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在入夢池中睜開眼的第一感覺是——正在往下掉。
字麵意義上的。
她四肢攤開,像一隻笨拙的鳥(或者被扔出去的玩偶),朝著下方那片流光溢彩、車水馬龍的街道急速墜落。風呼呼地刮過耳朵,失重感讓胃部縮緊。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空在心裏吐槽:這就是匹諾康尼的歡迎儀式?自由落體體驗?
“砰!”
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但除了有點暈,身上哪兒都不疼。
“開拓者!你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傳來。星抬起頭,看見知更鳥正快步走來,眼眸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她那位氣質無可挑剔的兄長星期日也站在不遠處,臉上是包容又略帶歉意的微笑。
“意外地沒什麼感覺……”星揉了揉後腦勺,老實回答。
“畢竟這裏是「夢境」嘛。”知更鳥輕笑,在她身邊蹲下,伸出手扶起了星。
星期日緩步上前,語氣溫和得像在指導一個迷路的孩子:“看來這位客人還不習慣從現實到夢境的變化啊。別擔心,這種‘失重’在初入夢境的旅客間很常見。”
他轉向妹妹:“知更鳥,請你幫助我們的朋友更好地適應這場美夢吧。”
“交給我吧。”
知更鳥對她兄長微微頷首,隨後轉回視線,對上星的眼睛。
她微笑,星看見她眼底那片靜謐的湖綠色,真的泛起了漣漪——不是比喻。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旋渦自她瞳孔深處升起,迅速擴散。
星的視野開始黯淡,身體感知變得模糊,彷彿正在融入溫暖的水流。她聽到某種……和聲?像是許多聲音疊加在一起,輕柔地吟唱,引導著她的呼吸。
“吸氣。”它們唱。
“呼氣。”
本能讓她照做。胸腔裡某種凝滯感消失了,暖流隨之蔓延全身。那旋律漸緩漸弱,如同一首安撫靈魂的搖籃曲。一道七彩的幻光輕輕拂過她的頭頂,帶來令人昏昏欲睡的愜意。
幾乎隻是一瞬的恍惚。
再睜眼時,墜落的不適、奇異的和聲、還有那短暫的安眠感,都像是被壓縮排了記憶的角落,變得模糊不清。但身體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精力充沛,彷彿剛剛享受了一場深度睡眠。
“你現在已經完全掌控夢境了,開拓者——歡迎來到匹諾康尼。”知更鳥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星晃了晃腦袋:“什麼意思?你對我做了什麼?”
“別擔心。”星期日適時解釋,語氣一如既往的充滿耐心:“她隻是利用「同諧」的共鳴對你進行了調律,以便你能更自如地在夢境中掌控自己的身體。匹諾康尼的美夢本質上是由憶質構成的世界。隻有掌握它的性質,你才能在其中自由行動。”
他打了個比方:“就像是剛接觸遊泳的人,經常會因為無法準確地適應浮力而沉入水中;但隻要身體習慣了水流,你便可以自如地漂浮在水麵上。”
“好比喻,我完全理解了。”星點頭,其實一半懂一半不懂。但對方態度這麼好,總得接話。
“嗬嗬,承蒙謬讚。我們對憶質的理解也隻是淺嘗輒止。”星期日微笑,隨即自嘲地搖搖頭:“哎呀…你瞧我,職業病又犯了。我總是改不掉這好為人師的毛病。”
“別在意,他從來都是這樣。”知更鳥對星眨眨眼,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請好好享受家族為各位打造的美夢樂園吧,我們就先失陪了。祝你玩得開心!”
兄妹倆優雅告辭,留下星獨自站在黃金時刻繁華的街頭。她環顧四周,高聳夢幻的建築,川流不息的浮空車,衣著各異的夢境旅客,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甜絲絲的彷彿糖果化開的氣息。確實……很夢幻。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
【星穹列車一家人】
【三月七:嘿】
【三月七:好厲害,夢裏也可以發訊息!】
【三月七:你到了嘛】
星打字回復:“我到了。”
【三月七:好耶】
【三月七:剛聯絡上姬子和楊叔,大家都去了不同的夢境】
【三月七:我在薄暮的時刻!準備去拍賣會看看】
【三月七:再會合也麻煩,不如先分頭行動吧】
星把自己的位置發了出去。
【三月七:你在黃金的時刻?聽說那裏的「夢境販售店」很出名】
【三月七:幫我打個卡唄,要是好玩,下一站就去你那兒!】
幾乎同時,又有幾條訊息彈出。
【瀧白:我在熱砂的時刻。】
【姬子:大家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瓦爾特·楊:保持通訊暢通,隨時聯絡。】
星看著瀧白那條簡短到極致的回復,幾乎能想像出他發訊息時麵無表情的樣子。
熱砂的時刻?聽起來就很乾燥炎熱,跟他平時給人的冷感不太搭。正好給他升升溫。不過他一向話少,報個位置就算完成任務了。
她收起手機,決定採納三月七的建議。夢境販售店,聽起來就像旅遊景點的紀念品商店,作為美夢之旅的第一站,挺合適。
走在黃金時刻的街道上,星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東張西望。這裏的建築風格混雜著奢華與童趣,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反射著永恆柔和的“天光”,懸浮的廣告牌不僅會動,甚至會對著路過的行人眨眼、揮手,發出誘人的宣傳語。
星被一個突然湊近的雪糕廣告牌嚇了一跳,那牌子上畫著的卡通眼睛還對她wink了一下。
“哇哦……”她小聲感嘆,夢境的違和感與新奇感交織在一起。
按照路標的指引,她很快找到了那家著名的“夢境販售店”。店鋪外觀像一顆巨大的、半透明的七彩泡泡,表麵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店門口立著一個招牌,招牌上……鑲嵌著一隻巨大的、緩緩轉動的機械眼睛。
那隻眼睛的瞳孔對準了走來的星。
“歡迎光臨「夢境販售店」,星穹列車的開拓客!”
一個熱情洋溢、語調有些誇張的男聲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星停住腳步,看向那隻機械眼:“誰在和我說話?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是我,「夢境販售店」——您也可以叫我愛德華醫生!樂意為您效勞!”那聲音歡快地說:“至於您的身份……嗬嗬,夢境中資訊的流動方式與現實中不同。您身上「開拓」的氣息,在憶質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您可以在這裏體驗到種種新奇有趣的夢境——上至克勞克影業出品、下至私人捐贈,我們應有盡有!如果我沒猜錯,您是第一次來到匹諾康尼,對嗎?”
“我是。”星承認。
“放心,愛德華醫生會為您提供無微不至的幫助,助您選購第一款夢境,盡情享受在夢中才能體會到的視聽盛宴——”
自稱愛德華醫生的聲音拉長了語調,那隻機械眼瞳孔中閃過一連串快速流動的資料流光:“——已經為您分析完成了!我想您一定會喜歡這枚夢泡。”
一顆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星雲旋轉的淺藍色夢泡,從店鋪內部飄出,懸浮在星麵前。
“它來自私人匿名捐贈,據說其中的記憶…屬於已隕的星神阿基維利!我可以向您保證,這枚夢泡絕對適合您!”
星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有什麼需求?這真是阿基維利的記憶?我該支付多少信用點?”
“愛德華醫生不會對夢泡內容的真實性作任何擔保——夢就是夢,享受它吧!”愛德華醫生巧妙地迴避了關鍵問題:“好了,讓我們開始吧——請您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夢泡上即可。”
星看著眼前漂浮的淺藍色泡泡,好奇心終究佔了上風。她依言閉上眼睛,微微前傾,額頭輕輕貼上夢泡表麵。
冰涼,然後是一種被溫柔吸吮的感覺。
意識下沉。
【帕姆:…星穹列車的開拓客,你是否認罪帕?】
星(或者說,共享這段記憶的視角)發現自己站在觀景車廂裡,對麵是雙手叉腰、一臉嚴肅的列車長帕姆。隻是此刻的帕姆形象更高大一些,帶著某種審判長的威嚴。
“怎麼是帕姆?!”星的意識在驚訝。
(此時,愛德華醫生的旁白音如同畫外音般插入:“我不會對這枚夢泡的內容作出任何解釋性或暗示性的評論。在這枚夢泡中,您將共享夢泡主人的記憶,親身經歷他的所見所聞。而對夢泡中模糊不清的部分,您的潛意識會主動提取相似的概念進行補全。”)
帕姆繼續宣判:“你犯下的罪行無可饒恕,但列車長尊重每個人義務勞動的權利……——給我認真做大掃除帕!”
記憶中,“自己”(或者說夢泡主人)似乎回應了一句什麼。但星聽到的隻是一段模糊的、意義不明的低音訊段,無法辨認為何語言。
“怎麼沒聲了?誰在說話?這是要我自己給祂配音?”星有點懵。
(愛德華醫生:“抱歉。當我收錄這枚夢泡時,其中的部分音軌就已經丟失了——也許憶質也無法承載那不可言喻的聲音吧。但為了增強體驗,我可以對該夢泡進行調整,這意味著您可以選擇以任何人的聲線為其配音——隻要您足夠熟悉,我就可以將您的潛意識完美復現!”)
“誰的聲音都可以嗎?非得是熟人嗎?還有這麼便利的功能?”
(愛德華醫生:“不,必須是您熟悉的人——除非您對聲音的還原度沒有要求。好了,請您作出選擇吧!我會盡量滿足您的需求。”)
一個無形的選擇麵板彷彿出現在星的意識裡:三月七、瀧白、丹恆、帕姆、姬子、瓦爾特……甚至還有“自己!”和“另一個性別的自己!”這種選項。
瀧白?星想起他那種平淡、沒什麼起伏,但吐字清晰、偶爾帶著點冷感質地的聲音。
如果是他用這種聲音說出阿基維利(可能)的台詞……會是什麼效果?有點好奇,甚至有點惡作劇的心態。
鬼使神差地,她選了“瀧白”。
(愛德華醫生:“好的!正在為您復現……復現完成!現在您可以更好地享用夢境了。”)
夢境繼續。
帕姆:“那麼,你,和其他乘客,是否承認對以下惡**件負責——你們駕駛雪地車闖入泰科銨大球館,擾亂會場秩序,致使比賽中斷,並導致二十名開拓客和你們一起無償勞動三個月,以修復大球館外立麵的嚴重損毀——你是否認罪帕?”
一段短暫的沉默後,那個屬於“阿基維利”(?)的角色,用瀧白那標誌性的、平靜無波的聲音回答:
“…我承認。”
星:“……”感覺哪裏怪怪的,但又奇異地合理?瀧白用這種語氣承認“罪行”,簡直毫無違和感。
帕姆(似乎哽了一下,但繼續):“你潛入哈衣艾怡邦立動物園,用列車組半個琥珀紀的預算買下二百五十隻鼻行獸幼崽,將它們豢養在洗手間內令其無限增殖,導致大量汙水灌滿其他車廂——你是否認罪帕?”
(瀧白聲線):“…我承認。”
帕姆(語速加快):“你們入侵餐車後廚,向所有人宣稱那裏需要消殺,致使四十二塊香香酥酥脆脆帕姆帕姆派不翼而飛,並帶走了保鮮櫃上層最後一碗列車鍋,令列車長挨餓——你是否認罪帕?”
(瀧白聲線,似乎帶了點微不可察的無奈):“這是你自己做的吧…但我確實拿走了列車鍋。”
帕姆:“咳咳。別得意,我還沒報完菜名呢帕!以及‘列車智庫條目集體失蹤案’、‘用蘇樂達澆灌觀景車廂植物盆栽事件’、‘休息時間針對列車長的噪音襲擊’、‘列車長專用零食儲藏保險庫入侵案’……”
星看著眼前帕姆氣鼓鼓地羅列“罪狀”,而“阿基維利”用瀧白的聲音默默聽著,心裏飄過無數吐槽:這跟阿基維利有半點關係?你這開拓之旅還挺「歡愉」……那會兒就有蘇樂達了?
(愛德華醫生適時插入:“也許吧,但我不會對這枚夢泡的內容作出任何解釋性或暗示性的評論。”)
帕姆最終總結:“等等等等——總計四十六起惡**件!你是否承認,它們皆由你所為?”
(瀧白聲線,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對不起…我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無名客。”
帕姆沉默了一下,忽然語氣軟了點:“…不,你不是帕。”
(瀧白聲線,似乎有些意外):“難道還有比我更糟糕的?”
星也有些好奇了。
帕姆斬釘截鐵:“當然有。”
“誰?”
“那個把列車炸成兩截的傢夥帕。”
夢境到此戛然而止。
星意識回歸,發現自己還站在夢境販售店前,額頭離開那枚夢泡。它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
“——這枚夢泡的內容到此為止了。不知您的感受如何?”愛德華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職業化的熱情。
“內容倒是挺神奇的……”星評價,心情複雜。這夢泡怎麼看都更像某個調皮無名客的黑歷史合集,而不是星神的記憶。
但體驗過程,尤其是給“阿基維利”配了瀧白的聲音後,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哈哈,這是與您潛意識的渴求最契合的夢泡!”愛德華醫生笑道,“如果您想反覆欣賞,也可以支付信用點買下它——”
果然。星心想,圖窮匕見了是吧。
“我承認這枚夢泡價格不菲——您可以再考慮一下!如何?您打算買下它嗎?”愛德華醫生報出了一個讓星眼皮直跳的數字。
反覆欣賞用瀧白聲音認罪的“阿基維利”?雖然很怪,但……星看了看自己(其實挺充裕)的賬戶餘額,又想了想這獨特的體驗。
“我買了。”
支付信用點,夢泡化作一枚小巧的水晶飾品落入她手中,裏麵封存著那抹淺藍色的光暈。同時,她還得到了一張印有店鋪標誌和那隻機械眼的紀念貼紙,可以用來裝飾夢境護照。
“非常感謝——期待您下次光臨!”愛德華醫生的聲音心滿意足。
星離開夢境販售店,在奧帝購物中心附近閑逛。線索沒找到,信用點花了不少,換來個意義不明的夢泡。她正琢磨著下一步去哪,一陣隱約的騷動從車站方向傳來,夾雜著幾聲急促的呼喊:
“她往那邊跑了——抓住她!”
星循聲望去,隻見人群微微騷動,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無名客的本能(或者單純是多管閑事的天性)讓她邁開了腳步。反正暫時沒頭緒,去看看熱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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