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一具空殼。
從實驗室的屍骸中爬出,帶著滿身的血腥和腦中莫名的低語。我以為我的一生,註定隻能在都市的陰溝裡腐爛,像一抹無人記得的影子。
然後,是查爾斯事務所。他們給了我名字,給了我容身之所,教會我戰鬥…試圖教會我,如何重新成為一個“人”。
但我心底那片由背叛和孤獨凍結的冰原,並未真正融化。我害怕溫暖,因為失去溫暖時的寒冷,比永恆的寒冬更加刺骨。所以,我逃走了。
我建立了自己的事務所,遇到了吉爾達,科恩…還有諾爾瑪。我以為我找到了答案,找到了可以並肩前行、甚至去改變這個扭曲世界的同伴。
可結果呢?我的傲慢和輕信,我的…對他人的依賴,親手將他們推入了深淵。
諾爾瑪在我眼前化為碎片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夢想和僥倖,也都一同碎裂了。
我成了“銀白詠嘆”,一個隻會嘆息的、空洞的招牌。骯髒的委託,殺人的勾當……我瘋狂的用身體的傷痛來麻痹靈魂的絕望,直到再也感覺不到痛。
直到我遇見了你們。
星穹列車,一個本不該與我產生任何交集的地方。
三月七,你的陽光像是能治癒一切;星,你那看似脫線卻總能直指核心的敏銳;丹恆,沉默卻無比可靠的守護;姬子小姐,瓦爾特先生,你們給了我從未奢求過的信任和歸屬感。
或許隻是巧合,但你們確實把我從都市的混亂中帶出來。
在我被係統操控、對你們惡語相向時沒有放棄。在我一次次想把你們推開、自以為是在“保護”你們時,卻反過來一次次地將我拉回。
是你們,讓我這顆早已凍結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溫度。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被需要,被關心,被稱作“同伴”。
我不再是空殼。
我是瀧白。一個犯過無數錯誤,傷害過許多人,卻也被人拯救、被人等待著的普通的人類。
而現在,該由我來結束這一切了。
思緒的流轉在現實中不過一瞬。瀧白睜開眼,銀色瞳孔中所有的迷茫與掙紮都已沉澱,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的決意。
「彌賽亞」的攻擊再次降臨,巨大的光爪撕裂空間。
瀧白眼神一凜,螺旋劍在他手中瞬間延展、硬化,化作一柄沉重的焰形大劍。
他側身墊步避開爪擊,同時大劍由下至上撩起。
劍身爆發出十幾米長的熾熱烈焰,狠狠斬在了「彌賽亞」的手臂上。不僅留下了焦黑的痕跡,更讓那部分的現實扭曲現象出現了短暫的平息。
“哦?”「彌賽亞」發出訝異的聲音,那三張人臉露出不同的表情:孩童的好奇,成年的審視,老年的一絲忌憚。
雙翼揮動,無數暗紅能量觸鬚如同暴雨般射來。
瀧白步伐變幻,螺旋劍在他手中再次變形,化作一柄修長的直劍。每一次點、刺、挑,都精準地截斷最危險的觸鬚。
同時他左手虛握,銀白的光線激射而出,轟擊在「彌賽亞」的翅膀根部,阻礙它的行動。
他時而將螺旋劍變為長槍突進疾刺,逼退試圖靠近三月七的詭異造物;時而化為曲劍,以詭異的弧度格擋開無形的空間切割。
“沒用的!你們的掙紮,毫無意義!”「彌賽亞」的三張麵孔同時開口,聲音重疊著非人的嗡鳴與係統的冰冷:“個體的意誌,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它雙翼一振,整個圖書館的空間結構發出瀕臨解體的哀鳴,無數由哀嚎靈魂構成的蒼白手臂再次從虛空中探出,抓向眾人。
就在這時,瀧白動了。他沒有沖向彌賽亞,而是將手中螺旋劍重重頓地。
劍身瞬間化為法杖,蒼白的凈炎以他為中心環形爆發。如同最後的守護之光,將那些襲向同伴的詭異存在盡數驅散、凈化。
“謝謝啦瀧白!”三月七感受著重新充滿活力的身體。瀧白提供的領域再次起了大用。
然而,瀧白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與「彌賽亞」那不斷旋轉的漩渦之“眼”對視。
“係統…不,「彌賽亞」。”瀧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的,我看到了。你的,我也感受到了。但是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彌賽亞」的動作微微一頓。
“你將我的存在,與你的存在,通過光之種強行錨定。”瀧白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金枝烙印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燒般的光芒:“你以為這是你控製我、乃至吞噬我的橋樑。但你忘了…或者說,你從未理解——”
“橋樑,是雙向的。”
在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強行連結中,瀧白窺見的不僅僅是係統的過去,更看清了其存在的本質。
係統(彌賽亞)是一個“寄生於此世規則之上的異常資訊集合體”。它如同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強大電腦病毒,試圖篡改這個世界的“原始碼”(命運),以實現它那扭曲的“拯救”。
常規手段無法刪除它,因為它已深度嵌入世界的執行邏輯。
但瀧白找到了唯一的“防毒程式”——那就是他自己。
他是係統最初的“宿主”,是係統與此世最深的“連線點”。係統通過他錨定現實,那麼,反過來——通過徹底“格式化”他這個連線點,就能引發連鎖反應,將依附於其上的係統,從世界的“原始碼”中強製剝離。
這就像為了清除一個根深蒂固的病毒,不得不刪除它賴以藏身的核心繫統檔案。
代價就是,這個“核心繫統檔案”——他自身的存在,將一同被徹底抹除。從物理到概念,從現實到記憶,不留絲毫痕跡。
“我有辦法摧毀它。”瀧白轉向同伴們,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意味的笑容。
這笑容有些僵硬,卻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告別”的表情。
“什麼辦法?”星急切地問,眼中燃起希望。
“需要一點時間,和…一個特定的儀式。”瀧白避開了具體的細節,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關切的臉,最終停留在三月七身上。
瀧白緩緩轉過頭去:“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不能告訴他們真相。如果他們知道代價是他的徹底消失,他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阻止。
他太瞭解他們了。這份溫暖,曾拯救了他,此刻卻成了他必須隱瞞的理由。
在眾人因看到希望而稍稍振奮的瞬間,瀧白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重新變得狂暴的「彌賽亞」身上時,做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人察覺的動作。
他的右手,在身側,悄悄比出了一個手勢——食指與中指交叉。
那並非這個世界的禮節。那是他腦海中,屬於“係統”前世記憶碎片裡,一個代表著“祈求原諒”、“打破誓言”或“隱藏真相”的手勢。
(對不起…我對你們撒謊了…)
(對不起…最終還是沒能和你們一起走到最後…)
(對不起…要留下你們,獨自麵對沒有我的未來了…)
心中默唸著無人能聽見的懺悔,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
“大家請為我爭取十秒…不,五秒就好!”瀧白將螺旋劍一甩,就在剛剛,一絲希望如同新芽般破土。
三枚光環纏繞於螺旋劍之上。
【擬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再次與彌賽亞的巨翼狠狠撞在一起。丹恆與星化作兩道流光,一左一右,擊雲與騎槍爆發出全部力量,乾擾著彌賽亞的能量凝聚。
三月七咬緊牙關,六相冰如同流星雨般砸了過去。姬子與瓦爾特的遠端攻擊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切割著彌賽亞試圖發動的範圍性法則扭曲。
五秒。
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瀧白站在同伴們用勇氣與信念為他構築的最後壁壘之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愛與遺憾,都灌注進胸口的金枝烙印。他開始構築那個最終的“指令”——以自身存在為祭品,發動的、針對「彌賽亞」的特攻。
(雖然很遺憾,沒能看到盛會之星的樣子…)
(雖然很遺憾,沒能看到瓦爾特先生的動漫…)
(雖然很遺憾,沒能和星在遊戲裏再多切磋幾次…)
(雖然很遺憾,沒能聽丹恆講完持明的故事…)
(還有,對不起三月七,可能沒有機會賠你相機了…)
(但是,能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
他猛地睜開雙眼,銀色的瞳孔中,彷彿有整個星河在燃燒。
他欣然邁上了那道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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