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時,窗外的雨已經下大了,劈裏啪啦地砸在老舊的鋁合金窗框上,吵得人心煩。
陳易沒開燈,借著路燈透進來的昏黃光線,將那張在車上畫滿紅圈的速寫本攤在桌上。
泡麵桶裏冒著熱氣,廉價的紅燒牛肉味充斥著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他沒顧上吃,手指沿著紙上那三處煞氣節點,在虛空中連了一條線。
焚化爐是“眼”,九根陰銅釘是“鎖”。
這是一個標準的“九幽鎮脈局”。
以死人怨氣為引,強行壓製一方水土的生機,這種陰毒的手段,求的不是財,是權,是踩著整個城市的運勢上位。
陳易咬了一口有些夾生的麵條,喚出了係統界麵。
這幾天撿漏加上剛剛的勘探,氣運值勉強攢到了5點。
他沒有猶豫,直接點選了那個灰暗的“高階推演”選項。
【消耗氣運值3點,推演目標:青崗嶺風水局關聯方。】
界麵上的八卦輪盤瘋狂轉動,最後定格在四個鮮紅的大字上——
“羅君怡,地產劫。”
果然是她。
那個在電視新聞裏經常出現,永遠冷著一張臉的冰山女總裁。
還沒等陳易想通其中的關竅,手機在桌麵上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林婉兒”的名字。
“喂?”陳易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查到了,陳易,你讓我找的那個坐標的曆史檔案,我在民國三十五年的《地籍圖》附錄裏翻到了。”林婉兒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那塊地當年的改造工程叫‘青崗安魂計劃’,承建方是‘宏遠營造’。”
陳易眯了眯眼:“宏遠營造?”
“對,這是君怡集團的前身,也就是羅君怡爺爺那一輩創立的公司。”林婉兒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檔案裏還提到一個總顧問,名字很怪,叫‘玄真子’,是個遊方道士。你之前說有人布陰局,會不會就是這個……”
“不是曾經。”陳易打斷了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那個道士還在做事,這局棋,下了幾十年都沒下完。”
結束通話電話,陳易將最後一口麵湯喝幹,把泡麵桶扔進垃圾簍。
既然知道了對手是誰,那就不用再在這荒郊野嶺跟一群鬼打交道了。
第二天一早,文淵街古玩市場依舊喧鬧。
隻是今天,孫瘸子的舊書攤旁邊多了一張折疊桌。
陳易大馬金刀地坐在後麵,桌前掛著一條手寫的橫幅:“免費鑒寶,靈器開光”。
這招數土得掉渣,但在這種遍地是坑的地方,“免費”兩個字永遠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不到半小時,攤位前就圍了一圈人。
大多是附近的攤主,手裏拿著些不知真假的玩意兒來湊熱鬧。
“小陳師傅,你給掌掌眼,我這玉蟬怎麽樣?”隔壁賣玉器的老張遞過來一個沾著泥的物件。
陳易沒上手,雙眼微眯,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望氣術下,那玉蟬周圍纏繞著一層淡淡的灰氣,那是常年埋在地下沾染的屍氣,還沒散幹淨。
“東西是老的,但路子不正。”陳易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這玩意兒最近是不是總讓你做噩夢?夢見有人在你床頭磨牙?”
老張臉色唰地白了:“神了!小陳師傅,這……這咋整?”
“哪來的回哪去。”陳易指了指那個玉蟬,“這種帶‘土腥味’的貨,最近街麵上多了不少吧?”
一上午時間,陳易看了十幾件東西。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凡是帶著那種特有陰煞之氣的物件,源頭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市場管理處的“內部渠道”。
那是趙四爺的地盤。
第三天黃昏,小刀回來了。
這小子像是剛從泥坑裏爬出來,渾身髒兮兮的,手裏抓著兩根烤腸狼吞虎嚥。
“哥,真讓你說中了!”小刀一口吞下半根腸,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順下去才說道,“趙四爺那個老東西,昨天半夜帶著幾個人偷偷摸上了青崗嶺,說是要挖什麽藏寶洞。”
陳易正在擦拭那枚黃楊木羅盤,頭也沒抬:“然後呢?”
“然後?嘿!差點沒嚇死個把人!”小刀眉飛色舞地比劃著,“聽守山的老頭說,半夜裏那是鬼哭狼嚎啊。趙四爺帶去的那個保鏢,當場就吐白沫暈過去了。趙四爺跑丟了一隻鞋,回來的時候褲襠都是濕的,嘴裏一直瘋喊著‘棺材裏坐著個穿道袍的’!”
陳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不是什麽鬼,是陣法反噬留下的殘魂幻象。
不懂行的人硬闖“九幽鎮脈局”,沒死在那兒都算他命大。
既然他自己把把柄送上門來了,那就別怪人不客氣。
當晚,陳易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假玉騙局的偷拍視訊、那些帶著陰煞之氣的文物流通路徑圖、加上小刀弄來的趙四爺帶人非法盜掘青崗嶺的照片,被他整理成了一個名為“文淵街黑幕”的壓縮包。
點選傳送。
收件人欄裏,填著市場監管局、文物局稽查隊,以及文淵市最大的本地生活論壇。
做完這一切,陳易合上電腦,長出了一口氣。
次日上午,整個文淵街炸了鍋。
警笛聲響徹了三條街,趙四爺被兩個民警從辦公室裏架出來的時候,臉上那種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囂張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灰敗和驚恐。
連帶著他背後的那個“管委會主任”,也被一並帶走停職調查。
人群中,陳易站在角落裏,默默看著這一幕。
身後傳來“篤篤”的柺杖聲。
孫瘸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裏捧著一本用藍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
“小子,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漂亮。”孫瘸子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將冊子塞進陳易懷裏,“這是我師父留下的畢生筆記,本來想帶進棺材裏的,現在看來,放在你手裏更有用。”
陳易接過冊子,沉甸甸的,帶著一股黴味和煙草味。
“您早就知道?”陳易問。
孫瘸子沒回答,隻是用柺杖指了指遠處那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君怡集團大廈,那是文淵市最高的地標建築。
“你說你要去救那個叫羅君怡的女人?”老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記住,她的命格是‘鳳凰墮笯’,也就是落難的鳳凰。想破她的局,光靠風水沒用,關鍵在人心。”
陳易握緊了手中的書卷,目光順著柺杖的方向望去。
那棟大廈直插雲霄,但在他的視野裏,大廈頂端正盤旋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雲,彷彿隨時都會壓垮那隻高傲的鳳凰。
“人心難測?”陳易將書卷揣進懷裏,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正好,這爛泥塘我也待膩了,是該換個大點的戰場玩玩了。”
這一夜,陳易睡得很沉。
直到隔壁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將他從夢中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剛跳到清晨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