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內部的氣氛,在丹恆那句“要與時間比賽了”之後,陡然變得粘稠而沉重。
真蟄蟲的威脅不再僅僅是幾隻製造幻覺的小麻煩,而是可能潛藏在每個角落、正在瘋狂繁殖。
瀧白靠在觀景車廂的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上敲擊。窗外並非熟悉的星河,而是一種不自然的、微微蠕動的黑暗,彷彿列車正行駛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腸道裡。這個聯想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他的目光落在帕姆身上:“列車長,有沒有效率更高的辦法?比如……能快速掃描死角的東西?”
帕姆被他一問,耳朵猛地豎起:“噢!帕姆想起來了!有備用的——可移動列車清潔機!”
它短小的手腳比劃著:“上麵有探測攝像頭,視野很大,能看到各種拐角角落!本來是帕姆用來做大掃除的……”
“現在正好用來做‘除蟲’。”瀧白介麵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清潔機很快被啟動,一個小小的球形裝置懸浮起來,投射出光屏,顯示著列車各處的實時影像。星主動接過了監視的任務,光屏上的畫麵開始切換。
瀧白沒有湊過去,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知。他沿著車廂壁緩步行走,指尖偶爾拂過冰冷的金屬牆麵,E.G.O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細細探查著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他聽到星那邊傳來些許動靜——
拍攝到座椅時,星似乎對那紅色皮革的凹陷產生了奇怪的執念。
“清醒點。”瀧白提醒到,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那椅子承重有限,別陷得太深。”
星把相機對準了瀧白,瀧白有些疑惑:“怎麼,我身上有蟲卵嗎?”
“沒有。”星迴答。瀧白點點頭:“那就好。”
拍攝到三月七房間時,光屏上滿是粉色的暖光和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偶。
“數清楚了幾種動物?”瀧白的聲音再次飄來,帶著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調侃:“希望沒超過帕姆的清潔預算。”
三月七在一旁鼓起了臉:“喂!瀧白!我的房間很整潔的好嗎!”
當機械人進入丹恆的房間時,畫麵裡出現了銀枝的身影。那位純美騎士正對著空氣,語氣深沉而真摯:“想必你就是她口中的生物,你一定常被「可愛」一詞形容,這是否給你帶來過困擾?請相信我,你的內涵遠無法被這一詞彙承載。圓球啊,你的名字叫——「魅力」。”
三月七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錯愕:“啥啥啥,他怎麼跟蟲子交流地那麼投入啊……”
丹恆冷靜分析:“他似乎也陷入了幻覺。”
“他也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嗎?”
“不像。他的樣子,似乎是在跟陌生人見麵。”
瀧白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他大概能猜到銀枝看到了什麼——無非是符合他那種極致“純美”理唸的、由蟲粉構建的幻象。
這種精神層麵的乾擾,對意誌堅定如銀枝者,反而更容易生效,因為他們的執念太深。
“咱們快去幫幫他!”三月七喊道。
瀧白眉頭微蹙,動作卻比思考更快。他一個箭步上前,手掌泛起微弱的銀光,精準地按在銀枝肩頭。
一股清涼的蒼白色流光瞬間透入,銀枝渾身一顫,迷離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好厲害!”三月七趕緊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我……十分抱歉。”銀枝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些許窘迫:“那樣的美麗生物竟是幻覺……”
“無妨。”
瀧白收回手:“隻是下次,別對著一團蟲粉抒發詩意。”他頓了頓,補充道:“容易產生誤會。”
戰鬥毫無懸念。銀枝的槍術依舊華麗,帶著一種凈化“醜陋”的使命感。瀧白的動作則更加直接,精準地絞碎蟲豸。
戰鬥結束後,銀枝對著蟲屍表達歉意,認為其“欺騙與威脅比外表更為「醜陋」”。
丹恆結合銀枝和三月七的幻覺,分析道:“翅粉產生的幻覺必須依託本人的主觀經驗和長期感受……銀枝眼裏看到的是他追求的美,三月看到的是她渴望的過去。”
三月七小聲嘀咕:“呃,原來在銀枝眼裏,嗚嗚伯也是美麗的化身呀……不過,相比之下,我看到的幻覺就是找到自己的過去呀?好像有點沒追求…”
瀧白原本沉默地聽著,聞言,卻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冷:“追尋根源,是生物最本能、也最強大的渴望之一。沒什麼可比較的。”
三月七愣了一下,驚訝地看向瀧白,似乎沒想到他會安慰人。
丹恆也看了瀧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同,隨即繼續分析。
短暫的插曲後,銀枝回憶起自己之前遇見的蟲群臨終前傳遞的資訊——“盡情慶祝膚淺的勝利吧,你們終究無法察覺霸主的存在!”
“霸主?”丹恆沉吟片刻,臉色驟然一變:“智庫記載中,有一種僅存在於理論的巨蟲——‘巨真蟄蟲’,其體型足以吞噬星艦……我們,很可能就在它的肚子裏。”
車廂內一片死寂。這個猜想太過駭人,卻又完美解釋了當前的困境。
“它吞下了整部列車?”三月七的聲音帶著哭腔。
“放過我,我不好吃……”維利特已經快要癱軟下去。
就在這時,整個車廂猛地一震,彷彿被什麼東西在外部狠狠擠壓,金屬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看來已經不需要再取證了。”丹恆穩住身形,臉色凝重。
返回觀景車廂,將可怕的猜想告知瓦爾特後,絕望的氛圍如同濃霧般瀰漫開來。
“能在此遇見諸位,我銀枝死而無憾。”銀枝撫胸行禮,語氣悲壯。
“……算了,還是安靜點好。”三月七有氣無力地吐槽。
瓦爾特提出了一個冒險的方案:“或許可以嘗試令列車引擎暫時過載,撞擊蟲胃,以超速度衝出去。”
“我認為不妥。”銀枝反對。
“我我們…有可能會失敗嗎?”三月七的聲音發顫。
“坦誠地說,有這個可能。”瓦爾特沒有隱瞞:“列車的外壁…可能正在胃液中融化。”
“好恐怖呀,我房間的小熊和兔子會不會被胃液融化?還有我的照片……”三月七快要哭出來了。
“至少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活在你的相機裡。”瀧白安慰到。
車廂內的空氣幾乎凝固。消極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瀧白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他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氛圍。他經歷過比這更絕望的境地,深知放棄意味著什麼。
就在一片低沉中,瀧白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蠕動的黑暗上,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壓抑的空氣:
“被吞掉,再撕開它的肚子出去就是了。”他頓了頓,側過頭,視線掃過臉色發白的維利特和眼眶微紅的三月七,最後落在瓦爾特和丹恆身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比起討論玩偶和遺言,不如去引擎室幫忙。在這裏發獃,胃液不會自己蒸發。”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部分不切實際的悲傷,也將焦點拉回了最實際的問題——行動。
丹恆率先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沒錯。瓦爾特先生,我們去引擎室。”
瓦爾特點頭:“好。姬子已經在那邊了。”
銀枝也收斂了感慨,肅然道:“純美騎士銀枝,願貢獻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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