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的咆哮與金屬的呻吟扭曲成令人牙酸的背景音。就在這混響之中,一道尖利刺耳、像生鏽鐵片刮擦玻璃的笑聲,突兀地撕開了凝重的空氣。
“嗬嗬……哈哈哈哈……!”
是素媛。
她不知何時半撐起了身體,後背抵著那柄插入地麵的殘劍,勉強維持著坐姿。汗濕的頭髮一綹綹粘在額頭和臉頰,和著血汙與乾涸的淚痕,讓她整張臉像一張被胡亂塗抹後揉皺的紙。她看著不遠處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倒下的纖細身影,眼中早沒了往日的冰冷或複雜,隻剩下一片混沌的、近乎虛無的癲狂。那癲狂底下,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命名、瀕臨崩潰的激烈情緒,如同沸水下的暗流,翻滾不休。
笑聲乾澀,斷續,每一次抽氣都扯動她肩上的傷口,帶來一陣劇痛和更濃的血腥味,混合著她呼吸間殘留的、揮之不去的廉價酒精的酸澀氣息。
“看看你……晶……”她咧開嘴,唇瓣乾裂,牙齒上沾著暗紅的血絲,聲音因激動和傷勢嘶啞變形,像破舊風箱在漏風,“站都站不穩了……臉白得……跟刷了牆灰似的……”她喘息著,目光死死釘在晶蒼白汗濕的側臉,“還硬撐什麼?嗯?裝給誰看?裝給這些……不知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多管閑事的‘好人’看嗎?”
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沒有回頭,隻是更緊地咬住了下唇,齒尖陷進柔軟的肉裡,嘗到一絲腥甜。她全部的注意力,彷彿都用來對抗身體內部那股隨著怪物每一次再生分裂而加劇的、生命被緩慢抽離的虛空感,以及外部那兩隻子體怪物重新鎖定目標時散發的、帶著硫磺和腐肉氣味的灼熱惡意。
“我讓你成為最完美的‘容器’……我給你最好的訓練……我甚至……”素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怪異的、混合著怨毒和某種更深沉委屈的腔調,刺得人耳膜發癢。
“我甚至親手給你縫了衣服!”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脖頸上青筋凸起,“你知不知道我紮了多少次手?!血珠冒出來……針尖紮進肉裡,是那種細細密密的、又麻又辣的疼!我為什麼要做這些?!我為什麼要像個蠢貨一樣,對著根本不合身的布料,一針一線,熬到眼睛發酸?!不就是為了讓你能好好的……好好的……”
她的話語在這裏猛地卡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好好的”後麵那個詞,燙嘴一樣嚥了回去。她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鑼般的雜音,眼中的混沌翻湧得更甚,幾乎要溢位來。
“可你呢?!”她猛地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臂,顫抖地指向晶的背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你非要跟這些人混在一起!非要質疑!非要反抗!現在好了吧……看看!看看這鬼樣子!怪物殺不死!你也快死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啊?!”
她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宣洩。埋怨晶為什麼不肯安安分分走那條她鋪設好的、“作為完美容器然後被使用”的既定軌道,為什麼要把她苦心經營、哪怕扭曲不堪的一切,攪得天翻地覆,讓她連最後一點“成功”的幻影都抓不住。
為什麼……不能讓她這個“母親”,至少在結局時,看起來不是輸得那麼一敗塗地?
“吵死了。”
冰冷的聲音,像一把淬火的鋼刀,斬斷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瀧白不知何時已經解決掉了撲向他的那隻子體怪物——一記快到極致、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斜劈,自怪物的肩胛骨切入,順著脊椎的縫隙一路向下,幾乎將它斜著分成兩半。
暗紅近黑的粘稠物質和破碎的鱗片四濺,帶著濃烈的、彷彿陳年鐵鏽混合腐敗內髒的腥臭。
那被劈開的殘軀落地後,果然如同噁心的活物般開始劇烈蠕動,暗紅能量從斷口處湧出,試圖再次黏合、分裂。
瀧白看都沒看那正在增殖的噁心景象。他甩了甩刀鋒上黏連的、迅速失去活性化為灰燼的殘留物,轉身,幾步就跨到了素媛麵前,停下。
他站得筆直,微微低頭,俯視著癱坐在地、眼神空洞的素媛。
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比平時更缺少波動,但那雙眼睛——平日裏總是平靜或帶著點冷嘲的眼睛此刻卻沉得嚇人。
這裏麵翻湧著罕見的、被強行壓抑卻依舊從瞳仁深處透出的冰冷怒火,像冰層下燃燒的幽藍火焰。
“你的女兒死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從極寒的冰窖裡撈出來的冰錐,帶著沉甸甸的寒意和鋒銳,砸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無形的迴響。
“怎麼死的,你心裏有數。你愧疚,你受不了,你想把她從命運手裏拽回來,哪怕把別人推進去填坑——這是你的事,你的業。”
他微微彎下腰,拉近了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每一個音節都像鑿子,狠狠釘進素媛那已然混亂不堪的意識深處:
“但你沒資格。”
“沒資格把另一個活生生的人——不管她是從試管裡出來的,還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當成你給自己贖罪的祭品,用完就扔。更沒資格,擺出這副‘我都是為了你好’、‘你為什麼不聽話’的……令人作嘔的嘴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素媛身上那破爛不堪、沾滿血汙的套裙。又掠過不遠處晶身上那件同樣殘破、露出難看內襯針腳的青藍色衣服,嘴角扯起一個極淡、卻充滿毫不掩飾譏誚的弧度。
“你縫衣服?紮到手了?很疼吧?”他的語氣近乎刻薄:“你教她認星星,講那些你自己可能都沒認真聽過幾次的仙舟故事?真感人。”
“可惜……”他直起身,眼神裡的譏誚化為徹底的冰冷。
“那不過是你為了讓自己夜裏能睡得著覺,為了讓你心裏那點見不得光的愧疚和算計看起來沒那麼臟,為了讓‘工具’用起來更順手、更心甘情願……演給自己看的一場戲!”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線,帶著一種剝皮見骨般的尖銳:
“演得太投入,太忘我,連自己都快信了吧?覺得自己真是個迫不得已的‘好母親’了?”
“現在戲台塌了,‘工具’不按你的劇本走了,你的‘復活大計’變成了一坨屎,你就隻會坐在這裏,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又哭又笑,把屎盆子扣她頭上?指責她為什麼不肯乖乖躺上祭壇,成全你那點可悲的自我感動?”
瀧白最後看了一眼眼神徹底渙散、彷彿連最後一點靈魂都被這番話抽走、隻剩下空殼的素媛,丟下一句,語氣是徹底的不屑與厭棄:
“省省吧。你的眼淚,你的瘋話,連這裏飄著的能量灰都不如。至少那灰,嗆人歸嗆人,還有點實在。”
說完,他不再浪費哪怕一秒鐘在這個女人身上。
身形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帶起一道細微的風。
刀光起落,純粹的力量精準地切入怪物能量匯聚的節點,打斷了它的撲擊,再次將其重創。
毫無意外,被重創的子體,連同之前被斜劈開、正在蠕動著分裂的另一半殘軀,在暗紅能量的包裹下,開始了新一輪令人心悸的增殖。
新分裂出的個體更小,約隻有大型犬的尺寸,動作卻更加迅捷靈活,暗紅的眼睛裏飢餓的光芒更盛,吱吱怪叫著從不同方向撲向在場的活物。
阮?梅手中的儀器發出頻率更急促的提示音,螢幕上的曲線幾乎擰成了亂麻。
“分裂體質量持續衰減,但分裂速率與攻擊頻率同比上升。群體協作捕食本能顯現。能量供給分析……古獸遺骸本源輸出穩定,次級生命訊號反饋持續,但強度出現週期性波動衰減……”
她的目光裡反射著螢幕上跳躍的資料光,目光再次掃過晶的方向。
晶的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在幽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單薄的身體站在那裏,像是隨時會化在空氣裡。
阮?梅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搖搖頭,將觀測焦距調整到那些新生的、更敏捷的怪物身上。
瓦爾特的重力場如同看不見的堅韌壁壘,將潮水般湧來的、體型變小但數量增多的怪物阻擋在外。
引力束化作無數條靈活且精準的鞭子,在空中劃出無形的軌跡,抽打、遲滯、偏轉著它們的撲擊路線,為瀧白和姬子的攻擊創造著轉瞬即逝的視窗。
但他的眉頭卻越鎖越緊,手杖底端與地麵接觸的地方,因為持續高負荷的能量輸出,已經將金屬地板烙出一個淺淺的、發著微光的凹痕。
空氣中的臭氧味越來越濃,混合著怪物被擊殺時爆開的腥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姬子操控的無人機在空中劃出熾白的軌跡,高能光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不斷點射著那些試圖繞過重力場、從刁鑽角度發起襲擊的小型怪物。
她的電鋸同時轟鳴著,將撲到近前的兩隻怪物絞成碎片,飛濺的粘液有幾滴落在她的防護服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她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打濕,貼在麵板上。
拖延。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在拖延。怪物的數量在緩慢增加,雖然個體在減弱,但那種永無止境、彷彿能從虛無中汲取力量再生的特性,讓這場戰鬥看不到盡頭。
體力和精神的消耗是實打實的,而怪物的“兵源”,似乎無窮無盡。
晶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像是生鏽的關節在勉強運轉。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了房間中央,那個原本放置著儲存罐、如今隻剩下破碎基座和仍然在不斷湧出灰暗不朽能量與暗紅貪饕之力的“泉眼”。
每一步,腿上的傷都傳來鑽心的刺痛,讓她微微趔趄。空氣中狂亂的能量流吹拂著她破碎的衣擺和散亂的頭髮,單薄的身影在巨大的、湧動著不祥光芒的能量基座旁,渺小得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隨時可能被撕碎、吞噬。
“晶,快回來!那裏能量太狂暴了!”姬子最先注意到,心臟猛地一揪,聲音透過霧氣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立刻分心操控一架無人機試圖飛過去,在晶頭頂盤旋,投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防禦力場。
晶卻搖了搖頭。
她甚至微微側過頭,對姬子努力彎了彎嘴角。
那是一個很淡、很虛弱,甚至算不上完整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因為力竭而有些勉強,眼睛卻微微彎了起來,裏麵映著姬子焦急的麵容和無人機投下的微光。
沒有模仿,沒有訓練出的標準表情。隻是一個女孩,在竭盡全力,對關心她的人,表達一點“我沒事”的安撫。
“姬子阿姨……”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輕輕拂過耳膜。“我沒事的。”
她轉回頭,重新麵向那沸騰的能量泉眼。
“我隻是……想離得近一點,看清楚。”
她停在基座邊緣,再往前半步,就是翻湧的、足以瞬間將她脆弱身體撕碎或同化的能量亂流。
她低下頭,目光投入那片暗紅與灰黑交織、不斷有破碎光影和扭曲記憶碎片閃過的深淵。
她閉上了眼睛,徹底放開了對體內那古獸血脈的最後一絲壓製。甚至不再抗拒那通過共生鎖鏈傳來的、來自罐中遺骸——那位她素未謀麵、卻共享著生命根源的“姐姐”——的破碎資訊流。
這一次,湧入的不再是冰冷的實驗記錄、訓練日程,或是素媛扭曲的期望。
是光。
是聲音。
是氣味。
是觸感。
是……活著的感覺。
——眼睛看到:高遠得沒有一絲雜質、藍得像是能滴出水來的天空。大團大團潔白蓬鬆的雲,像剛剛彈好的新棉絮,慢悠悠地,懶洋洋地,從視線這一頭,飄到那一頭。
陽光是金燦燦的,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麵板上,是暖的,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燙,驅散了骨髓深處的寒意。
——鼻子聞到:空氣裡有青草被曬過後清冽微澀的味道,混合著遠處不知名花朵甜絲絲的香氣。
還有……一種很誘人的、帶著油香和焦糖氣息的甜味,從看不見的街角飄過來,鑽進鼻子裏,勾得人肚子裏咕咕叫。
——耳朵聽到:風吹過翹起的屋簷,懸掛的銅鈴發出“叮鈴……叮鈴……”清脆悠遠的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模糊卻熱鬧的人聲、商販拉長了調子的叫賣聲、還有孩童奔跑嬉笑的清脆嗓音混在一起。
不是空間站死寂的嗡鳴或警報的尖銳,是活的,熱鬧的,安寧的。
——指尖也有:光滑微涼的竹籤,串著一個圓圓胖胖、金黃油亮的東西。
咬下去,“哢嚓”一聲輕響,外層是酥脆的,帶著焦香;裏麵是軟糯糯、熱乎乎的,漫開一股濃鬱的、帶著淡淡桂花香的甜,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裏。好好吃……
——還有那棵感知到的樹。能“感覺”到它的巨大,它的寧靜,它舒展的枝葉彷彿能接住所有的疲憊和不安。
隻是靠近,心裏那片一直空落落、冷颼颼的地方,就好像被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輕輕包裹住了,變得踏實,變得有了著落。
仙舟「羅浮」。
這就是仙舟「羅浮」嗎?
不是圖畫上僵硬的線條和色塊,不是描述裡空洞的形容詞。
是另一個女孩用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麵板和心,真真切切感受過、記住的,活生生的世界。
是她灰暗生命裡,從未見過、卻彷彿一直藏在血脈深處的,對“外麵”的全部想像。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晶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
滾燙的液體滑過冰涼的臉頰,留下濕潤的痕跡。
她沒有出聲,隻是任由淚水流淌,貪婪地吸收著這些破碎卻無比鮮活的碎片。彷彿要將這份對廣闊天地、對自由氣息、對簡單溫暖的極致嚮往連同淚水一起,狠狠烙進自己正在迅速流逝的生命裡。
她終於明白了。
心底那份執拗的、幾乎成為她支撐的“意誌”,到底是什麼。
不是素媛植入的、用來操控她的“誘餌”或“藍圖”。
是她自己,透過“姐姐”殘留的感官記憶,真正“看見”、“聽見”、“聞到”、“嘗到”、“感受到”並從此渴望的東西。
是她被困在鋼鐵囚籠、被定義為工具、被灌輸虛假情感的一生中,唯一照進來的、真實的、屬於遠方和自由的光。
那麼亮,那麼暖,那麼……讓人想哭。
而現在,這束光,正在她眼前,隨著生命力的流失,一點點黯淡下去。被這永生不死的怪物,被這斬不斷的共生鎖鏈,被這座囚禁了她整個存在的、正在崩解的空間站,無情地吞噬。
晶睜開了眼睛。
眼底最後一絲迷茫、痛苦、掙紮,如同被淚水洗凈,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混合著巨大悲傷與無悔決絕的平靜。
她看向正在為了她、為了阻止災難而奮力死戰的列車組眾人。
瓦爾特先生緊抿的嘴唇,額角沁出的汗珠,握著的手杖因持續輸出而微微顫抖。
姬子姐姐飛舞的髮絲,被汗水浸濕的鬢角,操控無人機和揮舞電鋸時手臂繃緊的線條,還有看向她時那雙總是盛滿溫暖、此刻卻盈滿擔憂和焦急的眼睛。
還有瀧白哥哥。
他沉默著。沒有呼喊,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不斷地揮刀,斬殺,閃避,再斬殺。
軍刀劃過空氣帶起的風聲,刀鋒切入怪物軀體的悶響,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雙永遠平靜、卻在此刻因高烈度戰鬥而折射出冰冷銳光的眼睛。
他一次次為她擋住撲來的危險,一次次斬開攔路的怪物,哪怕知道它們會再生,會分裂。
他們都在為了“活下去”而戰。
而她,晶,這個被創造出來的“工具”,這個連累他們的“包袱”,這個怪物的“生命電池”……她的“活下去”,卻正在成為所有人活下去的阻礙。
隻要她還喘著一口氣,這怪物就能不斷再生。列車組的大家就要在這裏無休止地戰鬥,消耗,直到力竭,直到……被這越來越多的怪物淹沒。
而她自己,也會被永遠鎖死在這地獄,生命力被一點點抽乾,永遠也到不了那片隻在別人記憶裡見過的、有著柔軟雲朵和清脆鈴聲的天空。
一個清晰得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冷靜下來。
她的選擇,從來不是為了求得素媛那扭曲的、夾著玻璃渣的所謂“愛”或認可。
也不是為了贖什麼自己根本不曾犯下的“罪”。
更不是為了成為誰的“英雄”或“犧牲品”。
她隻是,要用自己這具被設計、被利用、卻依然掙紮著生出一點點“自我”的身體裏,最後還能由自己掌控的那點微小的“意誌”,讓這一切停止。
讓這些意外闖入她生命、給予她短暫溫暖和尊重的外來者們,能夠活下去,離開這裏。
讓那個隻在記憶碎片裡見過的、美好的“羅浮”,不至於因為她的存在,而沾染上更多的血腥和悲劇。
如果,很久以後,這些善良的旅客們在某次茶餘飯後,偶然提起這次驚險的空間站之旅……
她希望,他們記憶中關於“晶”的印象,不是“那個麻煩的實驗體”、“那個怪物的電池”,而是……
“那個……穿著難看仙舟衣服、總愛哭,卻很倔強,但是……最後真的很想去仙舟看看雲的女孩子。”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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