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台的殘垣斷壁間,瀰漫著歲陽殘餘的焦灼氣息和戰鬥後的寂靜。
“剪剪剪、剪紙成兵,奉我敕令!靈符一道,諸患彌平!”藿藿稚嫩卻堅定的咒語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她手中的紙人化作金光沒入葫蘆,將那最後一絲掙紮的恚炎碎片封印。
“葫蘆裡應該封印了不少的歲陽了。”藿藿的聲音帶著疲憊,但也有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走吧,我們去和雪衣大人匯合。”
瀧白沉默地點點頭。他的目光掃過星,她正活動著手腕,剛才符紙的力量似乎壓製住了體內的浮煙,但她眉宇間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這個自稱“浮煙”的歲陽,從出現伊始就帶著一股令人不悅的狡黠,它的話語如同甜蜜的毒藥,總能精準地挑動人心最深處的疑慮與不安。
瀧白內心深處某個被“係統”長久陰影籠罩的角落,對此抱有本能的、近乎偏執的懷疑。
他從不相信毫無代價的“幫助”,更不相信一個以情緒為食的寄生體會突然轉性。
返回青丘台核心區域的路上,瀧白始終保持著警惕,感官提升到極致,留意著任何一絲不協調的能量波動。
遠遠地,看到了雪衣的身影,以及……看上去安然無恙的桂乃芬。
“是雪衣大人還有…桂乃芬小姐!太好了,她沒事……”藿藿驚喜地叫道。
然而,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冥差,讓這份驚喜蒙上了一層陰影。
“開拓者家人!藿藿!謝天謝地,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啦!”桂乃芬依舊活力滿滿地打著招呼,彷彿眼前的混亂隻是舞台佈景。
雪衣的聲音依舊冰冷平穩:“吾已將遭到恚炎擺弄的冥差盡數打倒了…既要留力,又要能擊倒他們,還真是麻煩。”
她轉向藿藿:“汝等的差事辦得如何?”
“嗯,恚炎的碎片已經封印的差不多了。”藿藿舉起手中的藏月瓠。
雪衣頷首:“接下來,該是將藏月瓠裡吸入的碎片封進「束形卻邪陣」裡。恚炎的力量被剝離,它便無法再對綏園裏的人和事施加影響了。”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散發著微光的葫蘆上。
“這個葫蘆,好漂亮哇,這就是仙舟上的法寶嗎?”桂乃芬好奇地湊近,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桂乃芬小姐,請小心…靠法陣太近,可能會讓人有些頭暈目眩呢……”藿藿連忙提醒。
“不打緊、不打緊,畢竟我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觀看十王司的除魔道具呢!”桂乃芬笑著擺手,又向前踏了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瀧白瞳孔驟縮。他敏銳地捕捉到桂乃芬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與她之前活潑開朗截然不同的渾濁惡意,以及她周身那極其微弱但瞬間變得尖銳的能量波動——是浮煙!
“藿藿,別讓她靠近!”尾巴大爺的警告幾乎與瀧白的行動同步。
沒有半分猶豫,瀧白身形迅速靠近,同時右手並指如劍,精準地點向桂乃芬的頸側。他打算先讓她失去行動能力,再圖後續。
指尖觸及麵板的剎那,桂乃芬的身體軟軟倒下。
然而,幾乎是同一時間,站在稍遠處的星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線拉扯,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迅猛姿態向前撲出,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毫無防備的藿藿身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青丘台格外刺耳。
精緻的葫蘆在地上四分五裂,無數道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火光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尖嘯著衝天而起!
“——不好!”藿藿的驚呼帶著絕望。
“浮煙~是浮煙~你贏了~你贏了……”
“別拋下我們…幫幫我們~帶我們一起~重現「燎原」的威光吧~”
逃逸的歲陽碎片發出混亂的嘶鳴,如同朝聖般湧向星的方向。
“嗬嗬嗬,哈哈哈~”浮煙那令人厭惡的笑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直接從那團最大的、不斷吞噬同類的火焰中傳出:“感謝各位判官大人替我掃清障礙,收集來歲陽碎片。”
火焰扭曲著,膨脹著,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說過我會從你身體裏離開的,小棋子。”浮煙的聲音充滿了戲謔:“不錯,我也該兌現承諾了。”
恐怖的吸力從浮煙化身的巨大火球中傳來,那些剛剛獲得自由的歲陽碎片哀嚎著被強行拉扯、吞噬、融合。
“不好!壞傢夥想要吞併其他歲陽的力量。”藿藿臉色慘白。
浮煙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攀升,火焰的顏色從斑斕趨於深邃的暗紅。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浮煙的聲音如同雷鳴,震得人耳膜發疼:“棋子們,再來一局如何?”
“媽的…本來最近心情不錯,不想多和你計較來著。”
瀧白深吸一口氣,銀白軍刀再次出現在手中,刃身嗡鳴,彷彿在回應主人沸騰的戰意。
他側身擋在暫時失去戰鬥力的桂乃芬和有些慌亂的藿藿身前,目光死死鎖定空中那團不斷膨脹的邪惡火焰。
“這是我的問題,沒能早點察覺到你的意圖真是抱歉。”說罷,瀧白身形化作一道銀色閃光沖了過去。
“結陣!”雪衣冷喝一聲,殘餘的冥差試圖組織防線。
但融合了大量碎片的浮煙,力量已然超乎想像。幽綠色的火浪如同擁有生命般撲來,帶著毀滅一切的高溫和擾亂心神的低語。
瀧白的身影在火浪間穿梭,軍刀劃出淩厲的弧線,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切碎撲來的火焰觸手,銀白色的軌跡如同在深綠畫布上勾勒出的致命詩篇。
然而,浮煙的力量彷彿無窮無盡,被斬碎的火焰瞬間重組,攻勢愈發狂暴。
然而,聚合體的力量超乎想像。雪衣的偃偶身軀上裂紋蔓延,藿藿的符籙在狂暴的能量下收效甚微。
“這妖物…真棘手……”雪衣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
“大家…沒事吧?!”藿藿焦急地喊道。
“那傢夥聚合了太多歲陽…”雪衣喘息著,“要想一點點削弱它,吾等累死了也沒有勝算。”
就在這時,藿藿尾巴上的火焰劇烈搖曳,尾巴大爺暴躁卻帶著一絲決然的聲音響起:“未必沒有勝算啊,人偶…按它自己的話說,歲陽融聚時會形成脆弱的平衡。你明白該怎麼做吧,藿藿?”
藿藿身體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可…可是……”
“怕什麼?”尾巴大爺的聲音平靜了下來,“老子沒了,你不就能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嗎?”
浮煙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狂笑道:“倦了倦了,這些小棋子太無趣了,不如你們也加入到其中來,如何?”
它猛地張開能量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試圖將眾人的意識連同力量一起吞噬。
“放棄抵抗,為我所用!”
“打不贏便耍賴麼!”星怒斥道,努力穩住身形。
雪衣丟出武器,固定在地麵上奮力抵擋著拉扯。
“沒用的東西,你…”尾巴大爺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但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低吼:“你給我支棱起來啊!”
藿藿看著節節敗退的同伴,看著那囂張的浮煙,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巨大的恐懼幾乎要將她淹沒。
“嗚嗚,這傢夥怎麼也殺不死…咱們輸定啦……”
“你不是還有…還有我嗎?”尾巴大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溫柔的決絕。
藿藿猛地抬頭。
就在藿藿顫抖的手,即將觸碰到尾巴上那道封印的瞬間——
一直沉默觀察的瀧白,卻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一道清冽的泉水,突兀地插入這絕望的氛圍中。
“嗬……”
他看到了。看到了藿藿眼中並非純粹的恐懼,還有對“尾巴”存在的本能維護;聽到了尾巴大爺那看似粗暴,實則隱藏著某種…笨拙守護的言語。
這種扭曲卻真實的共生,這種在絕境中迸發的、超越利用與依附的“連線”……與他過去所經歷的,何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係統利用他的孤獨,培養他的依賴,最終目的是將他變成完美的工具。
而眼前這對……或許最初也是被迫的捆綁,但在漫長的時光裡,在一次次生死危機中,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早已滋生。
“不必如此。”
瀧白踏前一步,擋在了藿藿與浮煙之間。他手中的軍刀形態開始發生變化,劍身如同活物般延伸、扭曲,最終化為一柄修長的螺旋劍。
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深邃而危險,那雙灰銀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冷的星璿在緩緩轉動。
“你們的‘連線’,至少不該以這種形式終結。”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下一瞬,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浮煙聚合體的核心前方。螺旋大劍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意誌,悍然斬落。
“滾開!螻蟻!”浮煙咆哮著,凝聚起龐大的能量轟向瀧白。
然而,那足以湮滅尋常物質的歲陽烈焰,在觸及蒼焰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發出“嗤嗤”的哀鳴,被強行驅散。
“怎…怎麼可能?”浮煙大驚失色,試圖重新凝聚力量,卻發現自己已經感受不到多少歲陽的連線了。
瀧白的劍勢沒有絲毫停滯,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劈在浮煙能量結構最不穩定的節點上。
“否定你的吞噬。”
“否定你的控製。”
“否定你……既定的‘勝利’!”
浮煙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扭曲,構成它的歲陽碎片發出痛苦的尖嘯,平衡被強行打破。
“嗚啊啊啊啊啊——!!!這、這是什麼力量?!”浮煙驚恐地發現,它那引以為傲的、融合了眾多碎片的力量,在這詭異的蒼焰麵前,竟如同沙堡般開始崩塌。
藿藿怔怔地看著那個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壓製住龐大聚合體的銀白色身影,看著那燃燒的、彷彿在向命運本身揮劍的蒼焰,心中某種東西被觸動了。
她不再猶豫,雙手結印,靈符如同擁有生命般環繞著她飛舞。
“靈、靈符,聽我號令!靈符靈符靈符!”
無數符籙化作金色的流光,如同鎖鏈般纏繞上浮煙的身體,與瀧白的蒼焰裏應外合,進一步加速其瓦解。
“不——!!!”浮煙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龐大的能量身軀終於在內外交攻下徹底崩潰、爆炸開來,化作漫天四散逃逸的火星。
大部分歲陽碎片被爆炸的餘波衝散,遁入綏園的陰影中。
眾人沒有注意到的是,其中最核心的一縷,屬於浮煙本體的微弱意識,則趁亂猛地鑽入附近一名昏迷的冥差體內。
那冥差童子猛地睜開眼,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火焰。它死死瞪了瀧白和藿藿一眼,隨即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黑煙,倉皇逃竄,消失在廢墟深處。
青丘台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能量過載後的焦糊味和歲陽殘存的冰冷氣息。
瀧白周身的蒼焰緩緩收斂,螺旋劍恢復成軍刀形態。他站在那裏,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力量平復時帶來的細微疲憊。
他看向不遠處,藿藿獃獃地站在原地,手還停留在尾巴附近,那道封印……完好無損。
尾巴大爺的火焰虛弱地搖曳著,罵罵咧咧,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媽的,嚇死老子了……”
雪衣開始收拾殘局,聯絡增援。星跑過來扶住有些脫力的瀧白,眼神裡充滿了擔憂與詢問。
瀧白對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汝為何選擇了救下那隻歲陽?”雪衣有些好奇。
“我嗎?要說的話,看不得生離死別吧。”瀧白如是說,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藿藿和她的尾巴:“再說了,我依舊相信並非所有共生關係都是壞的。”
雪衣搖了搖頭,不可置否。
犧牲是一種偉大的選擇。
但瀧白現在覺得,能找到一條無需犧牲也能共同前行的路,或許是更好的答案。
他抬起頭,望著綏園上空逐漸清朗的、虛假的天空,心中某個冰冷的角落,似乎也隨著那場凈炎的燃燒,融化了一絲。
“那個…嗯…就是…”一個扭扭捏捏的聲音傳到瀧白耳邊。
藿藿悄悄跟尾巴說了什麼,導致對方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飄到瀧白麪前,有些彆扭的到了聲謝。
“沒事啦,我沒有什麼值得道謝的。”瀧白笑著擺擺手。
他轉頭看向星。唉,真是的,一閑下來就又開始玩手機了。瀧白悄悄走過去,拍了拍她:“你呢,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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