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夢邊境的入口比想像中更加戒備森嚴。
獵犬家係的成員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通往內部調查區域的道路封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氛,連夢境慣有的那種輕飄飄的歡快感都被壓下去了。
三月七踮著腳往裏麵張望,粉色的頭髮在夢境的光線下微微晃動:“真是戒備森嚴…想必他們也在為案件發愁吧。加拉赫…加拉赫…他會在哪兒呢?”
一個看起來格外有原則的獵犬家係成員攔住了他們。他站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在守衛宇宙的邊界:“兩位,勞駕。獵犬家係正在前方調查,閑人免進。”
他的目光落在星臉上,停頓了幾秒,眉頭忽然皺起來:“…等等,我好像見過你,灰頭髮的。”
三月七嘆了口氣,扶住額頭:“…你在匹諾康尼到底惹了多少麻煩?”
星麵不改色:“你認錯人了…吧。”
“我沒認錯!”那獵犬成員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終於抓住你了”的激動:“上次就是你,一邊喊著友情努力鐘錶把戲,一邊和那個銀髮小姑娘一起把我胖揍了一頓!”
三月七:“……”
姬子:“……”
獵犬成員挺起胸膛,這次語氣堅決得像要就義:“這次我說什麼也不能放你過去了…請回吧,不然我可要跪下來求你了!”
三月七轉頭看星,眼神複雜:“星,你究竟做了多麼傷天害理的事啊……”
姬子上前一步,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那份家族授予的調查文書,展開遞給獵犬成員:“這位先生,我們有家族授予的文書,會協助各位進行調查。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見見那位加拉赫先生?”
獵犬成員接過文書,仔細看了幾眼,眉頭卻沒鬆開:“你們說的這加拉赫到底是誰?已經有好幾個人跟我提起這名字了,這灰頭髮的上次也說過。”
三月七愣了:“啊?不是他派你們來這兒的嗎?”
“是治安官大人派我們來的,別的我可不能多說了。”
“這不就結了嘛~”三月七指著文書,“我們要找的就是他呀!”
“真不行。”獵犬成員把文書遞還給姬子,搖頭:“老大說了,事關家族顏麵,誰也不能放過去。請回吧,各位,我們真沒必要這樣為難彼此,對吧?”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擋在前麵的身體沒有絲毫挪動的意思。
姬子沉默了幾秒,收起文書,對星和三月七點點頭:“很抱歉給您帶來困擾。我們走吧,星、小三月,再想想其他辦法。”
三人轉身往回走了幾步。三月七忽然拽住星的袖子,眼睛亮起來:“其他辦法…對了!星不是說,上次是靠那什麼…鐘錶把戲,讓這位大哥迴心轉意的嘛。”
她湊近星,聲音裏帶著躍躍欲試:“你能再表演一次嗎,星?就是那個——鐘錶小子的神奇魔術!”
星看了看那位站得筆直、一臉“誰來都不好使”的獵犬成員,又看了看三月七期待的眼神,最後看向姬子。領航員女士優雅地聳了聳肩,意思是“你看著辦”。
星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向那位有原則的獵犬成員。
“老大說了,事關家族顏麵,誰也不能放過去。”獵犬成員重複道,語氣像錄音機一樣標準:“請回吧,各位,我們真沒必要這樣為難彼此,對吧?”
星沒說話。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微光——不是攻擊的前兆,而是一種更微妙、更難以言喻的力量。
星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鐘錶把戲,夢境中調節情緒的小伎倆,但在某些人(特指自己)手裏,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將指尖的光輕輕一撥。
獵犬成員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化了——從嚴肅到困惑,從困惑到煩躁,最後眉頭緊鎖,瞪著星:“你這個灰毛…為什麼聽不進我說的話?!”
他的聲音拔高了:“治安官的命令就是死命令,我告訴你,前麵這塊地,風不能進,雨不能進,夢主來了也不能進!”
星平靜地看著他:“「黃金的時刻」又不下雨。”
“這隻是個比喻,比喻!懂嗎?!”獵犬成員氣得臉有點紅:“我警告你啊,你再這樣不依不饒,我可要展現真正的實力了!”
三月七在後麵拉了拉星的衣角,小聲說:“那個,星,他好像有點生氣了,咱要不還是……”
星沒回頭,隻是又撥了一下指尖的光。
獵犬成員的表情更加陰沉了,他後退半步,語氣沉重得像在宣讀悼詞:“唉,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
三月七捂臉:“…得,這下克裡珀來了也存護不了他了。”
“抵抗隻會白白送死,為什麼就是不明白——”獵犬成員一揮手,幾隻美夢劇團在他身後出現:“上吧,美夢劇團。給我狠狠地教訓她……”
戰鬥結束得很快。
星收起球棒,看著對麵氣喘籲籲的獵犬成員。
對方單膝跪地,手撐著地麵,聲音裏帶著一種悲壯的宿命感:“又要重複這樣的結果了嗎…看來你我都陷入這絕望的輪迴裡了啊。”
三月七眨眨眼:“…他在說什麼?”
“但是,這一次,我會斬斷這夢魘的咽喉——”獵犬成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神堅定得近乎悲壯:“你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過去,除非跨過我的屍體!”
三月七小聲對星說:“這大哥心態也太沉重了…吧。”
星沒接話。她看著獵犬成員,指尖的光第三次亮起——這次,她輕輕往另一個方向一撥。
獵犬成員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臉上的悲壯和沉重像潮水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彷彿剛睡醒的困惑。他低頭,從懷裏掏出一塊老式懷錶,開啟蓋子看了一眼。
“……什麼,已經到點了?”
他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上揚。幾秒後,他爆發出響亮的笑聲,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跳起來:
“下班咯!你們誰也別想攔著我——!”
他大笑著,手舞足蹈地跑開了,背影快活得像個剛放學的孩子。
三月七:“……”
姬子:“……”
兩人同時轉頭看星。
“星,”三月七緩緩開口,語氣複雜:“你這鐘表把戲怕是有點…危險了。”
姬子揉了揉眉心,但嘴角有一絲壓不住的笑意:“…至少他不會再攔著我們了。走吧,去找那位加拉赫,和他仔細聊聊案情。”
他們穿過最後一道警戒線,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裡,見到了那位治安官。
加拉赫正背對著帳篷入口,俯身看著桌上鋪開的一張巨大地圖。
地圖上標記著複雜的符號和線條,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出來。聽到腳步聲,他直起身,轉過頭。
看到星三人,他臉上露出些許意外,隨即化為爽朗的笑容:“我說怎麼這麼吵…是你們啊,歡迎。都找到這來了,有什麼事?”
姬子不動聲色:“加拉赫先生,您好。聽您的語氣,您知道我們會來這裏?”
“哈哈哈…姬子小姐太客氣了,對我不必用‘您’。”加拉赫擺手,從桌後繞出來,走向他們:“知道,怎麼不知道?你們可是大名鼎鼎的星穹列車,‘鐘錶匠’的貴客。”
他的目光落在星身上,笑容淡了些,多了幾分認真的打量:“我在黃金的時刻與這位先生/小姐有過一麵之緣,記得當時那位銀色頭髮的小姑娘也在……”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了些:“…我對那孩子的遭遇深表惋惜。”
“這也是我們前來拜訪加拉赫先生的理由。”姬子接過話頭,語氣平穩但堅定:“列車不能對那孩子的死坐視不理,決定協助家族查清真相,希望能為她討個公道。”
加拉赫沉默了幾秒。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無名客竟也和家族攪和在一起了…天意弄人啊。”
三月七疑惑地眨眨眼:“家族…怎麼了嗎?”
“沒什麼,別在意。”
加拉赫放下酒杯,臉上又掛起那種爽朗的笑:“在匹諾康尼,所有人都喜歡家族。再怎麼抗拒‘美夢’的人,到了時候,也會變得捨不得。有誰會願意離開溫暖的窩?隻有傻瓜、小孩子…還有腦袋不清醒的酒鬼。”
姬子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裡的深意,上前半步:“…加拉赫先生似乎意有所指。”
“你誤會了,我沒有。”加拉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隨意地甩到肩上:“你們想聊案子?可以,跟我來吧。這地不適合說話,咱們挪個窩。”
他朝帳篷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笑容裏帶著某種難以解讀的意味:
“找個能安心說話的地方——畢竟在匹諾康尼,能安心說話的地方,可不多了。”
與此同時,夢境另一隅的觀景台上。
瓦爾特看著瀧白,又看向黃泉。黃泉那種平靜下的空洞,那種對記憶的執著,那種在尋找中不斷自我質疑的狀態……
如果背後是「虛無」的侵蝕,一切都說得通了。
黃泉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緩緩鬆開握刀的手,那隻手垂回身側,指尖微微蜷起。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輕聲說:
“……謝謝。”
這句感謝很輕,但很真實。
觀景台上,夢境的風無聲吹過,帶來遠處大劇院隱約的樂聲。瓦爾特推了推眼鏡,轉向瀧白,目光裏帶著審視,也帶著新的評估。
這個從都市來的年輕人,比他預想的要敏銳得多——不隻是戰鬥上的敏銳,更是對人心、對存在本質的洞察。
瀧白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對話可以繼續,或者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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