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夢礁,那片記憶的墳場,此刻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對峙。
黑天鵝那紫色的眼眸緊盯著對麵的大麗花。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隻不過是一個趁機擺弄記憶,假裝成星核獵手同伴的焚化工。你們都被她騙過了。”
知更鳥站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流螢小姐呢?她沒事吧?”
“或許會迷失在憶域的亂流中。”黑天鵝的擺擺手,讓知更鳥不用擔心:“她大有來頭,隻會被暫時困住而已。”
她轉向知更鳥,聲音溫和了些:“我是來帶你回到橡木家係的——星期日先生很擔心你的安危,他委託我在夢境中找到你。”
頓了頓,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大麗花身上,變得銳利:“至於這位大麗花,她絕不可信。隻通過一段記憶,就從憶域中打撈出特定的歷史…能做到這一點的憶者或許存在,但絕不會隻是命途行者。”
大麗花靠在石柱上,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嗬,看來你窺視了很久嘛,但在我們即將取得進展時,你才‘姍姍來遲’——不可信的,究竟是誰呢?”
“不必狡辯了。”黑天鵝抬手打斷了大麗花接下來的話:“我帶來了星期日先生的口信,足以證明我的身份。”
“一句口信?”大麗花挑眉:“你不覺得有些可笑嗎?”
“試試看就知道了,也隻有三個字而已——”
黑天鵝頓了頓,聲音清晰:
“‘諧樂鴿’。”
黑天鵝轉向知更鳥,補充道:“我不知內情,星期日先生說,你會明白的。”
知更鳥微微點頭:“的確,除非是極端情況,這足以讓我產生信任。”
大麗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譏誚:“公司,星穹列車…現在你連家族的委託也接下了?‘人緣’真不錯。”
她向前走了一步,黑髮間的角在憶泡光暈中泛著微光:“…可你就非要自尋死路?那時,我非但留下了黃泉女士的秘密,還就此離開,放了你一條生路。怎麼,你就這麼希望…和我‘再續前緣’?”
“誰讓你是大麗花呢?”黑天鵝毫不退讓:“我總要看看,你又要鬧出什麼亂子。我為此疑問了很久…‘命運的奴隸’,怎麼可能會接納你,一個天性為背叛的人。”
知更鳥插話,聲音裏帶著困惑:“星核獵手呢,那又是怎麼回事?”
“先回安全的地方去吧,之後再慢慢聊——”黑天鵝伸手拉住知更鳥的手臂:“——她太危險了,不該掉以輕心。”
知更鳥猶豫了一瞬,最終點頭:“…多謝。”
大麗花沒有阻攔,隻是看著黑天鵝拉著知更鳥後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黑天鵝回頭,丟下一句:“知更鳥她已經離開這片區域了,你不可能再追得上。”
瀧白站在大麗花和黑天鵝之間,位置微妙——既沒有完全擋住大麗花的視線,也沒有離黑天鵝太近。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距離腰間的刀柄隻有半寸。
“流螢呢?”他問,聲音平靜,但那雙灰色的眼睛緊盯著大麗花。
黑天鵝歪了歪頭:“那位星核獵手小姐?如你所見,被暫時‘困住’了。”
“你們一個兩個的…就不能把目的說明白點?”瀧白回想起不久前在流夢礁深處,自己剛剛問過流螢需不需要幫忙。
現在轉眼間,她就在自己眼皮子下被困住了——這打臉來得未免太快了些。
瀧白剛剛就在旁觀這場景,目前來看…骸真是好算計。連自己同伴都不放過呢。
“目的?”大麗花笑了:“我在幫你們啊。揭露夢主的罪證,阻止流螢的第二次死亡…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瀧白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但你沒有告訴我們全部。”
“你又告訴了我多少呢?”大麗花反問,語氣裏帶著玩味:“比如,你是怎麼拿到那把鑰匙的?是誰送你來的流夢礁?”
瀧白忽然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墓園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麗花的瞳孔微微收縮。本以為瀧白會在爭執幾句,最好是拖延點時間。
大麗花挑眉:“哦,你準備去哪兒?”
瀧白頭也不回:“需要我向你報備嗎?”
他確實感覺到了——就在剛才遠處巷口方向傳來一陣微弱的、但很熟悉的能量波動。
他們也來了?這麼說來黃泉小姐最終還是斬出了那一刀。
瀧白感知得到,造成骸傷口的那一刀,隻不過是輕微出鞘罷了。「虛無」的令使……看來那傢夥也有託大的時候。
不過就怕他這樣一直託大下去啊……不然……
瀧白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最終在一個巷口停下。
三月七正扶著牆,看起來有些暈乎乎的,粉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姬子站在她身邊,看到瀧白便招了招手。
三月七眼睛一亮:“瀧白!你在這兒啊!我們剛才……唔,感覺像做了個很長的夢,醒來就在這兒了。”
瀧白走過去,目光快速掃過兩人:“受傷了沒有?”
“沒、沒有啦。”三月七擺擺手:“就是有點暈。楊叔下去找星了,說是在下麵感覺到星的氣息……”
姬子看向瀧白:“你從哪裏過來的?有看到瓦爾特或者星嗎?”
瀧白搖頭:“我剛到流夢礁不久。調查有些進展了。”
“感覺不止這些……”三月七突然緊盯瀧白,讓瀧白不自覺把頭微微往後挪了一些。
“你這傢夥…一言不合就分頭行動,下次麻煩有點集體意識好嗎?”三月七有些無奈的的拉著姬子:“姬子阿姨,我覺得瀧白這傢夥該好好管教一頓了。”
“什麼跟什麼啊……”
姬子笑著看向瀧白:“我也是這樣覺得的,老讓別人擔心可不好哦~”
“我…下次盡量。”瀧白眼神有些飄忽:“你們怎麼過來的?”
姬子解釋了他們被黃泉那一刀波及,意識短暫剝離,醒來後就在流夢礁的過程。
瀧白安靜地聽著,腦子裏快速整合資訊——黃泉斬破了夢境壁壘,砂金藉機進入“深海”,列車組被捲入流夢礁,黑天鵝和大麗花在爭奪知更鳥……
“我們需要找到瓦爾特和星。”姬子最後說:“然後弄清楚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一個叫米凱的大叔說這裏叫流夢礁。”瀧白簡單介紹了一下後,眼神瞟向三月七:“能走嗎?”
“當然能!”三月七站直身體,拍了拍臉頰,似乎在提神:“就是有點暈而已,走走就好了。”
三人朝巷子深處走去。流夢礁的建築風格與匹諾康尼的美夢截然不同——粗糙,陳舊,帶著某種被遺忘的氣息。
天空不是明亮的藍,而是一片泛著微光的、類似深海的顏色。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在一個開闊的廣場邊緣看到了瓦爾特和星。
還有流螢。
她站在星身邊,穿著那身螢火般的衣裙,臉色依舊蒼白,但看起來沒有受傷。
看到瀧白,她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瀧白看到流螢有些驚訝,但看星一臉“此生無憾”的表情,隻好搖搖頭。心想等會兒獨處時有機會問她吧。
流螢需要解釋的太多了……在流夢礁根本沒說清楚。瀧白仔細梳理著這一切。
對,還有骸…
星這時看到瀧白,揮了揮手打斷了瀧白的思緒:“哇…真的是你呀~剛纔可嚇死我了,黃泉那一刀……”
“我們都有同感。”姬子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帶著提醒的意味:“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瓦爾特,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手杖輕點地麵:“首先確認一點:我們都還活著,這裏也不是死後的世界。‘流夢礁’——這是此地居民對這裏的稱呼。”
他頓了頓,繼續說:
“‘閉上眼睛’……這就是答案。很不可思議吧,一直被我們視作‘死亡’的怪物,其實是流放之地的守衛。它遵循某種特定的規律,將美夢中的人擄走,帶往這裏。”
“我們此前一直在困惑的‘夢境中是否存在真正的死亡’,現在看來完全是幕後主使設下的思維陷阱,為了掩蓋人們失蹤的真相,以及……這座名為‘流夢礁’的城寨。”
流螢接過話頭,聲音很輕:“那隻迷因的每一次出現都與‘鐘錶匠’有關,既然流夢礁是它將眾人擄走的目的地,想必不少困擾我們許久的問題,都能在此地得到啟發。”
瀧白安靜地聽著。當瓦爾特提到“流夢礁”時,他沒什麼反應;但當流螢說出“鐘錶匠”三個字時,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在墓園那扇門後看到的記憶——夢主殺害AR-214的畫麵,那句“你將成為我最為陰暗的一樁罪行,也將成為一項偉業的起始”。
鐘錶匠的遺產,夢主的偉業,流螢的第二次死亡……這些碎片正在慢慢拚合,但還缺最關鍵的一環。
“這裏的氛圍和美夢截然不同。”流螢繼續說,像是在為星和後來者解釋:“人們生活得極其鬆散,不存在家族那樣的管理者,精神狀態也有些微妙的恍惚。但從居民們的隻言片語中,我得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加拉赫’。”
瓦爾特點頭:“又是這個男人,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每一個關鍵的地方……倒也為我們省去了尋人的麻煩。”
他看向姬子和三月七:“你們已經先一步動身了。調整下狀態,我們這就出發。”
星活動了一下手腕,炎槍在手中轉了個圈:“早就準備好了!”
瓦爾特有些無奈的製止了星:“倒也不用這樣……”
流螢指向廣場另一側:“沿著這條巷道走,能看見一座升降梯。它會帶我們去流放之地的中心。”
一行人朝她指的方向走去。路上,瓦爾特看著周圍那些巨大、褪色的鐘錶小子雕像,若有所思:“如此巨大的鐘錶小子……看來那位‘鐘錶匠’也在流夢礁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瀧白走在隊伍側翼,目光掃過那些雕像,又掃過周圍稀稀落落的居民。
這些人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麻木,像是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很久,習慣了這片“噩夢”。
當他們走到升降梯前時,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跑了過來。
“咦,是先前的客人,我們又見麵了!”米沙喘著氣,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還有位新朋友……忘、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酒店門童米沙。”
瓦爾特彎下腰,語氣溫和:“你好,米沙,我叫瓦爾特,我們在入夢時見過……嗯?你邊上這位是……”
他看向米沙身邊——那裏空無一人,但瓦爾特的表情卻很認真,彷彿真的看到了什麼。
米沙眨了眨眼:“鐘錶小子是我的好夥伴,我們的家都在這裏。”
瀧白看向米沙身邊,那邊有一個——“鐘錶頭”?
瀧白揉了揉眼睛,不對吧,自己不是早就不在都市了嗎?那個…卡通形象的“鐘錶頭”是怎麼回事?
米沙的朋友是個鐘錶頭?感覺…瀧白看向三月七,發現她…一臉激動?
姬子女士呢?嗯——沒什麼感覺,瀧白決定還是不要追究夢境裏的東西了。
接下來的對話很順利。米沙解釋了“眠眠”(即“死亡”迷因)其實是流夢礁的交通工具,加拉赫是它的照顧者,而知更鳥此刻正在格莉莎太太那裏看望孩子們。
當米沙提到“拉紮莉娜女士的憶質測量法”時,瀧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拉紮莉娜。
這個名字他聽過——在“安逸的時刻”,那些舊日幻影的低語中,偶爾會提到這個名字。
似乎是一個研究憶質動力學的學者,第一個將憶質速率測量法應用於星際旅行的人。也是……
科玫——那位自稱夢境測繪員的女性——激動地宣稱流夢礁將在十個係統時後崩潰,因為“黃金的時刻”有某種異常存在在攪動憶域海流。
瓦爾特看向瀧白:“還記得‘拉紮莉娜’這個名字嗎?”
瀧白點頭:“是列車長提到的無名客之一。”
“沒錯。”瓦爾特說:“看來她在流夢礁進行了大量的研究與測算,而後匆匆離世。”
米沙在一旁補充:“科玫小姐經常提起她。聽說拉紮莉娜女士在監獄戰爭時期便去世了……要是她能見到如今的匹諾康尼,看著大家在憶域裏建設家園……一定會非常開心吧。”
瀧白沒有接話。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安逸的時刻”——那片被遺忘的夢境碎片。還有流螢,她為什麼會“返回”到星身邊?
如果拉紮莉娜的研究與憶質流動有關,那麼“安逸的時刻”可能就是某種憶質異常點,一個記憶的漩渦。而他被捲入其中,或許不是偶然。
至於流螢……她作為星核獵手,擁有穿越夢境的能力,從憶域亂流中掙脫並找到星,倒也不算太意外。
但這一切的背後,是否還有別的推手?
比如,骸。
那把鑰匙,那些記憶,那句“阻止某個傻瓜的第二次死亡”……
瀧白把這些思緒暫時壓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加拉赫,弄清楚夢主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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