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開拓如列車,馳騁星海,躍遷無休的如今。也有選擇在除夕這一日停靠站台,升起艦橋,讓那暖黃的燈光從觀景車廂透出,照亮一小片陌生的星空。”
“——歲末之際,再遠的旅人也會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圍坐一團,享一刻無關使命的安寧。”
“——就讓我們回到……嗯……不久之前吧。”
瀧白認為這隻是列車一個平靜的日子,沒想到帕姆宣佈了一個訊息:按照星曆,今天是仙舟聯盟的除夕。
“除夕?”三月七從沙發上彈起來:“就是那個……要吃好多好吃的、要一起守歲的節日?”
“正是如此,小三月。”姬子放下咖啡杯,微笑道:“而且根據仙舟傳統,全體成員就一起準備個年夜飯吧。”
此言一出,車廂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在貝洛伯格借的文獻還沒整理完——”
“楊叔……”星麵無表情地打斷:“你昨天說已經整理完了。”
“……”
丹恆默默往門口移動:“我去資料室查點東西。”
“丹恆!”三月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跑什麼跑!不就是做飯嗎,大家一起做有什麼難的!”
瀧白靠在窗邊,看著這場鬧劇,嘴角微微上揚。
“瀧白。”姬子轉向他:“你的廚藝大家有目共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瀧白愣了一下,平靜道:“隻是會一點。在都市的時候……自己做飯比較省錢。”
“太好啦!”三月七蹦到他麵前:“那你當主廚!我給你打下手!”
“我也幫忙。”丹恆見逃不掉,認命地走回來。
星舉起手:“我可以負責試吃。”
“你那叫幫倒忙。”三月七白了她一眼。
“那麼,”姬子站起身,笑容溫和:“我來統籌全域性——”
“不行!”
五個聲音同時響起。
姬子愣住:“……為什麼?”
瓦爾特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姬子,統籌全域性需要坐鎮指揮,而你……咳,根據以往經驗,你隻要進了廚房,最後一定會變成‘讓我也來試試’。”
“然後廚房就會爆炸。”星補充。
“上次你在列車上煮咖啡,”丹恆麵無表情地回憶:“整節車廂飄了三天的焦糊味。”
“那是意外——”姬子試圖辯解。
三月七擺手:“姬子姐姐,你就安心在觀景車廂坐著,喝喝茶,看看報,等我們端菜上來!”
“對對對,”星點頭:“廚房重地,閑人免進。”
“閑人……”姬子哭笑不得。
瀧白看著這一幕,眼底有淡淡的光。這樣的爭吵,這樣的推脫,這樣的……熱鬧。
在都市,除夕隻是在東部特有的日子罷了。甚至比平時更危險——因為人們會放鬆警惕。
“走吧。”他轉身往廚房走去:“再吵下去,年夜飯要變成早飯了。”
瀧白乾凈利落的繫上圍裙。他掃了一眼食材——帕姆提前準備好的仙舟特色:麵粉、肉餡、魚蝦、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調料。
“做什麼?”丹恆站在一旁,已經挽起袖子。
“餃子吧。”瀧白想了想,還是決定挑一個最有代表的:“仙舟的除夕,應該也吃這個。”
“好,我來和麪。”
丹恆接過麵粉盆,手法意外地熟練。三月七湊過來:“哇,丹恆你還會這個?”
“……以前在列車上,過年的時候跟瓦爾特先生學過。”
“那我來調餡!”三月七擼起袖子,幹勁十足。
瀧白看她一眼:“你知道怎麼調嗎?”
“呃……把肉和菜混在一起,加鹽?”
“……”
星在旁邊幸災樂禍:“完了,今晚要餓肚子了。”
“你少說風涼話!”三月七瞪她:“你來洗菜!”
星聳聳肩,認命地走到水池邊。
瀧白走到灶台前,點火,熱鍋。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拿起刀,開始處理魚——刀工利落,片片均勻。
三月七湊過來看,驚嘆:“哇,瀧白你好厲害!”
“習慣了。”他手下不停:“以前在事務所,偶爾會給同伴做點吃的。”
“偶爾?”
“……平時沒時間,也沒心情。”他頓了頓:“但過年的時候,吉爾達會逼著所有人一起做飯。”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過去的同伴。
三月七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我們也是你的不是嗎?”
瀧白手上動作一頓。
“雖然我沒見過你說的她們……”三月七繼續說,聲音輕快:“但今天這頓飯,肯定比他們當年做的好吃!我們這麼多人,肯定能做出超棒的年夜飯!”
“……嗯。”瀧白低下頭,繼續切魚,但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
星一邊洗菜一邊吐槽:“三月七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平時吃的很差一樣。”
“難道不是嗎?上次你做的黑暗料理,丹恆吃了直接變臉。”
“那叫創新。”
“創新到讓丹恆這個麵癱都變臉,你也是個人才。”
丹恆默默和麪,假裝沒聽見。
廚房裏漸漸熱鬧起來。剁餡聲、水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雜亂但溫暖的交響曲。
瀧白偶爾抬頭,看著這群人——三月七和星鬥嘴、丹恆沉默地幹活、帕姆偶爾探頭進來問“需要幫忙嗎帕姆”。
他想起剛才三月七的話:“我們也是你的同伴。”
他低下頭,繼續炒菜。鍋裡的油滋滋作響,香氣漸漸瀰漫。
一個時辰後。
觀景車廂的大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的餃子、紅燒魚、炒時蔬、湯……還有一壺姬子貢獻的“珍藏咖啡”——被大家默契地放在最遠的角落。
“開飯啦!”三月七舉著筷子,眼睛放光。
所有人圍坐一圈。窗外是璀璨的星海,窗內是溫暖的燈光。
姬子舉起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瀧白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怎麼樣?”三月七期待地看著他:“我的手藝!”
“……還行。”他讚許的點點頭:“……很好吃。”
“嘿嘿。”
星在一旁嘀咕:“她調的餡,我洗的菜,丹恆和的麵,瀧白炒的菜——姬子姐姐什麼都沒幹。”
“我提供了咖啡。”姬子微笑。
“那是破壞年夜飯的武器。”
“星!”三月七瞪她:“你怎麼能這麼說姬子姐姐的咖啡!”
“你上次喝了一口,表情比丹恆還精彩。”
“……”
丹恆麵無表情地吃餃子,一副“我不參與戰爭”的姿態。
瀧白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一直維持著淡淡的弧度。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台,想起廢墟裡獨自吞嚥的夜晚,想起那些事務所的日子……
那些記憶依然有些疼痛。但此刻,疼痛之外,還有一種溫熱的東西在胸口蔓延。
“瀧白?”三月七湊過來:“你怎麼不吃?發什麼呆?”
他回過神,對上她好奇的眼睛。粉色的髮絲垂下來,眼睛亮亮的,帶著笑意。
“在想事情。”
“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在想……今天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除夕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那以後每年都這樣過!”
“每年?”
“對呀!每年都有除夕,每年都一起過!”
星插嘴:“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要一起過一輩子似的。”
“不行嗎?”
“……”
星無言以對。
瀧白低下頭,繼續吃餃子。但三月七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泛起層層漣漪。
他從未想過那麼遠的未來。在都市,能活過明天就是勝利。
但此刻,在這個溫暖的列車上,看著這群吵鬧的同伴,他開始有些期待了。
“瀧白。”三月七又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等會兒吃完飯,我們去觀景車廂看星星吧?除夕夜的星星,肯定特別亮。”
他看她一眼。
“好。”
飯後,大家各自散去。姬子去泡茶,瓦爾特回房間整理資料,丹恆去洗碗——被三月七強行拉來當壯丁。
星癱在沙發上,摸著肚子:“吃太飽了,動不了。”
“那你洗碗的活誰乾?”
“不是有丹恆嗎?”
“……”
丹恆麵無表情地端著碗碟走向廚房。
瀧白和三月七來到觀景車廂。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無垠的星海。列車靜靜航行,星光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
三月七趴在窗邊,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瀧白站在她身後,看著窗外的星辰。
“你知道嗎,”三月七輕聲說:“剛來列車上時,我經常一個人看星星。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但看著星星,就覺得沒那麼孤單。”
瀧白沒有接話。
“後來和大家熟悉了,就不怎麼看星星了。”她轉過頭,對他笑:“因為身邊有人了,就不需要看星星了。”
瀧白看著她。
窗外的星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她的眼睛很亮,比星星還亮。
“現在呢?”他問。
“現在?”她眨眨眼:“現在有大家,也有星星,更好啦!”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以前……也不看星星。”
“為什麼?”
“因為不敢。”
“不敢?”
瀧白搖搖頭:“沒有星星,隻有煙塵和霓虹。後來出了都市,看到了真正的星空……但那時候,我身邊沒有人。”
三月七安靜地聽著。
“一個人看星星,隻會覺得冷。但現在……”
他沒有說完。
三月七歪頭看他:“現在?”
他轉過頭,看著她:“現在我再也不會冷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後臉頰慢慢泛起淡淡的紅色。
“你……你這話說得……”她別過頭,聲音變小:“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瀧白收回目光,繼續看向窗外。星光在他們之間流淌,靜謐而溫暖。
過了很久,三月七輕聲說:“瀧白。”
“嗯?”
“以後每年除夕,都一起看星星吧。”
他沒有回答。但三月七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了一下。
她偷偷轉過頭,發現他正看著窗外,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點。
她也笑了。
窗外,星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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