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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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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內的搏動聲越來越響,像巨獸翻身,擠壓著每一寸金屬結構。

素媛沒動。她站在那裏,灰白的力量如實質的霧氣纏繞周身,手中的劍映著應急燈破碎的紅光,整個人像一尊從廢墟中升起的、冰冷的神像。

瀧白也沒動。他調整著呼吸,右臂的麻木感在迅速消退,軍刀斜指地麵,刀身上的裂痕在暗處看不真切。

他在等。等一個真正的破綻,而不是被情緒製造出來的裂隙。

先動的是素媛。

沒有預兆,她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出現在瀧白左側。是近乎瞬移般的短距突進,裹挾著原力的劍鋒撕裂空氣,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嘯,直刺瀧白太陽穴。

快。純粹的、捨棄了所有花哨的殺戮速度。

瀧白沒有格擋。在劍鋒及體的剎那,他的身體像被風吹倒的蘆葦,向後倒去,膝蓋幾乎貼著地麵。

劍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他倒下的同時,左腿如蠍尾般彈起,腳跟狠狠踹向素媛支撐腿的膝窩。

素媛似乎預料到這一擊,刺空的劍順勢下劈,斬向瀧白踢來的腿。

瀧白卻彷彿早有計算,彈起的腿詭異地中途變向,猛地蹬踏地麵,整個人借力向後滑開,同時右手軍刀由下而上反撩,劃向素媛持劍的手腕。

刀光如冷月升空。

素媛手腕一翻,劍身精準地磕在刀鋒側麵。

“鏘!”

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照亮了素媛冰冷專註的眼,和瀧白毫無波瀾的臉。

一觸即分。瀧白滑退三步,素媛半步未退,但追擊的勢頭被打斷。

“你的‘程式’裡,預判模組不錯。”素媛的聲音透過原力場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有點公司高階幹部的感覺了。”瀧白站定,甩了甩手腕。

沒有廢話,第二次碰撞在下一秒爆發。

素媛的劍招變了。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而是變得凝重、連綿,每一劍都帶著山嶽傾塌般的沉重壓力,灰白力量附著在劍身上,讓每一次揮砍都拖出令人心悸的殘影。

她步步緊逼,劍光織成一張死亡的網,壓縮著瀧白所有閃避的空間。

瀧白的應對也隨之改變。他不再嘗試硬撼,身影變得飄忽不定。

腳步細碎而迅捷,總在劍網合攏的前一刻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滑出。手中的軍刀連續舞動,化作一道道短促、精準的寒光,每一次都點在素媛劍勢的發力點,或是力場流轉最薄弱的位置。

叮!叮!鐺!嗤——

金屬碰撞聲和原力被刺破的嗤響混雜在一起,密集如驟雨。兩人的身影在狹窄的通道內高速移動、交錯,劍光刀影與破碎的光斑交織,忽明忽暗,彷彿一場在刀鋒上演繹的死亡之舞。

素媛的眉頭越皺越緊。她感覺自己的劍像砍在滑不留手的冰麵上,沉重的力量被一次次引偏、卸開。

對方的刀則像毒蜂的尾針,總在最難受的時候叮咬一口,雖不致命,卻讓她流暢的攻勢不斷出現遲滯。

更讓她煩躁的是對方的眼神。始終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了。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觀察”,彷彿她不是生死相搏的對手,而是一個正在被拆解分析的運動模型。

瀧白的軍刀正頂在她的劍脊上,力道傳導間,她指尖的溫度似乎驟然變了——不再是此刻的冰冷,而是帶著暖意,像多年前那場慶功宴上的香檳氣泡,泛著金色的光。

……

那天她穿著量身定製的製服,肩章上的標識還帶著嶄新的金屬光澤,宴會廳裡的掌聲、笑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祝賀她——新上任的部門總裁,前途無量。

她端著酒杯,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心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直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撲進她的懷裏。

是女兒。

小傢夥穿著粉色的公主裙,頭髮上還別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蝴蝶結,懷裏緊緊攥著什麼,小臉通紅,鼻尖上沾著細密的汗珠。

“媽媽!”她仰著腦袋,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聲音清脆得蓋過了周圍的喧囂:“我等了你好久呀!”

素媛下意識收斂了周身的銳利,彎腰將女兒抱起,鼻尖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怎麼跑過來了?不是讓張阿姨看著你嗎?”

“我要親自給媽媽送禮物!”女兒獻寶似的攤開小手,掌心躺著一個用紅繩串起來的護身符——是用彩紙折的小恐龍。尾巴歪歪扭扭地翹著,邊緣還粘著沒撕乾淨的膠條,顯然是小傢夥自己笨拙地做出來的。

“媽媽最厲害了!”女兒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笑容像正午的太陽,熾熱又純粹:“這個護身符會保護媽媽,讓媽媽永遠都不會受傷,永遠都能贏!”

周圍的同事善意地鬨笑起來,素媛卻覺得眼眶一熱。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歪歪扭扭的護身符,紅繩的觸感粗糙卻溫暖,小恐龍的摺痕裡還留著女兒的體溫。

她把它係在自己的手腕上,低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鄭重地點頭:“好,媽媽戴著它,永遠都贏。”

那天連香檳的氣泡都帶著幸福的味道。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以為自己能一直保護好這個小太陽,以為“永遠”真的存在。

“唔……”

力道突然加重,將素媛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腕上彷彿還殘留著紅繩的觸感,可眼前隻有瀧白冰冷的眼神和走廊裡的陰暗。

那點轉瞬即逝的暖意瞬間被更深的寒意吞噬,她的眼神變得比之前更加狠厲,力道陡然暴漲,長劍猛地下壓。

心中某處被狠狠刺了一下。煩躁化為一絲陰冷的怒意。

“你就隻會躲嗎?!”她低喝,劍勢再變,放棄部分防禦,命途之力瘋狂灌注劍身,一記毫無花哨的豎劈,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氣勢當頭斬落。

劍未至,沉重的風壓已讓瀧白髮絲向後狂舞。

這一劍,封鎖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瀧白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銳光。

身體微沉,軍刀由下而上斜撩,刀鋒精準地迎向劍身側麵靠近護手的位置——那裏是發力傳遞的節點之一,也是相對脆弱的一點。

同時,他左手虛握成拳,蓄勢待發。

“鐺——!!!”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的巨響炸開。劍身上附著的灰白力場與軍刀上的力量悍然對撞,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煙塵狠狠推開。

素媛感覺劍身上傳來一股怪異的震蕩力道,讓她的手腕微微一麻。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瀧白藉著碰撞的反震力,身體如陀螺般猛地向右旋轉半圈,不僅卸掉了大部分衝擊,更瞬間繞到了素媛的右側視野盲區。

一直蓄勢的左拳,如出膛炮彈,毫無花哨地轟向素媛毫無防備的右肋,

素媛瞳孔驟縮,豐富的戰鬥經驗讓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強行擰身,右臂屈肘,堪堪擋在肋前。

“嘭!”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素媛悶哼一聲,被這一拳砸得向左側踉蹌兩步,力場劇烈波動。雖然擋住了要害,但肋骨傳來的劇痛和氣血翻騰讓她氣息一亂。

瀧白得勢不饒人,旋轉的身體尚未停穩,右手的軍刀已化作一道貼地疾走的銀光,掃向素媛的腳踝。

素媛咬牙,單足跺地,身體淩空後翻,險險避過刀鋒,落地時卻略顯倉促,氣息更亂。

就在他側身避開一記豎劈,鋼筋擦著素媛的劍鋒滑開的瞬間,素媛的瞳孔突然失去了焦點。

實驗室的冷光燈驟然取代了走廊的昏影,消毒水的氣味壓過了血腥味,鑽入鼻腔。

那是間終年不見陽光的秘密實驗室,牆壁由厚重的合金打造,角落裏堆放著冰冷的儀器,螢幕上跳動著雜亂的資料流,紅色的警告燈一明一滅,像瀕死之人的脈搏。

維生艙的玻璃上凝結著一層白霜,透過模糊的鏡麵,能清晰地看到裏麵躺著的身軀。

“能量侵蝕已深入血脈和靈魂,”聲音低沉而冰冷,像實驗室的空調風,毫無溫度地吹在她的耳邊:“常規手段無力迴天,素媛總裁,你該認清現實。”

現實?

素媛死死盯著那道傷口,看著營養液中漂浮的細小血珠,聽著維生艙發出的單調嗡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將她的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她?

眼底的疲憊被一股更深的、近乎偏執的瘋狂取代。

她穩住身形,將命途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全身,速度、力量再次暴漲,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凶獸,朝著瀧白髮起狂風暴雨般的撲擊。劍光幾乎連成一片灰白的死亡風暴。

感受著希望一點點流逝,直到最後,連那點微弱的希望都被黑暗吞噬。她像個溺水的人,拚命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一手冰冷的海水,隻能任由自己不斷下沉,墜入無底的深淵。

瀧白壓力陡增。這種放棄防禦、純粹以力和速碾壓的打法,在狹窄空間內極具威脅。他被迫不斷後退、格擋,刀劍碰撞的聲音連綿成一片刺耳的銳鳴,火星在兩人之間瘋狂迸濺。

“啊——!”

希望。那是深陷絕望泥潭時,唯一看到的、帶毒的蜘蛛絲。她必須抓住,不惜一切。

瀧白的眼神依舊冷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明。

他在消耗對方。無論是命途之力,還是體力,甚至是……那支撐著瘋狂的精神。

機會,往往在全力爆發後的衰竭期出現。

素媛的攻勢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狂暴依舊,但瀧白敏銳地察覺到,那灰白力量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劍鋒上的力量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衰減。

她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就是現在。

瀧白格開一記斜劈,身體順勢向後滑退,看似要繼續避讓。

素媛眼中厲色一閃,豈容他再拉開距離?她足尖猛蹬,身體前傾,將所有力量灌注於最後一記突刺!

劍尖凝聚著高度壓縮的灰白力量,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直取瀧白心口。這是誌在必得的一擊,快如閃電,狠辣決絕。

瀧白卻在後退途中,毫無徵兆地停下了。

彷彿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這個停頓點。他微微側身,讓急刺而來的劍鋒以毫釐之差擦著胸前掠過。

同時,他右手軍刀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張開,快如幻影般在素媛持劍手臂的肘關節內側輕輕一按、一撥!

這一按一撥,時機妙到巔毫,力道角度刁鑽無比,順著對方發力方向施加了一個微小的橫向乾擾。

素媛全力前刺的平衡瞬間被打破。手臂不受控製地向外一偏,整個人因為前沖的慣性,不由自主地向前撲跌,中門大開。

走廊裡的金屬撞擊聲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草地沙沙聲,還有孩童清脆的哭聲,帶著奶氣的委屈,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嗎?屁股墩兒摔在草坪上,隨即張開小嘴哇哇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紅撲撲的臉頰往下滾。

心一下子就會揪緊,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裏。

她的哭聲會漸漸小去吧,還記得小腦袋在她頸窩裏蹭了蹭,帶著淚痕的臉蛋貼在她的衣領上,溫熱的呼吸拂過麵板。

那雙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衣領,力道不大,卻像攥住了整個世界的溫暖。

指尖傳來布料的粗糙質感,還有女兒掌心細膩的溫度,那觸感真實得彷彿就停留在昨天,順著血管蔓延,在胸腔裡漾開一陣柔軟的酸楚。

空門大開的瞬間,素媛眼中映出的不是瀧白的刀鋒,而是女兒最後蒼白安靜的臉。執念與瘋狂達到了頂點,也帶來了瞬間的僵硬。

瀧白側身,彎腰,從地上散落的建材中隨手踢起一根鋼筋接在手中。

然後,在素媛前撲之勢未止、因回憶而僵硬的剎那,他手腕一抖,鋼筋如標槍般脫手,同時兩層光環如月華般綻開。

“噗嗤!”

鋼筋尖端穿透溫暖的胸腔,餘勢未消,將素媛背後的牆壁也同時擊破。最終在貫穿了三層之後才發出一陣嗡鳴堪堪停息。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

“呃啊——!”素媛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被釘在了牆上,右肩被鋼筋和牆壁卡死,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瀧白沒再理會素媛痛苦的喘息和瞬間變得蒼白猙獰的臉。

他徑直轉身,朝著晶和姬子他們離開的供電室方向邁步就走。

腳步平穩,甚至沒有加快,彷彿剛才那場兇險的戰鬥隻是隨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塵。

身後,傳來素媛嘶啞的、混合著劇痛、憤怒與無盡絕望的嘶吼,像受傷瀕死的母獸:

“跑……你們能跑到哪裏去?!宿命早就寫好了!工具……生來就是為了被使用!為了達成目的!她以為掙脫了我……就能掙脫刻在骨子裏的‘用途’嗎?!荒唐!”

瀧白的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你……她……我們……不管是誰的意誌都無關緊要……嗬嗬嗬……”

通道裡,隻剩下那越來越響的、如同古獸心跳的搏動聲,以及一個女人被釘在牆上、對著空蕩走廊發出的、無人回應的淒厲詛咒。

光影在破碎的燈管下搖曳,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滿是傷痕的金屬壁上,沉默地延伸向尚有微弱燈光和機器嗡鳴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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