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傷口深不見底。
汙水沿著生鏽的管道滴落,在堆積的工業廢料和腐爛有機物上敲打出單調的節拍。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化學廢料和更深層腐爛物混合的惡臭。這裏是都市最底層的縫隙,所有人都不願踏足的垃圾場,唯有最頑強的耗子在此掙紮求生。
兩個裹著破布的身影,正蹲在一處相對乾燥的金屬殘骸後麵,分食著半塊發黴的營養膏。他們的眼睛在骯髒的布條縫隙後警惕地轉動,如同受驚的穴居動物。
“聽說了嗎?北邊…卡爾夫鎮那邊…那動靜…”
一個裹著破爛兜帽的身影縮在陰影裡,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空氣聽了去。
“動靜?誰沒聽見?跟天塌了似的,光怪陸離…後來不是又突然沒聲兒了?”另一個蹲在鏽蝕管道上的瘦小身影嘟囔著,手裏把玩著一枚撿來的、失去光澤的金屬零件:“肯定是首腦又處理了什麼麻煩東西。咱們這種‘耗子’,少打聽,活得長。”
“不是…我…我昨兒個餓急了,摸近了點兒想撿點廢料…”第一個身影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後怕的顫抖:“我看見了…或者說…我感覺到了…”
“感覺到啥?別神神叨叨的。”
“我說不清…像是…一大團爛掉的光,和…和更爛掉的肉,混在一塊兒…還在動…但又不像是活著…它好像在…哭?不對,是在念著什麼…也聽不清…”
敘述者用力抓了抓自己油膩的頭髮:“那感覺…比撞見清道夫還讓人發毛…看一眼,魂兒都要被吸走似的…”
蹲著的“耗子”停下了動作,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你活膩了?那種東西也敢靠近?趕緊忘掉!”
“我也想忘啊!可…”第一個身影剛想爭辯,聲音卻戛然而止。
巷子裏,不知何時瀰漫開一股極淡的、奇異的香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更像是一種…陳年的、混合了藥材與某種神秘物質燃燒後的餘韻,幽冷而綿長。
兩個“耗子”的瞳孔同時收縮,身體僵住。他們想跑,卻發現四肢不聽使喚,連喉嚨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一個身影,彷彿是從巷子盡頭最濃的陰影裡直接“滲”出來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麵前。
來人身形高挑,披著一件式樣古老、綴有複雜暗紋的深紫色大衣,邊緣彷彿融入了周圍的黑暗。臉被陰影和一層若有若無的、如同淚痕般流動的白色光暈遮蔽,看不真切,隻有兩點平靜得近乎非人的眸光,淡淡地掃過他們。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卻讓兩個見慣了都市陰暗麵的“耗子”靈魂都在戰慄。這是比死亡更深邃的…未知。
那身影甚至沒有看他們第二眼,隻是微微抬手。動作優雅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兩個“耗子”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喉管已經被齊齊切開。
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那人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兩個耗子身上停留,徑直走向他們剛才議論的方向——
在那裏,找到了那灘“東西”。
那確實很難被稱之為生物。它像是一團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半融化狀態的絕望殘渣,依稀能分辨出曾經屬於誰的些許碎片。
幾片失去光澤的破碎羽翼骨質,一點點黯淡的金色紋路,以及不斷蠕動、試圖重組又不斷失敗的黑紅膠質。它發出微弱而混亂的精神波動,充滿了失敗的不甘、連結斷裂的痛苦,以及對“光”的極端渴求與怨恨。
“…光…我的…奪回…必須…”
“…■■…暴露…讓…看見…”
“…仇恨…連線…另一種…方式…”
紫衣身影靜靜地注視著這團可悲的殘渣,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深不見底。緩緩抬起一隻戴著同樣材質手套的手,指尖縈繞著點點淒美的、如同紫羅蘭眼淚般的光塵。
“可憐…又可悲的執念。”ta的聲音響起,空靈而飄渺,彷彿來自遙遠的星空。
“如此狼狽的退場,卻依然不肯散去…你對‘那個結果’,就如此憎恨與不甘麼?”
殘渣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混亂的意念集中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無法理解的存在。
“你…是…?”
“嗬嗬,是你啊……”
“前來糾正敗者的謬誤嗎?”
“糾正?”紫衣身影似乎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洞察一切的漠然:“你已無力‘糾正’任何事。但…如此強烈的執念,尤其是針對世界本身的憎恨與改造欲…倒也並非毫無價值。”
指尖光塵飄落,如同輕柔的紗幔,籠罩住那團殘渣。並非治癒,而是一種冰冷的解析與安撫,暫時穩定了它即將徹底崩潰的存在狀態。
“一場交易,如何?”ta的聲音帶著誘惑,卻又無比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給予你一個‘容器’,一個繼續存在、甚至重新獲取力量可能性的機會…而你,將這份憎恨,這份執著,為我所用。”
殘渣的意念在極度虛弱中激烈掙紮。它本能地警惕,但它更恐懼徹底的湮滅。它需要力量,需要機會…需要向奪走它一切的所有人復仇!
“你…能給我…什麼…?”
“代價…是什麼…?”
“我能給你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道途’。不是在你那腦海裡低語,也不是在這片腐爛的都市稱王。”
紫衣身影緩緩說道,ta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虛幻:“行走於星海之間,攪動更大規模的‘因果’,將你所憎惡的秘密與孤島,暴露在真正廣闊的世介麵前…用另一種方式,達成你‘改變’的夙願。”
“至於代價…”ta的手輕輕一揮。
“……你的‘自由意誌’,將暫時由我保管。直到…你證明瞭自己的價值,或者,找到了新的‘答案’。”
絕對的寂靜重新降臨,隻是這一次,少了兩個微不足道的生命氣息。
殘渣在極致的求生欲與復仇心驅動下,終於屈服。它那混亂的意識,被輕柔卻不可抗拒地剝離、壓縮,投入了紫衣身影不知何時取出的一枚閃爍著不穩定紫光的棱形晶體之中。
紫衣身影收起晶體,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採集。ta最後看了一眼郊區的方向,兜帽下的陰影中,似乎有複雜的情緒流轉。
“從湮滅邊緣,以純粹執念僥倖逃脫一絲殘渣…依靠的是對宿主強烈到扭曲的聯絡印記作為最後的‘坐標’麼…”
ta低聲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罷了。種子已經種下,會結出怎樣的果實…值得期待。”
紫色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紫墨,悄然暈開、消散。汙水的滴答聲恢復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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