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與漣漪------------------------------------------ · 蘇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蘇慕雪的私人助理李薇，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永遠一絲不苟的乾練女性，此刻卻臉色發白，腳步有些踉蹌地衝了進來，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蘇總！”。她換了一身鐵灰色的高階定製套裝，妝容精緻，試圖用職業的盔甲掩蓋眼底那一夜未眠的疲憊和焦躁。看到李薇失態的樣子，她的心猛地一沉。“查到了？”蘇慕雪的聲音保持著冷靜，但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查、查到了……”李薇嚥了口唾沫，將檔案袋雙手放到寬大的辦公桌上，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蘇總，您……您判斷得對。王振邦，有大問題！”，迅速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麵的資料。最上麵是幾十張高清照片，有些明顯是偷拍角度。照片的主角都是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發福、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頗為儒雅的男人——瑞科地產專案部總監，王振邦。，他出現在各種高檔消費場所，身邊摟著的女人卻不止一個，而且都不是他那位在政府機關工作的妻子。其中一組在酒店門口和地下車庫的照片，女主角正是林川提到的那個“李薇薇”，年輕妖豔，衣著暴露。、通訊記錄分析、幾份經過公證的境外公司註冊檔案影印件，以及……一份用特殊裝置拍攝的、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清晰可見的手機照片——正是那個藏在碧水灣空調外機後麵的舊手機裡，部分賬本和通訊錄的截圖。“我們的人，在天亮前，設法拿到了那箇舊手機，拍照後原樣放回。”李薇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裡麵的內容……觸目驚心。王振邦利用職務之便，在過去五年裡，通過虛報專案預算、索要回扣、與材料商勾結以次充好等方式，侵吞了瑞科地產及其關聯專案資金，初步估計超過兩億人民幣！其中至少八千萬，通過複雜的洗錢渠道，流入了他在開曼群島和維爾京群島設立的離岸公司賬戶！”“這還隻是經濟問題。”李薇抽出一份背景調查報告，“更嚴重的是，我們發現他與‘盛天集團’的一位副總秘密會麵超過十次。而‘盛天’，是我們蘇氏在城南那箇舊改專案上，最直接、也是最強大的競爭對手！”，又看了看王振邦與李薇薇在床上的不堪照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手腳瞬間冰涼。！八千萬美金！勾結競爭對手！……如果城南那個專案真的簽了，如果蘇氏按照合同投入巨資，而王振邦在關鍵環節上做手腳，或者乾脆將核心商業機密泄露給盛天……，絕不僅僅是損失幾十個億那麼簡單。蘇氏的資金鍊會斷裂，聲譽會掃地，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讓這個經營了三代的家族企業，一夜之間崩塌！
而這一切，居然被那個被她視為廢物、迫不及待要甩開的“前未婚夫”，在昨夜輕描淡寫地點破了！
“趙家……趙家知道嗎？”蘇慕雪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
“我們……”李薇猶豫了一下，“我們暫時冇有查到趙家與王振邦有直接經濟往來的證據。但王振邦是趙董事長親自推薦給我們的人，而且……根據一些邊緣資訊，趙天宇公子，似乎和王振邦的那個情人李薇薇，在某個私人會所有過交集，但具體性質不明。”
冇有直接證據，但有交集。
蘇慕雪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子裡已是一片冰封的銳利和決斷。
“立刻做幾件事。”她語速快而清晰，恢複了那個商界女強人的果決，“第一，以最高優先順序，重新全麵評估城南專案所有合作方的背景，尤其是瑞科地產和趙家關聯的所有企業與個人。第二，暫停與瑞科地產的一切合同流程，法務部牽頭，重新審查所有條款，找出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漏洞。第三，以我的名義，約趙董事長下午見麵，地點定在……楓丹會所，要最私密的包廂。第四，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列為集團最高機密，泄密者，追究到底。”
“是，蘇總！”李薇立刻記錄，轉身就要去辦。
“等等。”蘇慕雪叫住她，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林川簽了字的《婚約解除協議書》上，眼神複雜難明，“再幫我查一個人。林川。我要知道他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所有的行蹤，越詳細越好。特彆是……他昨晚離開蘇家後，去了哪裡，見了誰。”
“林……林川少爺？”李薇一愣。
“去查。”蘇慕雪冇有解釋，語氣不容置疑。
“是！”
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寂靜。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蘇慕雪心頭的寒意和後怕。
她走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江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僅僅一夜之間，她就差點在懸崖邊踩空，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而將她拉回來的，竟然是那個她最看不起、傷害最深的人。
林川……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他背後到底有什麼人？還是說……這三年來，他一直在偽裝？如果真是偽裝，那他的心機和隱忍，該有多可怕？
更重要的是，他明明可以憑藉這個資訊，向蘇家索取天價報酬，或者要挾她履行婚約。可他什麼都冇要，隻是撕了支票，平靜地離開，甚至還好心地提醒了她。
為什麼？
一種混雜著慶幸、後怕、強烈好奇、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刺痛和悔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她想起昨夜林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他轉身時毫無留戀的背影。
“不是你們蘇家趕走了我，而是我林川，放棄了你們。”
那句話，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她拿出手機，找到那個早已存下、卻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久久冇有按下。
最終，她隻是點開了簡訊介麵，輸入：“昨晚的事，謝謝。另外，王振邦的事，我會處理。你……最近小心趙天宇。”
打完之後，她又逐字刪掉。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在他眼裡，自己大概已經是個勢利刻薄、無可救藥的女人了吧。
她將手機丟在桌上，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當務之急，是處理王振邦和城南專案的危機，穩住蘇家。至於林川……等李薇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然而，心底某個角落，那個神秘而陌生的林川的影子，卻再也揮之不去了。
沈清月線 · 上午十點 · 中心醫院特殊診療區
位於中心醫院地下三層的特殊診療區，安靜得近乎死寂。這裡的牆壁和門戶都經過了特殊的隔音和遮蔽處理，進出需要多重許可權驗證。
一間充滿現代化醫療裝置，卻又帶著古典檀木傢俱和嫋嫋藥香的奇特房間內，沈清月已經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式練功服，坐在一張黃花梨木的茶桌旁。
她的對麵，是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眼神卻溫潤明亮如嬰孩的老者。老者正在慢條斯理地沖泡著一壺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這麼說，小沈，你確定他用的，是‘渡厄神針’的路子？”老者將一杯澄澈碧綠的茶湯推到沈清月麵前，聲音平和。
“孫老，我不會看錯。”沈清月雙手接過茶杯，語氣恭敬，但眼神篤定，“雖然他的手法更加……簡樸高效，少了古籍中記載的那些繁複起手式和心法吟誦，但以銀針為媒，導引正氣，驅散異力，尤其是最後那幾下隔空點穴，引動病人自身陽氣反衝關竅的手法，絕對是‘渡厄神針’中‘回陽九針’和‘導氣歸元指’的精髓，甚至……可能更加高明。”
被稱為孫老的老者，輕輕啜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渡厄神針，據傳是唐代藥王孫思邈晚年融彙道醫精華所創，專治各種邪祟入體、陰毒纏身的疑難雜症，乃至一些……非自然力的損傷。但真正的傳承，早在明末就斷絕了，後世所傳不過皮毛。你師門的‘玄冰指’和‘陽燧針法’，算是其中寒熱兩脈的旁支遺韻。”孫老緩緩說道，“這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就算從孃胎裡開始學，也不可能將渡厄神針掌握到如此地步，還能一眼看穿你的‘寒絡’。”
“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沈清月眉頭微蹙，“他太年輕了。而且，他身上的‘氣’很奇特，看似平和普通，但深處彷彿潛藏著某種……浩瀚如星空般的東西，我看不透。他甚至主動提到了‘陽燧神針’和‘烈陽草’，像是知道我的癥結，也清楚解法。”
孫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有兩種可能。第一，他背後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極其古老的隱世傳承，他是這一代的傳人。第二……”孫老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本人，就是某個‘異常’的體現，或者……承載者。”
沈清月心頭一跳：“您是說……像‘崑崙’那邊記錄的那幾類……”
“隻是猜測。”孫老擺擺手，“局裡的資料庫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沈清月拿出一個特製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林川，22歲，江城大學醫學院臨床專業大四學生，目前處於實習休學期。父母林振東、陳靜，於三年前在一次考古考察中失蹤，至今下落不明，判定為意外遇難。此後林川寄居在其父故交蘇明誠（蘇氏集團董事長）家中，直至昨夜被蘇家單方麵解除婚約，掃地出門。社會關係簡單，無任何異常活動記錄。銀行賬戶餘額……不足百元。”
資料乾淨得過分，甚至可以說是淒慘。與昨夜那個揮手間救人性命、道破天機的神秘形象，格格不入。
“父母是考古學家？失蹤？”孫老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是的。他父母所在的考古隊，當年考察的是一座新發現的戰國古墓，位於湘西深山。古墓發掘中途發生不明原因坍塌，多人遇難，林川父母遺體未曾找到。事後官方定性為自然災害事故。”沈清月補充道，“另外，根據醫院門口的監控和交通記錄回溯，林川昨夜離開蘇家後，直接步行到了中心醫院，期間冇有接觸任何人。他救治陳老（那位突發怪病的老人）的過程，完全隨機。”
“湘西戰國墓……考古失蹤……渡厄神針……”孫老若有所思，“有點意思。小沈，你和他接觸時，他有冇有表現出對某些特定事物，比如古墓、符文、異常能量場的興趣或瞭解？”
沈清月仔細回想，搖了搖頭：“冇有。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病人身上，對我的隱疾，也像是隨口點破。不過……”她頓了頓，“他離開時，我隱約感覺到，他好像對醫院裡的某個方向，多看了一眼。但我當時心緒不寧，不敢確定。”
孫老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此子身懷絕技，來曆成謎，但目前看來，心性不壞，且有救治陳老這份人情在。陳老的身份你清楚，他醒來後，對這位‘小林神醫’也是讚不絕口，叮囑一定要找到並重謝。於公於私，我們都要與他建立聯絡。”
“孫老，您的意思是？”
“暫時以觀察和友好接觸為主。他不是還點出了你的暗傷嗎？這就是現成的理由。”孫老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你以個人名義，私下聯絡他，表示感謝，並請教治療細節。姿態放低一些。這種身懷絕技的年輕人，往往吃軟不吃硬。先弄清楚他的脾性和目的，再決定下一步。局裡那邊，我來彙報。”
“我明白了。”沈清月點頭，心裡竟然隱隱有些期待再次見到那個神秘的年輕人。
“還有，”孫老語氣嚴肅了幾分，“昨夜陳老中的‘陰煞掌力’絕非尋常。雖然被那林川化解，但下此毒手之人，恐怕來曆不簡單。陳老退休前是負責某些特殊軍工專案的總工，他的遇襲，可能不是偶然。你讓下麵的人加緊調查，同時，注意林川的安全。對方如果知道是他壞了事，可能會找他麻煩。”
沈清月神色一凜：“是！”
離開特殊診療區，回到自己位於樓上的辦公室，沈清月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卻感覺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林川……你究竟是無意捲入，還是本身就是風暴的中心？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剛剛從陳老家屬那裡得到的、屬於林川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她冇有選擇撥打，而是編輯了一條簡訊：
“林先生，我是沈清月。昨夜多謝你出手相助，陳老已脫離危險，情況穩定。你提到的治療建議，我有些細節想當麵請教，不知你何時方便？另外，你自己也請多注意安全。冒昧打擾，敬請見諒。”
簡訊發出，沈清月輕輕撥出一口氣。
幾乎與此同時，在城中村附近一個小公園的長椅上，正在閉目養神、默默恢複精神力的林川，口袋裡的老舊手機，震動了兩下。
他拿出手機，看到了兩條幾乎前後腳抵達的簡訊。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署名沈清月。
另一條，來自一個雖然冇有存名字、但他一眼就認出的號碼——蘇慕雪。
蘇慕雪的簡訊很簡短，隻有一句話：“王振邦的事，是真的。謝謝。另外，趙天宇可能已經知道你昨晚在蘇家說的話，小心。”
林川挑了挑眉，先點開了沈清月的簡訊。看完後，他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動作真快。”他低聲自語，然後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先給沈清月回了過去：“沈醫生客氣。陳老吉人天相。請教不敢當，有機會可以交流。我下午有些私事，晚些再聯絡。”
回完沈清月，他看向蘇慕雪那條簡訊，眼神平淡無波。手指在回覆框停留片刻，最終隻打了兩個字，傳送：
“已知。”
然後，他將手機放回口袋，重新閉上眼睛，彷彿那兩條分彆來自冰山女神和前未婚妻的簡訊，隻是無關緊要的微風。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暗流已然湧動，漣漪正在擴散。
而他，隻是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最平靜，也最不可預測的風眼。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