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停雲和馭空後,列車組在匹諾康尼多留了半天。
用三月七的話說就是:“來都來了,不逛逛太虧了。”
於是他們去了克勞克影視樂園,玩了幾個專案。瀧白被三月七拖去坐旋轉木馬,下來時臉色發青——不是嚇的,是暈的。
“你該不會恐高吧?”三月七戳他胳膊。
“我恐旋轉。”瀧白扶著欄杆:“還有恐吵鬧。”
星剛從旁邊的射擊遊戲攤回來,手裏抱著個巨大的哈努玩偶。她把玩偶塞給丹恆,丹恆抱著玩偶的樣子像抱了顆炸彈。
“你不喜歡?”星問。
“太佔地方了。”丹恆說,但還是抱著了。
他們找了家露天甜品店坐下。三月七點了三份蘇樂達聖代,瀧白隻要了杯水。
“你不吃嗎?”三月七挖了一大勺。
“怕再分裂一次。”瀧白喝了口水:“那糖的後勁我現在還記得。”
“都說了不是糖的問題……”三月七聲音小下去:“好吧,可能有一點。”
他們回到列車停放區時,瓦爾特已經在等了。但隻有他一個人。
“星期日呢?”三月七探頭張望。
“在這裏。”聲音從瓦爾特身後傳來。
瀧白眯起眼睛。
瓦爾特看了看眾人,開口:“現在,我該怎麼稱呼你?星期日先生,還是萬維克先生?”
“按照您的意願就好。”星期日——或者說融合後的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星期日的沉靜,也有萬維克的狡黠:“也許,他正在我心間冷嘲熱諷吧。”
三月七嘴巴張成O型:“你們……合體了?”
“不是合體。”星期日搖頭,“是回歸。萬維克本就是我分離出去的一部分人格,其中有點複雜,之後有時間慢慢和你們講吧。”
他轉向瓦爾特:“感謝您一路同行,瓦爾特先生。這段告別之旅到此為止了。”
瓦爾特點頭:“離開匹諾康尼後,你有什麼打算?”
“事到如今,也無需再向您隱瞞。”星期日表情嚴肅了些:“我認為匹諾康尼星核一事,背後另有隱情。”
“你的意思是,操縱星核的人並非夢主?”
“請勿擔心。”星期日抬手:“篡奪星核,假借諧樂大典復活已死的星神,這場動亂的主謀確實是橡木家係,各位已經戰勝了幕後黑手。”
他頓了頓:“但歌斐木先生曾對我說,如今「秩序」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不再重蹈「同諧」的覆轍……”
“想來蒙托爾星係的家族一定脫不了乾係。”
瀧白靠著車廂壁,突然插話:“所以你覺得「同諧」有問題?”
星期日看向他:“可惜數百年過去,此事早已無從查證。匹諾康尼畢竟隻是一片小小的屬地,家主們貴為管理者,也無權踏足「同諧」聖地,探問神主真意。”
“甚至最壞的情況,如果希佩對此也聽之任之,「以強援弱」又從何談起?”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星期日先生,你想說什麼?”
“我隻想告訴您一件事。”星期日直視瓦爾特的眼睛,“「同諧」絕不止有一種麵相,祂可以是星穹列車最堅實的盟友,也可以是最可怕的敵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
瓦爾特點頭:“謝謝你的坦誠。列車組儘力促成如今的局麵,也是出於相同的顧慮。”
“經此一役,盛會之星的形勢將由「同諧」、「存護」彼此製衡,共同監管,而在「開拓」的助力下,會有更多勢力來到這裏,匹諾康尼會逐步變為銀河中的公共地帶。”
他頓了頓:“「自由」——這是無名客能給出的唯一答案,很高興匹諾康尼正需要它。”
星期日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即使動因不同,各位也同樣走在濟世安民的路上,且比我走得更遠。”
“若非命途使然,也許你我不至於走向對立的結局。”
“不必妄自菲薄。”瓦爾特搖頭,“我們並非水火不容的關係。否則,你也不會在夢主麵前對我手下留情。”
“這段同行算是我個人的回禮,無論如何——”
瓦爾特伸出手:“你也是我「開拓」的物件之一。”
星期日看著那隻手,沉默片刻。
“關於這點,您同樣給了我很多啟發。”他握住瓦爾特的手:“人類纔是萬物的尺度,沒有人是唯一的救世主。”
“創造樂園仍是我畢生的夙願,但在今後的旅程中,我必須一磚一瓦地構建它。所以,我有一個難以啟齒的請求……”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向列車組所有人行了一禮。
“我固然不具備「開拓」的意誌,也無法成為一位真正的無名客。”
“但我敬佩各位的信念,比起苦修,或許我更需要的是求學。”
他抬起頭,語氣鄭重:
“所以,在離開匹諾康尼後,您能否允許我……登上星穹列車,暫且與各位同行?”
一時間沒人說話。
三月七看向瀧白,瀧白看著星期日,星期日看著瓦爾特,瓦爾特看向姬子。
姬子放下咖啡杯。
“這就是他前來這裏的原因。”瓦爾特開口:“星期日先生希望能與列車同行。顯然,我不該自行決定此事。”
姬子微笑:“但如果你不支援,就不會帶他回來。”
她站起身,走到星期日麵前。
“瓦爾特,我相信你的判斷。”姬子說,“隻要人願意共赴前程,列車的車門理應為他敞開。”
她轉向星:“不過這次情況特殊,在做出決定前,星,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星歪頭:“我嗎?我其實……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姬子點頭:“在這場交鋒中,你和他是最直接的對手。你的想法尤為重要。”
星期日也看向星:“從過去的對手那裏,我才能習得最寶貴的經驗。請暢所欲言。”
星抱著哈努玩偶思考。
瀧白在旁邊提醒:“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星開口:“你是個高尚的人。”
星期日一愣。
“你總是想要控製一切。”星繼續說,“你辜負了許多人的信任。”
她頓了頓:“無論如何,我認可你是個高尚的人。你心中常懷憐憫,即使立場相對,我也無法否認這點。”
“至於你的理想,我相信它能以另一種更正確的形式實現。七休日…雖然隻是個比喻,但我很期待那一天。”
星把玩偶換到另一隻手抱著。
“總之,世事無常,昨天的敵人也可以是今天的朋友……當你有機會做出選擇的時候,不要讓自己後悔。”
她看向姬子和瓦爾特:“我很樂意有位新同伴。”
三月七立刻舉手:“我也同意!都說洗白弱三分,應該沒問題吧!”
瀧白看了看星期日,又看了看瓦爾特。
“我沒意見。”他說:“反正列車夠大。”
丹恆點頭:“我也贊同。”
姬子笑了:“看來是有結論了呢。”
她轉向星期日:“稍後,也把這件事告訴列車長吧。”
星期日再次行禮,這次幅度更大:“謝謝各位包容,感激不盡。”
“也許某一天,我會在旅途中找到所尋的答案,離開這裏。”
“但在那之前,我定會履行同伴的職責,盡心儘力。”
瓦爾特看了看時間:“既然我們在匹諾康尼的事了結了,按原計劃,差不多該準備躍遷了?”
“嗯。”姬子點頭:“但在出發前,我還想嘗試聯絡下黑塔女士。此前請她幫忙調查翁法羅斯,即便沒有結果,也不能不打招呼就一走了之。”
瓦爾特皺眉:“「嘗試」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星際網路出了點問題。”姬子拿出通訊終端,“我剛才聯絡了幾次空間站,都沒有回應。”
她抬頭,看到眾人表情嚴肅,又笑了:“先別擔心,那畢竟是天才的地盤,反物質軍團都拿它沒辦法……”
“也許隻是黑塔女士又有了什麼動作吧。”
三月七鬆口氣:“那就好。”
“不過。”姬子收起終端,“為了以防萬一,躍遷後我們可能需要先去空間站看看。”
瀧白這時突然說:“我可以幫忙檢查通訊係統。”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都市學過一些。”瀧白解釋:“雖然可能和你們的科技樹不太一樣……但應該都大差不差,”
瓦爾特點頭:“那麻煩你了。”
列車啟動準備需要時間。眾人各自散去整理行李,瀧白去了觀景車廂。
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麵匹諾康尼漸暗的霓虹。記憶裡有些碎片在閃爍——不是分裂時的那些,是更早的,關於都市的片段。
腳步聲靠近。
三月七在他對麵坐下,手裏端著兩杯飲料——一杯果汁,一杯顏色可疑的液體。
“給。”她把可疑的那杯推過來。
瀧白看了一眼:“這什麼?”
“我調的。”三月七得意:“用蘇樂達兌了點別的,嘗嘗?”
瀧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表情扭曲:“你加了辣椒?”
“一點點!”
“還有鹽?”
“提味嘛。”
瀧白放下杯子:“和姬子的咖啡有的一拚,不過我並不討厭。”
三月七哈哈大笑,笑完又安靜下來。她托著下巴看窗外。
“你說……”她輕聲問:“星期日在列車上,真的沒問題嗎?”
“你剛纔不是同意了嗎?”
“同意歸同意,擔心歸擔心。”三月七說,“他以前可是想搞個大新聞的。”
瀧白沉默片刻。
“人都會變。”他說:“我以前……不也不是。”
三月七轉頭看他:“那你以前什麼樣?”
瀧白沒回答,隻是拿起那杯黑暗飲料又喝了一口,這次表情沒那麼扭曲了。
“反正不是好人。”他最後說。
三月七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戳他臉頰。
“你幹嘛?”
“確認一下是不是本人。”三月七認真道:“別又是哪個碎片跑出來了。”
“我是本體。”
“那笑一個?”
瀧白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僵硬的微笑。
三月七搖頭:“算了,還是別笑了,怪嚇人的。”
她站起身:“我去幫帕姆準備晚飯,你今天想吃什麼?”
“輪到你來了嗎?正常的就行。”瀧白擺擺手:“別加辣椒和少放點鹽。”
“知道啦!”
三月七蹦蹦跳跳離開。瀧白看著她背影消失,然後從口袋裏摸出那個金色糖紙。
他展開糖紙,對著車窗外的光看。
糖紙內側用很小的字印著一行標語:“歡愉一刻,煩惱全無”。
瀧白把糖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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