,非要問她的名字。
三月七拗不過,隻好說:“我叫三月七,真的就是路過的。你們快回家吧,這地方太危險了。”
一家五口千恩萬謝地走了。
三月七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她轉頭看向瀧白:“你怎麼知道那裏會塌?”
三月七一直有留意,瀧白的感知似乎要比普通人敏銳得多。岩石內部的裂痕、風的流向、重力的變化——他都能察覺到。
“你這能力真好用,下次提前說一聲啊。”
「你下次也要提前說啊。」瀧白嘖了一聲:「你跳得太快,拽都拽不住。」
三月七噎住,好像……確實是這樣。她撓撓頭,嘿嘿笑了一聲:“走吧,繼續趕路。”
他們繞過斷崖,沿著另一條山道繼續深入奧赫瑪。
路越走越荒涼。
村莊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又一個接一個地被拋在身後。全都是廢墟。坍塌的房屋,燒焦的木樑,空蕩蕩的街道,偶爾能看見幾具已經乾枯的屍骸。
三月七的腳步越來越慢。
“這些人……”她小心翼翼的繞開又一具屍骸:“都死了嗎?”
「希望他們逃走了,但多半沒有。」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加後半句補充?”三月七快要受不了了。
瀧白沒回答。
他們走進又一個村莊。
這個村比之前幾個稍大一些,但同樣荒廢。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洞開,裏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三月七走在街道中央,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哭聲。
她循聲找過去。
村尾一座半塌的房屋前,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個孩子。
七八歲的男孩,瘦得皮包骨頭,蜷在牆角,雙手抱著一個空口袋,哭得一抽一抽的。
三月七放輕腳步走過去。
男孩沒抬頭。他哭得太專心了,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三月七蹲在他麵前,輕聲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男孩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看見三月七,他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厲害了。
“我的……我的星屑寶具……不見了……”他舉起那個空口袋,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隻有這一個……我弄丟了……弄丟了……”
三月七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她轉頭看向瀧白。
瀧白站在幾步外,看著那個孩子,沒有說話。
三月七轉回頭,輕輕揉了揉男孩的頭頂。
“別哭了,”她清了清嗓子,柔聲說:“我幫你做一個新的,好不好?”
男孩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她。
三月七攤開手掌。
淡粉色與冰藍交織的光芒再次湧出。這一次,將那些光芒凝聚成極細極細的絲線,在掌心交織、纏繞、編織。
一顆小小的、剔透的冰晶逐漸成形。像冰,又像玉。溫潤的,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三月七把它放在男孩掌心。
“給你。”她笑了笑:“雖然不是原來的那個,但……也算星屑吧?”
男孩盯著掌心的冰玉,那冰玉涼涼的,但又帶著一絲溫意,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溪水。
他握緊它,貼在胸口。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他在笑。
“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三月七笑著又揉了揉他的頭:“乖,快回家吧。你爸媽呢?”
男孩搖頭。
“都死了。”他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村子被燒的時候,他們讓我躲起來,然後就……”
三月七的手僵在他頭頂。過了很久,她才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男孩搖頭:“不知道。”
三月七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孩子,看著他緊緊攥著那枚冰玉的手,看著他臉上那種不該屬於孩子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隻手搭在她肩上,瀧白的眼神隻有一種很淡的、像是在問“你還好嗎”的東西。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男孩。
“阿努。”
“阿努,你聽著。”三月七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活下去。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你爸媽讓你躲起來,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懂嗎?”
男孩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好。”三月七指了指方向:“往東走,那邊有座城,叫奧赫瑪。那裏有人,有吃的,有住的地方。你能走到嗎?”
男孩想了想,又點頭。
“能。”
“那就去吧,帶上這個。”三月七把自己從奧赫瑪商人那買的水袋解下來,塞進男孩手裏。
男孩抱著水袋和冰玉,站起來,朝她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東走去。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廢墟的盡頭。
風從荒野吹來,揚起一片塵土。
「三月。」瀧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月七回過神,轉身看他:“怎麼了?”
瀧白卻隻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三月七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
她的右手指尖上,正泛起一絲極淡的銀色氣息。
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麵上的倒影,像星塵劃過夜空時的尾跡。但那確實是銀色的,不屬於六相冰的顏色。
她愣了一下,甩了甩手。銀色氣息消失了。
“這是什麼?”她問。
瀧白仔細端詳著那股氣息,視線飄的很遠。。
他最終搖搖頭:「不止一次了,這樣下去你會有危險的。」
“不止一次?”
「救人的時候,但凡是你使用力量的時候,你指尖就會出現這種氣息,越來越濃。」
三月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什麼都沒有。
“會不會是……”她突發奇想:“六相冰的新形態?”
「不像。」瀧白立馬否定:「六相冰是你的能力。但那東西……它不屬於你。」
三月七抬頭看他:“那是誰的?”
瀧白沉默了幾秒,最終有些無奈的說:「我會注意。」
三月七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淡,總是沒什麼情緒。但現在,那裏麵有什麼東西沉沉的,像是壓著什麼。
“……你擔心我?”
瀧白沒回答。他鬆開她的手,轉身朝前走去。
「好不容易找到個勉強能常住的地方,走吧。天黑之前要回城。」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她笑了。
“你就是在擔心我。”她追上去,走在他旁邊:“承認一下會死啊?”
「不會。」
“那你就承認唄。”
「不。」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不習慣,麻煩……反正選你一個覺得說的過去的理由就好。」
“這有什麼麻煩的?”
「就是麻煩。」
三月七瞪著他,但嘴角一直翹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瀧白。”
「嗯?」
“那個孩子,謝謝你幫了我一把……不然還沒辦法做到那麼好看呢……嘿嘿。”
瀧白腳步頓了頓:「為什麼我不幫助你?」
“因為……”三月七想了想:“你自己說的……使用我的力量可能會消耗我自己?你不擔心嗎?”
瀧白沉默了好久,三月七都對回答不報希望時,瀧白突然冒出幾個字:
「擔心。」
「但隻要你開心就好。」
三月七愣了一下。風從荒野吹來,揚起她的頭髮。
她看著他。
他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在這一刻,好像沒那麼淡了。
“瀧白。”
「嗯。」
“你剛才說了句很肉麻的話。”
「……」
“你知道吧?”
“……”
“你應該臉紅一下。”
「不應該吧?」
“為什麼?”
「不會。」
“騙人!你肯定會!”
“不會就是不會,而且我現在臉是白的。」
“我看看——你別躲——讓我看看——”
她伸手去夠他的臉,他側身避開,繼續往前走。
三月七追上去,不依不饒。“讓我看看嘛——”
「不看。」
“就一眼——”
「不。」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廢墟盡頭。
風依然在吹,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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