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的引擎聲漸漸放緩,金屬艙門與站台對接時發出輕微的嗡鳴,隨即緩緩開啟。
一股帶著甜膩氣息的風率先湧入車廂,混雜著遠處人群的歡聲笑語。
觀景窗內,三月七早已按捺不住興奮,扒著玻璃來回張望,嘴裏嘰嘰喳喳沒個停:“哇!你快看那邊,好漂亮的大堂!”
星站在她身旁,眼神裡也滿是驚嘆,手指不自覺地描摹著窗外奇幻景緻的輪廓。
瀧白則站在車廂連線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看著兩人雀躍的模樣,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並不反感這份鮮活的熱鬧,隻是這樣過度明亮、充斥著無拘無束笑意的場所,總會讓他本能地繃緊神經。
在他眼裏,這片絢爛到極致的天地,更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每一處細節都完美得透著可疑。
“瀧白,你好了沒?我們要下車啦!”三月七終於回頭注意到落在後麵的他,揮了揮手。
“嗯。”瀧白應了一聲,自己衣服空間裏除了一些必需品,就隻有那本封麵磨損的日記,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最裏層。
他抬手撫平風衣的褶皺,指尖下意識地劃過內側那些不起眼的扣環和暗袋,確認裏麵的應急工具、微型通訊器等物品都在觸手可及的位置,這才邁步跟上兩人的腳步。
走出列車,入境檢查的長隊早已排起。家族的工作人員身著統一的白色製服,臉上掛著標準而禮貌的微笑,動作卻一絲不苟,甚至稱得上苛刻。
每一個乘客的行李都要經過層層掃描,個人資訊核對了一遍又一遍,連衣角的褶皺都可能被要求撫平檢查。
三月七被折騰得有些不耐煩,小聲嘀咕:“這檢查也太嚴了吧,跟防賊似的。”
瀧白對此沒什麼感覺——巢中的關卡和審查比這嚴苛且危險得多,這裏至少沒有立刻致命的威脅,隻是純粹的官僚式麻煩。
直到工作人員示意他解開風衣,進行更細緻的貼身檢查時,他銀灰色的眼瞳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果然,還是不太習慣這種私隱被強行探查的感覺啊。瀧白聳了聳肩,讓自己放鬆下來。
“沒問題,請通行。”工作人員核對無誤後,禮貌地將行李袋遞還給他。
瀧白接過袋子,重新繫好風衣釦子,目光卻已悄然掃過整個檢查區域。安保人員的站位、監控攝像頭的角度、應急通道的位置……這些資訊如同流水般在他腦中自動歸類分析。
好不容易通過檢查,一行人終於踏入了“白日夢”酒店的大堂。
瀧白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撼動了一瞬。整個大堂以柔和的金色為主調,穹頂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光芒,牆壁上鑲嵌著類似琉璃的透明材質,流轉著彩虹般的光暈。
地麵倒映著往來賓客的身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精心調配過的、能讓人不自覺放鬆的甜香。
但這份震撼隻持續了片刻,他便迅速恢復了平靜,目光掃過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大堂的佈局、各個出入口的位置、可能作為製高點的樓梯轉角、聚集的人群特徵……都被他一一記在心裏。
“不知道咱們是哪一間,走吧走吧,楊叔他們肯定在前台排隊了,我們快去匯合!”三月七拉著他往前台跑。
瀧白嘆了口氣,目光此時掃過一個身影——那個在星模糊描述的夢境中出現過的藍發小門童。
他自稱米沙,正在彬彬有禮地向另一位客人鞠躬。瀧白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米沙似乎有所感應,抬起頭,對上瀧白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眸時,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瀧白移開目光。巧合?還是……
他們來到前台,果然看到姬子和瓦爾特站在那裏,似乎正與前台的工作人員交涉著什麼,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三月七也察覺到了,小聲對瀧白說:“你看,前台怎麼聚了這麼多人?不會剛下車又遇到麻煩了吧……”
走近些,聽到了對話內容。
“……但星穹列車收到的資訊裡,寫明瞭已為我們預訂了房間,麻煩您再檢查一遍吧。”姬子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前台小姐艾麗一臉為難:“我再為您查詢一下,請稍等……星穹列車,鉑金客房共五間…分別是瓦爾特·楊先生、姬子女士、三月七女士,丹恆先生以及……”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手中的螢幕:“……瀧白先生。確實隻有以上五位的預訂資訊。”
沒有星的名字。
瀧白立刻明白了癥結所在。丹恆留守列車,星是後續加入的乘客,家族的邀請資訊滯後了。
他幾乎沒有猶豫的上前一步,平靜地開口:“用我的房間。”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和星交換。”他補充道,語氣理所當然的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就將就在大堂睡吧。”
“不行!”三月七第一個反對:“你怎麼能不住酒店?說好一起來度假的!”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瀧白,你的好意我們明白,但這樣不妥。”
姬子也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一個帶著笑意的、略顯浮誇的聲音插了進來。
“隻是眼下正值‘諧樂大典’前夕,匹諾康尼每一紀最重要的時刻。又遇上家族發出邀請,全銀河的客人把這兒擠得水泄不通……”
一名穿著如孔雀般華麗的金髮男子緩步走來,手腕和頸間的飾品在燈光下閃爍著他自身一樣炫目的光澤。
“酒店安保是雪上加霜,容不得半點閃失。突然發生這種事,真不是這位小姐能說了算的——星穹列車的各位,就別難為人家啦。”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列車組眾人,在瀧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剛剛的發言產生了些許興趣。
瓦爾特轉向說話者的方向:“我們在辦理入住時遇到了些問題,給您帶來的不便,深感抱歉。請問這位先生是?”
“不才‘砂金’,隸屬公司戰略投資部,主管‘鑽石’手下的不良資產清算專家,此次受‘鐘錶匠’邀請前來……”
砂金笑眯眯地行了個禮:“同時,也是一位在你們身後等了好久的遊客。”
姬子上前交涉,言辭巧妙地將“擔保”變成了對砂金有利的“投資”。
砂金聽罷,笑容更深了些,眼中卻掠過一絲精明的光芒:“這倒有意思。那這些朋友能為我帶來什麼?”
“這就是個更值得一聊的話題了。同為‘鐘錶匠’的客人,我們何不先在匹諾康尼落座,再慢慢花時間瞭解彼此呢?”姬子從容回應。
“可以,可以。”砂金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領航員小姐,我必須得指出——如果我出手,那這省下的時間應當是我為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你們帶給我的。”
他頓了頓,看到姬子微凝的表情,又笑了起來:“…但您說的後半句,我特別喜歡!朋友,對,沒什麼比朋友更珍貴,更何況是無名客這樣光明磊落的開拓者。”
他轉向前台艾麗,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隨意:“小姐,你都看到了。看在我的麵子上,讓這位女士入住吧。我和家族的星期日先生有約,稍後會拜託他出麵應付這事。放心,絕不給你添麻煩。”
艾麗還在猶豫,又一個溫和卻充滿權威感的聲音響起:“艾麗,稍安勿躁。家族可不能讓客人們帶著負擔入夢啊。”
一位氣質沉靜、舉止優雅的天環族男子,和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並肩走來。
男子麵帶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眼神卻深邃平靜;少女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砂金立刻笑著打招呼:“說到就到,瞧瞧這是誰來了——星期日,匹諾康尼最英俊的男人!還有聞名宇宙的歌者知更鳥小姐。”
被稱做知更鳥的少女微微歪頭,清澈的聲音響起:“他說你是匹諾康尼最英俊的人,真有意思。”
姬子和瓦爾特卻似乎從她身上察覺到了什麼,交換了一個眼神。
星期日與砂金簡短交談後,事情似乎得到瞭解決。
砂金在離開前,特意走到星麵前,遞上一張卡:“嗨,朋友,還好吧?剛才開了個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一點見麵禮,算是我的補償。”
星推辭了。
砂金笑意更濃:“夠正直,我喜歡!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拿著,信用點!”他又將另一張卡塞給星,又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瀧白,朝他微微頷首,這才隨著星期日離去。
風波暫時平息。姬子和瓦爾特去處理最後的入住細節,三月七興奮地拉著星去挑房間去了。
瀧白站在原地,直直看著砂金離去的方向。
“不良資產清算專家……”他低聲重複了一下這個頭銜。
公司的人,就好比巢中的那些傢夥善於利用形勢和人情。典型的商人,也可能是最危險的投機者。
他為什麼會主動幫忙?真的隻是為了“交朋友”?還是說列車組在他眼中是某種值得投資的“潛在資產”?
“瀧白?”三月七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發什麼呆呢?走啦,去看我們的房間!聽說視野超——級棒的~”
瀧白收回目光,看向三月七那張寫滿單純快樂的臉,心中的疑慮微微壓下。至少現在,問題解決了。
三月七湊到瀧白身邊,小聲嘀咕:“那個砂金,看起來笑眯眯的,可我總覺得有點……不好惹?”
“嗯。”瀧白應了一聲:“一般大公司的人都目的性很強,暫時離他遠點。”
“知道啦。”三月七吐了吐舌頭:“不過好歹問題解決了。話說,瀧白,你剛才一直沒說話,在想什麼?”
瀧白收回目光,看向還在前台辦理最後手續的姬子和瓦爾特,以及有些心神不寧的星。
“沒什麼,先看一步走一步吧。”瀧白拍了拍三月七的肩安慰:“對了,你不是想多拍幾張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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