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抬起頭，目光卻正巧先落在了瀧白身上正在打理的那件銀白色風衣上。
衣服的款式有些舊了，邊角處能看到細微的磨損，但依舊挺括。
隻是那銀白之中，似乎浸染著某些無法徹底洗凈的、更深沉的色澤，像是歲月與某些難以言說的東西共同沉澱下的痕跡。
“瀧白，”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你這件風衣……好像穿了很久了？我記得三月七之前還跟丹恆嘀咕，說你這身行頭好看是好看，但總感覺……太沉了。丹恆也說，或許可以試試更輕便的。現在看，確實該換換了，這次戰鬥好像又添了幾處擦痕。”
她的手示意性地指了指風衣下擺一處不太明顯的焦痕。
瀧白整理衣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星後來回想，他當時是不是想到了什麼？那瞬間凝滯的氣息應該不會是錯覺。
“瀧白…瀧白？”星見瀧白似乎陷入了走神狀態，將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啊，啊我沒事……”瀧白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黑暗的記憶再次壓迴心底深處。
他看向星，眼神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調侃：“換一件？三月七推薦的款式，我怕會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審美災難’。”
他輕輕撣了撣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珍視：“這件……穿習慣了。都市科技，夠我穿到死了。”
那語氣裡的淡然，卻讓星感覺到一種無形的重量。她沒有再勸。
瀧白和星剛回到金人巷。星的手機就響起了提示音，她低頭一看，眉頭挑得更高了。
“桂乃芬？”她念出發信人的名字，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館嗎？”
她快速瀏覽著資訊內容，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又去綏園？小小歲陽，休想再讓我上當！”
很快，桂乃芬的回復跳了出來，字裏行間彷彿能看到她跳腳的樣子：「人與人之間還能不能有點基本的信任啦！」
接著又是一條：「丹鼎司的醫士給我做了檢查，除去受了些驚嚇和擦傷，一點事也沒有！」
然後是重點：「這回是來自寒鴉小姐發出邀請，召集咱們幾個有關人士碰碰頭」
最後是催促：「好啦，快點來綏園吧，打字太麻煩了，咱們當麵再細聊」
星抬起頭，將通訊器螢幕展示給瀧白看，臉上寫滿了“又來？”的表情。
瀧白看完資訊，沉默了片刻。寒鴉的邀請？十王司的判官啊……他回想起那個麵色蒼白、眼神彷彿能洞悉人心的錄事者。
她的邀請，或許比桂乃芬個人的好奇心要可靠一些。而且…自己也有一些事情想要確認。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他對星說，聲音平靜：“十王司的事情，有你和桂乃芬小姐，還有那位雲騎的素裳姑娘，應該足以應對了。”
他沒有提及藿藿和尾巴，那位狐人判官雖然膽小。但在專業問題上，瀧白覺得可以相信她。
他沒有選擇加入。並非不關心，而是他清楚自己的狀態和界限。過去的他可能會因為“被需要”而強行跟隨，哪怕遍體鱗傷。
但現在，他學會了衡量，學會了在必要時“後退”一步。這並非退縮，而是對自身和同伴更負責任的態度。
瀧白頓了頓，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樣子：“你們小心。若有需要……你知道在哪裏能找到我。”
星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理解地點點頭：“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桂子又在搞什麼名堂。順便看有沒有什麼紀念品可以帶回來。”
“你可不要打著辦事的旗號順別人東西。”瀧白有些不放心說，轉頭一看：“人呢？”
星看來是迫不及待了……好吧。
瀧白獨自站在原地，銀白色的風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再次抬頭，望向那片逐漸恢復“正常”的園林洞天。
麻煩似乎總是接踵而至，但這一次，他選擇相信同伴能處理好。
他轉身，向著與星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融入綏園外圍稀疏的林木陰影之中。
……
“家人，你終於來了！”桂乃芬依舊活力四射，彷彿前幾天那個被附身摔葫蘆又昏迷的人不是她一樣：“要是缺了你，咱們這支「捉鬼小隊」可就缺了一個強大戰力！”
旁邊抱著劍的素裳聞言，有些不樂意地鼓起腮幫子：“論戰鬥，我也是很靠譜的啊！”
桂乃芬笑嘻嘻地摟住她的肩膀：“嘿嘿，是啊，裳裳你醒著的時候最靠譜了！”
素裳臉一紅：“小桂子，你要是再諷刺我…我、我就再也不配合你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看著這對活寶，星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她好奇地問：“這捉鬼小隊是怎麼回事？”
一個清冷的聲音介入瞭解釋：“記錄在案正確的名稱應當是「十王司下轄歲陽逃逸事件特別處理行動小組」。”
寒鴉判官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麵色依舊蒼白，眼神平靜：“這是由十王頒旨所成立的隊伍名目。想邀請前不久綏園災異事件後安然無恙的幾位，以各位最擅長的方式尋找並鎮伏歲陽。”
“十王頒旨？”星有些驚訝，這事居然驚動了仙舟最高層之一？
“以我們最擅長的方式？”這說法讓她覺得有點意思。
寒鴉微微頷首：“嗯，此事是由十王親自下詔促成。雖然我並沒有得到更多理由，但多半也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她沒有深入解釋，轉而說道：“我已勞煩桂小姐在某個網站上設立了賬號，以解決詭事奇聞為由頭，為各位行動提供信源。”
“裳裳，聽見了嗎！”桂乃芬興奮地搖晃著素裳：“這回的我豈止是有用，簡直是有用。能有機會作為十王司的鷹犬幫上大家的忙，真是太好了！”
素裳一臉尷尬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呃，雖然我沒什麼文化，但「鷹犬」不是什麼好詞兒吧？”
寒鴉似乎並不在意用詞問題，她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後方，顯得有些緊張的藿藿：“判官藿藿受命調遣各位，在歲陽相關的專業問題上，請你們務必配合她的指揮。”
被點名的藿藿猛地一顫，像是被推到了聚光燈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我…我明白了，藿藿一定會不辱使命的。”
尾巴的火焰也微微挺直，彷彿在給她打氣。
寒鴉交待完基本事項，便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留下這支成分複雜的“捉鬼小隊”。
星走到藿藿身邊，看著她還有些蒼白的臉頰，問道：“所以，藿藿，十王司具體希望我們怎麼做？”
藿藿抬起頭，努力讓自己顯得專業一些：“寒、寒鴉大人說，逃逸的歲陽碎片很可能依附在普通人難以察覺的事物上，或者引發一些看似靈異的現象。桂乃芬小姐會利用她的…呃…‘情報網路’蒐集羅浮各地的怪談和異常事件報告，我們負責甄別哪些可能與歲陽有關，然後前去調查和鎮伏。”
她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羅盤的法器，小聲補充：“我…我會用這個探測歲陽殘留的能量波動，盡量確保大家的安全。”
桂乃芬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規劃：“家人們，咱們的賬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桂乃芬與她的靠譜夥伴捉鬼實錄’！第一期內容就做我們上次在綏園的驚險經歷怎麼樣？當然，歲陽的部分要模糊處理，重點是氛圍！懸疑！刺激！”
素裳在一旁扶額：“小桂子，你確定這樣不會嚇到別人，反而引來更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嗎？”
星看著眼前的一幕：努力想要承擔責任卻依舊膽小的判官，活力滿滿一心搞個大新聞的主播，耿直又有點脫線的雲騎少女，還有自己這個被莫名其妙拉進來的“無名客”。這支隊伍……真的能順利“捉鬼”嗎？
她彷彿已經能看到前方更多雞飛狗跳、意外頻發的“冒險”在向她招手了。
“就讓我們組一輩子捉鬼小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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