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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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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列車重新駛入穩定的星軌,窗外是熟悉的、靜謐流淌的星河,彷彿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蟲腹逃亡隻是一場集體噩夢。

但空氣中隱約殘留的、經過徹底清洗後的淡淡清潔劑氣味,以及每個人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真實。

觀景車廂裡,氣氛有些微妙的沉寂。三月七趴在桌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劃著桌麵,聲音悶悶的:

“銀枝應該會覺得…這場煙花很美吧。”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哎呀,好擔心……”

帕姆列車長耷拉著耳朵:“不知道銀枝乘客怎麼樣了…雖然列車擺脫了這次危機,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高興不起來帕……”

“唉…”三月七嘆了口氣,下巴擱在冰涼的桌麵上:“維利特剛剛也自己下車走了,他看起來好難過啊。大概他也搞不懂銀枝在想什麼吧……”

姬子端著咖啡杯,目光溫和:“純美騎士團,一群習慣獨行星河中、很難被理解的人。他們的歸宿本就是星空,這場煙花或許也象徵著對他的授勛。”

“可惜這麼大的煙花……”三月七喃喃。

“這麼漂亮的星空……”帕姆附和。

“他都看不到了……”兩人異口同聲,帶著濃濃的失落。

姬子輕輕放下咖啡杯,丟擲了一個更沉重的話題:“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與苦修。畢竟純美的星神…很可能已隕落了。”

“啊?”三月七猛地坐直身體,“是銀枝嘴裏一直唸的伊德莉拉嗎?他不是還一直說要去找伊德莉拉嗎?”

“伊德莉拉已隕是部分純美騎士預設的事情。”

姬子解釋道:“當然也有些傢夥不願相信,比如你剛遇見的這位…他大約覺得伊德莉拉隻是失蹤,並藏在某個凡人無法企及的角落裏了。”

她將目光轉向剛剛走過來的星和一直靠在牆邊沉默不語的瀧白:“這次的危機結束了,偶然的訪客也已離開。但我覺得,我們還有些話題可以聊聊。比如…你們覺得什麼是「純美」?”

星撓了撓頭,試著回答:“如癡如狂地觀看小貓咪進食?”

姬子嘆了口氣:“你想的確實很美。”

瀧白看了一眼車廂裡的大家,沒有說話。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姬子微微一笑正想繼續,卻見三月七突然捂住肚子,小聲哀嚎:“唔…說起來,從剛才開始就好餓啊……”

一直沉默的瀧白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早上沒吃。”

不是疑問,是陳述。他記得早上在餐車沒看到她的身影。

三月七愣了一下,臉頰微紅:“啊?你、你怎麼知道?我睡過頭了嘛……”

瀧白沒回答,隻是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

姬子彷彿受到了啟發,臉上綻放出一種混合了決心與……微妙危險氣息的笑容。

“各位。”她宣佈:“為了慶祝我們成功脫險,以及歡迎(儘管是遠端的)新朋友銀枝的平安,今天,將由我親自下廚,為各位乘客烹飪一席充滿創意的午餐。你們準備好了嗎?”

瞬間,車廂內原本有些低沉的氣氛,被一種新的、名為“生存危機”的緊張感所取代。

三月七臉上的表情僵住了,聲音發虛:“來、來吧,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她不斷瞟向瀧白的眼神出賣了她。

星猛地抬頭,四處張望:“楊叔人呢?”

丹恆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車廂門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早就逃了……”

星痛心疾首:“這個老油條……”

三月七試圖緩和氣氛,但聲音越來越小:“你們別這樣。我看這原料都是正常的原料,再糟糕能糟糕到哪裏去呢?姬子小姐難得下廚,大家給點麵子嘛!”

姬子已經繫上了圍裙,正拿著一本厚厚的菜譜認真研讀,眉頭微蹙:“稍等,我再複習一遍選單。下鍋熱油後放涼…要多涼呢?黃油融化時加入…是指開始融化還是完全融化時?”

她拿起一個小瓶子,開啟用手指沾了點,遲疑地放入口中:“這瓶是鹽吧?我嘗嘗…哦,是洗衣粉……”

“洗衣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三月七瞬間炸毛(被嚇到了):“我收回前言!丹恆老師,救救大家!”

丹恆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呃,沒辦法了…姬子小姐,需要我來打下手嗎?”

姬子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主廚的尊嚴與一絲迷茫,似乎在權衡。

就在這時,瀧白動了。他終於離開了倚靠的牆壁,步伐平穩地走到了料理台旁。

他沒有去看那本天書般的菜譜,也沒有理會那瓶致命的洗衣粉,而是直接拿起一枚雞蛋。

“熱油放涼至手置於鍋上二十厘米處感受不到明顯熱力。”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實驗資料,同時精準地將雞蛋打入碗中,蛋殼完美地分成兩半,蛋液沒有絲毫浪費:“黃油需完全融化至液態,表麵無固體殘留。以及……”

他拿起那瓶洗衣粉,放到遠離食材的地方,又精準地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真正的鹽:“這個,纔是鹽。”

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帶著一種長期處理危險物品和精密儀器養成的精準,彷彿眼前的不是廚房,而是某個需要拆彈的現場。

他甚至在姬子反應過來之前,快速檢查了一遍其他食材和調料,將幾樣可能產生“災難性”反應的組合(比如姬子打算放進米飯裡的咖啡豆,以及準備用來泡湯裡的奇怪醬汁)默默分開放置。

姬子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瀧白,你……”

“在都市的生存……”瀧白沒有看她,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食材上,彷彿在評估它們的威脅等級:“確保攝入物無毒無害。”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別人做的。”

三月七彷彿看到了救星,眼睛亮了起來,湊到瀧白身邊,小聲說:“瀧白!靠你了!我的胃就交給你了!”

瀧白拿著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回應,但耳根似乎微微泛紅。他開始利落地處理蔬菜,刀工快得幾乎出現殘影,切出的土豆絲均勻得像是用機器刨出來的。

星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幫腔:“對啊對啊!姬子姐,讓瀧白幫忙吧。他一看就很可靠!”

姬子看著瀧白那副專業(或者說,像是在處理爆炸物)的架勢,又看了看周圍同伴們寫滿“求生欲”的臉。最終無奈地笑了笑,優雅地解下了圍裙:“好吧,看來今天的‘創意午餐’,需要一位更專業的‘安全顧問’。”

她將圍裙遞向瀧白,那是一條帶著精緻蕾絲花邊的圍裙。

瀧白看著那條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圍裙,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有接,隻是默默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我就不用這個了吧……”

於是,料理台前出現了奇妙的景象:姬子站在一旁,偶爾提出一些充滿“創意”但被瀧白立刻否決的建議;丹恆負責傳遞工具和清洗;星和三月七則像兩隻等待投喂的小動物,眼巴巴地看著瀧白操作。

“瀧白,這個要放糖嗎?”三月七好奇地指著一盤青菜。

“不需要。”

“那這個肉要燉多久?”

“四十七分鐘。精確到秒。”

“哇!你好厲害!”三月七由衷地讚歎,眼睛閃閃發光。

瀧白沒有回應,但翻炒的動作似乎更加利落了。

就在這時,星的手機連續響起了提示音。她掏出來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

【銀枝、三月七、帕姆、星、瀧白的群聊】

【銀枝:開拓者,你們現在是否平安?

銀枝:我十分擔心】

星手指顫抖著,幾乎拿不穩手機,連忙回復。

【星:??????

星:等一下,先別急著關心我們】

幾乎是同時,三月七和帕姆的手機也響了。

【三月七:????????

帕姆:???????????

三月七:啊啊啊

帕姆:嗚哇啊啊啊是銀枝乘客帕

三月七:銀枝!

三月七:你果然還活著

三月七: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啊啊啊

銀枝:騎士在出戰的一刻,就應懷有必勝信念

銀枝:我與它酣戰時,似有純美光輝庇佑

銀枝:接下來的事我便失去記憶

銀枝:但真蟄蟲似有口臭,它消化不良

銀枝:結束後,我用了很久好生擦拭我的鎧甲】

星看著螢幕上那一本正經又帶著點狼狽的回復,眼眶有點發熱,趕緊把手機遞給三月七看。

“太好了!他還活著!”三月七歡呼起來,激動地抓住身旁瀧白的胳膊搖晃著:“瀧白你看!銀枝沒事!”

瀧白正專註於控製火候,被她這麼一抓,手腕一抖,差點把鍋鏟扔出去。他身體僵硬了一瞬,卻沒有立刻甩開她的手,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早就知道了?”三月七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不。”瀧白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胳膊抽回來,繼續翻動鍋裡的菜肴,語氣依舊平淡:“隻是覺得,那樣聒噪的人,命一般都很硬。”

三月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算是在誇他嗎?”

瀧白沒有回答,但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鬆動。

帕姆晃著手機:“嗚嗚嗚…帕姆這就開列車去接你啊啊啊!”

車廂裡原本低沉的氣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點燃,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重逢的期盼。

在一片歡騰中,瀧白默默地將最後一道菜裝盤。食物的香氣瀰漫在車廂裡,是溫暖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吃飯吧。”他言簡意賅地宣佈。

眾人圍坐過來,看著桌上雖然不算豐盛、但色澤正常、香氣誘人的菜肴,紛紛鬆了口氣。

“瀧白,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星豎起大拇指。

“生存技能。”瀧白淡淡回應,給自己盛了一碗飯,然後非常自然地將第一碗遞給了旁邊眼巴巴等了半天的三月七。

“謝謝!”三月七接過碗,嘗了一口後,更是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好吃!”

瀧白低下頭,專註地吃著飯,彷彿沒聽見。但坐在他旁邊的丹恆注意到,瀧白麪前那盤他最開始煎的、有些焦邊的雞蛋,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用餐間隙,星低頭看著手機上銀枝最新發來的、關於“第四隻蟲子”和維利特後續的短訊,簡單地跟大家複述了一下。

而瀧白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正在寫什麼東西,三月七好奇地湊過去看。

“你在畫什麼呀?”

瀧白動作一頓,迅速合上了本子。

“沒什麼。”

三月七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偷偷笑了起來,沒有戳穿。

危機過去,生活繼續。星穹列車載著它的乘客,以及那些或告別或新生的羈絆,再次無聲地滑入浩瀚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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