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白憎惡被捲入麻煩,尤其與星核獵手相關的麻煩。
但“係統”的陰影太過沉重。那企圖扼殺一切自由意誌的“秩序”,與卡芙卡口中遵循“劇本”的命運,在本質上刺痛了他的神經。
更重要的是,那股來自刃身上的瀕臨失控的毀滅氣息,讓他想起了那段時間的……
他不能容忍一個“失控的兵器”在仙舟引爆,波及無辜,尤其是……可能波及到剛剛分別的星,以及列車組的其他人。
這份源於自身悲劇的警惕,與內心深處未曾泯滅的、想要阻止類似悲劇發生的執念,驅使他停住了腳步。
卡芙卡似乎早已料到。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玩味:“改變主意了?”
瀧白沒有理會她的調侃,目光直刺陰影中盤坐的刃:“他的不穩定,是個隱患。”
聲音冰冷,表明瞭自己留下來的目的——他不是來幫忙,是來“清除”隱患,或者至少,確保隱患不會爆發。
“正是如此。”
卡芙卡頷首:“所以,我需要一點時間,為他‘梳理’一下混亂的記憶和感官。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擾。”
她看著瀧白,眼神意味深長:“而你作為和星同行之人,你的存在本身就能讓許多可能性坍縮。有你在,某些不必要的麻煩會簡單很多。”
瀧白沉默著,算是預設。他走到巷道入口,背對著卡芙卡和刃,如同一道沉默的閘門,隔絕了內外。
他能感受到身後傳來卡芙卡低吟的言靈,那股試圖扭曲現實的力量讓他本能地排斥,但其目標明確,並非針對他。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直到卡芙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接下來,我要讓他的意識徹底遠離仙舟,‘忘掉’一些不該此刻想起的人和事。在這之前……”
她走到瀧白身側,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冷硬的側臉:“作為讓你幫忙的補償,我可以回答你一些問題。我欠你一個解釋,關於為何將你捲入。”
瀧白終於側過頭,銀灰色的眼眸裡隻有審視:“解釋?星核獵手的解釋,與謊言何異?”
“所以,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卡芙卡笑了起來,像一隻狡黠的貓:“‘真心話遊戲’。規則很簡單,你我各問兩個問題,答案必須‘一真一假’。至於孰真孰假,由提問者自己判斷。”
瀧白蹙眉,對這種看似幼稚的心理博弈毫無興趣。
但他深知,直接從能窺見未來命運的星核獵手口中獲取真實情報難如登天,這或許是唯一能窺見一絲真相的縫隙。
放在之前,他可能不會在意。因為都市中大多數人沒有未來可言,活在當下就已經夠累了。
但現在瀧白想嘗試一下不一樣的做法。如果能像係統一樣窺見未來的片段,這樣多少也能幫到大家……
“無聊。”他評價道,卻沒有拒絕:“開始吧,我奉陪到底。”
卡芙卡向前一步,瑰麗的眼眸凝視著瀧白:“我們的時間不多,就兩輪好了。我會先開始,作為演示。”
“第一個問題……”她微微歪頭,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卻又彷彿能穿透靈魂:“在你看來,‘命運’是可以被打破的嗎?”
這個問題遠比問“如何看待我”這樣子的問題要尖銳得多。瀧白笑了,這是一開始就上難度啊。
他曾是命運的傀儡,實驗室的產物,係統的容器,他的一生都在與所謂的“必然”抗爭。
瀧白沉默了片刻,眼底深處那銀白的光澤微微流轉。
他想起了實驗室的背叛,想起了事務所同伴冰冷的屍體,想起了係統那嘲弄的“全知”,也想起了最終覺醒時,那掙脫一切束縛的【瀆命者】之光。
他抬起眼,迎上卡芙卡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冰冷:“我憎惡一切被書寫好的命運。我的存在,我揮出的每一劍,都是為了將其斬斷。”
卡芙卡輕輕“嗬”了一聲,不置可否:“……瞧,就是這樣。很簡單,不是嗎?”
她沒有評價答案本身,隻是像觀察到了有趣的標本:“不過,遊戲要暫停了,又有客人來了。”
是一堆失控的技巧造物,瀧白將他們輕鬆解決,彷彿隻是拂去了衣角的塵埃。
卡芙卡看著走回的瀧白,微笑道:“瞧,這就是未來。看似有無限可能,但註定發生的事情一定會發生。現在,遊戲繼續,輪到你了,瀧白。想好你的問題了嗎?”
瀧白站在原地,並未立刻靠近。他的想問的問題不多,但每一個都關乎他前路的迷障。
他不在乎自己的過去,那早已被鮮血和實驗室的燈光浸透。他在乎的是未來,是那些他試圖連線,卻又恐懼因其而毀滅的人。
他開口,第一個問題直接而沉重:“星穹列車……終將駛向毀滅嗎?”
他問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接納了他的“家”。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他這枚“災星”,是否會最終將災禍引向列車。
卡芙卡似乎對他的問題毫不意外,她微笑著給出了答案:
“根據艾利歐的劇本,列車終將在某片星域沉寂,如同無數被遺忘的開拓故事一樣。”
答案指向註定的悲劇。瀧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無法分辨出真假。艾利歐的預言似乎從不出錯,但“變數”一詞,又與他自身的經歷如此相似。
“要是有係統在就好了……”這個想法讓瀧白自己都吃了一驚。自己還會冒出這種想法?
“未來好似一座迷宮。”
卡芙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許許多多的分岔不過是誘導,真正的道路有且隻有一條。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改變接下來‘必然’的戰鬥。”
瀧白沒有去嘗試。他見過太多“必然”,無論是係統編織的,還是都市首腦規定的。
他深知,在某些龐大的意誌麵前,個體的努力如同螳臂當車。他沉默地將聞聲趕來的雲騎擊暈。
瀧白甩了甩手:“如果這就是接下來的內容,恕我不奉陪了。”
卡芙卡再次看向他:“那麼,繼續我們的遊戲。又該我了。”
她的第二個問題,同樣精準地瞄準了瀧白的要害:“瀧白,你相信你此刻擁有的‘連線’,最終會帶給你救贖,還是更深的毀滅?”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他緊鎖的心扉。他渴望連線,如同沙漠渴求甘霖,但他的每一次連線,都幾乎以悲劇收場。
瀧白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三月七燦爛的笑臉,星玩世不恭卻可靠的眼神,丹恆沉默卻堅實的背影……
以及更久遠之前,吉爾達、科恩、諾爾瑪倒下的身影。救贖?他不敢奢望。毀滅?他早已身處其中。
他睜開眼,眼底是一片荒蕪的平靜,給出了他的第二個答案:“我相信……它會是救贖。”
卡芙卡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最終輕輕吐出一句:“……好吧,我問完了。”
她的語氣中聽不出滿意與否,“真令我吃驚,居然看不透你呢。”
“你就能看透其他人嗎?”瀧白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該你提問了。”卡芙卡沒有理會,而是提醒道:“最後一個問題。”
瀧白深吸一口氣。
他問向了更本質的東西,關乎他力量的根源,以及他一直在對抗的存在。
“「命運」的奴隸,與「秩序」的暴君,他們所追尋的,是否是同一個東西的兩種麵貌?”
他想知道,那看似對立的預知命運與強加秩序,在剝奪個體“選擇”與“可能性”這一點上,是否殊途同歸。
他也在賭。星核獵手能看見未來,那麼必定看見了星前往都市的部分。
從以往的經歷來看,不管是空間站,還是仙舟。星對他們,至少對卡芙卡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卡芙卡笑了,似乎很滿意這個觸及本質的問題。她給出了最後的回答:
“他們截然不同。一個如同冷靜的記錄者,隻是呈現‘必然’再加以改變,以便出現我們想要的未來;”
“而另一個,則是狂熱的雕塑家,親手塑造它想要的‘完美’,在它的未來裡,沒有希望可言。”
真與假再次交織。是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還是冷酷地揭穿其本質?
瀧白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片紫羅蘭色的深邃中找出絲毫破綻,卻隻看到一片平靜的虛無。
就在這時,一股淩厲的劍氣驟然迫近。年輕的雲騎驍衛彥卿如約而至,劍光直指卡芙卡。
“看來,真正的考驗到了。”卡芙卡語氣不變,甚至帶著點欣賞看向彥卿:“幫我爭取一點時間吧,言靈的最後階段不能中斷。”
這一次,瀧白沒有立刻動作。他幫助卡芙卡,是為了控製“刃”這個隱患,而非成為星核獵手的打手。但彥卿的劍,不會區分目標。
瀧白選擇主動找上彥卿:“嗯那個,今天天氣不錯。”
彥卿看清來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啊,是瀧白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
瀧白毫不在意彥卿的反應,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想找你聊聊。”
“抱歉,我現在有公務在身。”彥卿打算繞過瀧白進去,但瀧白並沒有阻攔。
“瞧吧,我儘力了。”瀧白聳聳肩。
卡芙卡嘆了口氣,及時用言靈控製住了對方,引導彥卿離去。
危機解除。刃的魔陰身也暫時平息,他自行離去,尋找他虧欠之人。
卡芙卡看向瀧白,眼神中帶著一絲真正的欣賞與探究:“謝謝你的幫助,瀆命者。你的‘變數’,確實讓今天的劇本……有趣了不少。”
瀧白沒有回應她的感謝,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之前那兩個問題的答案,連同她整個人,都刻印在記憶裡。
“記住你的答案,卡芙卡。”他最終隻是冷冷地說道:“無論真假,我的道路,不會因任何‘劇本’而改變。”
瀧白的內心卻因那兩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未來的路,我必須更加謹慎了。”瀧白心想。為了自己,也為了他所珍視的、與列車組建立的脆弱而珍貴的“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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