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夢礁的霧氣在身後逐漸稀薄,前方是通往匹諾康尼核心區域的通道。姬子停下腳步,轉身麵向眾人,她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幾分。
“各位,離‘諧樂大典’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我們必須儘快抵達終點。”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考慮到效率和安全,兩兩組隊行動是最好的選擇。”
瀧白靠在一側的牆壁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刀柄上摩挲。這個提議很合理——分組能覆蓋更多區域,降低被一網打盡的風險。
但他也在評估著另一種可能性:如果遇到骸,單獨行動或許更……
“我和三月,瀧白與流螢小姐相識的時間不久,還不熟悉彼此…”姬子的目光掃過隊伍:“星與她搭檔或許更穩妥些。”
星立馬摟住流螢:“還有這種好事?流螢,我們走!”流螢臉瞬間紅了。
三月七點點頭:“我沒意見,就這麼辦吧!”
流螢低下頭:“嗯,我也沒問題。”
瀧白也沒有反對。他瞥了一眼三月七,發現她正盯著前方競技場入口閃爍的燈光,手指無意識地在弓弦上摩挲。她看起來既興奮又緊張。
看來她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壓過了對危險的警覺。
姬子做出最終決定:“那就這麼分組,大家抓緊時間吧。”
引導員的聲音從廣播中傳來,帶著那種所有商業活動特有的熱情過度:“歡迎來到由蘇樂達?有限公司贊助的第二十屆第三十三場熱砂盛典第一關:‘戲夢奇戰’!在這一關裡,您可以選擇‘演技派’或‘動作派’兩種挑戰。”
“在‘演技派’挑戰中,您需要根據三份劇本完成表演,打動現場的評委;在‘動作派’挑戰中,您需要乾淨利落地戰勝三組敵人,抵達終點。”
“現在——開始您的選擇!”
三月七轉向瀧白,眼睛亮晶晶的:“選哪個?我覺得動作派可能更快點……”
瀧白思考。演技派需要表演,意味著更多的觀察和互動,可能會暴露更多資訊——關於他們的來歷,關於他們真正的目的。
但動作派直接戰鬥,雖然效率高,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動作派吧。”他最終說:“節省時間。”
至少戰鬥是他熟悉的東西。在刀刃相交的瞬間,不需要解釋,不需要偽裝,隻需要專註於下一個動作。
“我懂我懂!”三月七看上去早就料到瀧白的選擇了,她伸手拉住瀧白的手腕:“走吧走吧,別讓姬子姐等急了。”
她的手掌溫暖,觸感透過衣服。瀧白愣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他們穿過標著“動作派”的通道,姬子跟在後麵,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規律而沉穩。
通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的競技場。沙地中央站著三組對手——第一組是三個穿著皮甲的角鬥士,手持劍盾,擺出標準的戰鬥姿態。
第二組是兩個機械造物,關節處冒著蒸汽,發出低沉的嗡鳴。
第三組隻有一個身影,披著深色鬥篷,麵容隱在陰影中。
三月七拉弓搭箭,冰藍色的能量在箭尖匯聚:“速戰速決?”
“嗯。”瀧白抽出武器,刀刃在競技場頂部的聚光燈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調整呼吸,讓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上。
角鬥士們沖了上來。
瀧白側身躲開第一擊,刀刃劃過一個精準的弧線,擊中盾牌邊緣——不是最堅固的位置,卻是最能破壞平衡的點。角鬥士踉蹌後退。
三月七的箭矢適時射來,釘在第二個角鬥士腳前,凝成一片冰晶,封住了他的衝鋒路線。
“配合不錯!”三月七沖瀧白比了個耶。
瀧白點頭,格開揮來的長劍,一個肘擊擊中對方胸甲縫隙,第二名角鬥士悶哼倒地。
第三名試圖繞後,但瀧白早就從地麵的影子變化察覺了動向,反手一刀背擊中對方後頸——控製力道,隻是擊暈。
機械造物更難對付。它們的裝甲厚重,關節處有額外的防護板。
瀧白在一次閃避蒸汽噴射時,瞥見三月七的箭矢從側麵射來,精準地沒入一個機械的蒸汽閥。
蒸汽嘶鳴著噴湧而出,機械的動作瞬間變得僵硬、不協調。
機會。瀧白前沖,刀刃刺入關節縫隙,用力一撬——不是斬斷,而是破壞了連線結構。零件散落一地,機械轟然倒地,還在試圖用剩餘的手臂抓握。
第二台機械轉向他,胸前的炮口開始充能,藍光聚集。瀧白計算著閃避的時機和角度,但一支冰箭先一步射中炮口,凍結了能量流動。冰晶沿著炮管蔓延,機械的動作徹底停滯。
他衝上前,刀刃刺入核心能源槽——再次控製力道,隻是破壞供能係統,不是徹底摧毀。
廣播響起,帶著誇張的音效:“恭喜通過第一關!請前往下一區域!”
三月七收起弓,小跑到瀧白身邊:“怎麼樣,沒受傷吧?”
“沒有。”瀧白甩了甩手腕。戰鬥很順利,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在剛才的配閤中,他幾乎不需要說話。
三月七能從他細微的動作預判他的意圖,就像她能讀懂那些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這感覺……不壞。但也讓他有點不習慣。
廣播響起:“恭喜通過第一關!請前往下一區域!”
三月七放下弓,喘了口氣:“還挺順利嘛!”
但瀧白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最後一組對手身上——那個披著鬥篷的身影從戰鬥開始就沒有動過,隻是靜靜站在場地邊緣,像一尊雕像。
姬子走到他們身邊,目光也落在那身影上:“小心點,第三組可能不太一樣。”
“知道啦。”三月七重新搭箭,但這次她的表情嚴肅了些。
鬥篷身影動了。它——或者說,他——緩緩抬起手,掀開兜帽。
下麵是一張完全由憶質構成的臉,五官模糊,像是水中倒影被攪亂後的殘像。但那雙眼睛是清晰的,裏麵沒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觀察。
“這是……”三月七的聲音低了下去。
“憶域迷因。”姬子說;“而且是高階別的。動作派挑戰的最終對手居然是這個,看來主辦方不想讓人輕鬆通過。”
“這也好意思叫選秀?”瀧白搖搖頭。
迷因向前邁步。它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還在十米外,下一秒已經出現在瀧白麪前。
手掌拍出,沒有風聲,但空氣在那一擊的路徑上扭曲了。
瀧白側身,刀刃上挑。刀刃劃過迷因的手臂,但沒有實感——像是切過霧氣。迷因的手臂散開,又在下一刻重組,繼續拍向他的胸口。
冰箭射來,穿透迷因的軀幹,同樣沒有效果。憶質隻是稍微散亂,然後重新凝聚。
“物理攻擊無效?”三月七喊道。
姬子皺眉:“不,應該是需要特定頻率的能量乾擾。憶質有自己的振動模式——”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迷因已經轉向她。瀧白踏前一步,刀刃橫斬。
這次他在刀刃上凝聚了蒼焰,銀白的火焰劃過迷因的腰部。
迷因的動作停滯了。被火焰劃過的地方,憶質沒有消散,但開始不穩定地波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有效!”三月七眼睛一亮,她的箭矢尖端也開始凝聚冰晶。
箭矢射出,命中迷因的肩膀。冰晶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而且所到之處,憶質的結構開始崩解。
迷因低頭看著自己被凍結、消散的肩膀,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好奇?然後它整個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廣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最大的音量:“恭喜通過所有挑戰!新的盛會巨星誕生了!”
聚光燈突然全部亮起,集中在競技場的入口。星和流螢從另一側通道走出來,她們身上有些塵土,但看起來狀態不錯。歡呼聲從觀眾席——那些由憶質構成的幻影觀眾——爆發出來,如雷般回蕩。
但瀧白的注意力被入口處的新來者吸引了。
星期日站在那裏,身後跟著幾個家族成員。他們的製服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表情恭敬但疏離。
星期日本人鼓著掌,臉上是溫和的笑容,但眼神深處有某種不容動搖的東西——瀧白認為,那是確信自己站在正確一邊的人纔有的眼神。
“恭喜三位成為此次諧樂大典的盛會巨星。”他的聲音清晰,蓋過了虛假的歡呼:“在進入大劇院前……”
他走上前,腳步在沙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跡:“我謹代表主辦方向你致以誠摯祝賀,願你在祂的光芒下得享喜樂。”
星撓撓頭:“隻有‘誠摯祝賀’?我星瓊呢?”
星期日的笑容不變,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各位的努力確實配得上更多獎勵,我也如是做了準備。隻是這獎勵並非物質…而是一次彼此開誠佈公的機會。”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在瀧白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正如之前所承諾的,我、家妹及瓦爾特先生已麵見了夢主,向他就匹諾康尼與星核的真相展開了深入討論,並且達成了共識——”
他停頓,像是要給聽眾準備時間,然後清晰地說出那句話:
“——我和橡木家係全體,無法同意各位的要求。”
流螢低聲說,聲音隻有身邊的星能聽見:“…不出所料。”
星期日繼續,聲音平靜但有力,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我們認同各位無名客的觀點,匹諾康尼需要改變,但絕不是以你們要求的方式。盛會之星絕不能、也絕不會變回混亂無序、弱肉強食的逐夢之地。”
他的手臂抬起,指向周圍的競技場、聚光燈、那些歡呼的幻影觀眾:“一路過關斬將,你應該或多或少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縮影:弱勢者被無情淘汰,平等蕩然無存。在殘酷的競爭中,人們朝不保夕,艱難度日……”
視線落在星身上,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某種近乎憐憫的東西:“最後,隻有像各位這樣的‘英雄’才能獲得成功。”
星期日微笑著問:“試問——星女士,如果你沒有星核賦予的特殊身份,你隻是芸芸眾生中脆弱的一員…你會更喜歡哪一種匹諾康尼?”
他張開雙手,像是在展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適者生存的蠻荒之地,還是人人得以幸福的美夢樂園?”
三月七反駁:“這不是重點!星,別被他繞進去了。”
她踏前一步,站在星身側,像是要用自己的存在隔開星期日的言語攻勢:“美夢再美好,如果是建立在謊言和控製上,那也隻是精緻的牢籠!”
姬子上前,她的動作更從容的接過了對話的主導權。
“星期日先生,就算橡木家係的諸位不能完全同意有關星核的安排,現在恐怕也不是對匹諾康尼的過去和未來高談闊論的時候吧?”
她的聲音冷靜,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星核問題關乎匹諾康尼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如果各位有更好的提案,列車組願意洗耳恭聽。”
她停頓,目光銳利如刀:“不妨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那場會談的來龍去脈吧——”
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冷意,那是很少在姬子身上出現的情緒:
“——這樣我們也好知道,瓦爾特和知更鳥小姐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沒能如約而至。”
星期日笑了。那笑容裡有讚賞,像是棋手遇到了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也有某種決絕,像是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嗬,領航員,我正有此意。”
他環顧四周——競技場的沙地、高懸的聚光燈、那些逐漸安靜下來的幻影觀眾。然後看向列車組,眼神深邃,像是要透過他們的外表看到更深層的東西。
“既然人已到齊,我們就從那場會談講起吧。”他嘆了口氣:“聊聊我們的困境和選擇,我們各自的理想和信念……”
最後一個詞落下時,空氣似乎都凝重了幾分:
“還有我們最終應行的、唯一的道路。”
瀧白笑了,他感覺到,真正的戰鬥——理唸的戰鬥——現在纔要開始。
是一個堅信自己道路正確的對手,一個願意為理想承擔罪責的人。
這種對手最難對付。因為刀刃無法斬斷信念。
在他身側,三月七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那動作很小,幾乎不會被注意到,但傳達的意思清晰:無論接下來麵對什麼,他們都在同一戰線。
瀧白微微點頭,目光始終鎖定星期日。像是要將對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個肢體語言都記錄下來,分析、解讀、預判。
“讓我們從頭開始。”星期日的聲音在場中回蕩:“從匹諾康尼的誕生,到它的墮落,再到……我們選擇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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