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荒墳野嶺,羅盤自己轉了
清晨六點的郊區大巴帶著一股老舊皮革和柴油混合的悶味,在終點站刹停時,發出了那種彷彿肺癆病人咳嗽般的排氣聲。
陳易裹緊了衝鋒衣,率先跳下車。
這裏是青崗嶺,八十年代以前的老殯儀場舊址。
放眼望去,除了幾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槐樹,剩下的隻有齊腰深的荒草和傾頹了一半的圍牆。
霧氣很重,不像市裏那種帶著霾的白,這裏的霧透著股陰冷的青灰。
“哥,這地兒……”小刀緊跟在後麵,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手下意識地往腰後摸了摸,那是他藏折疊刀的地方,“怎麽比號子裏還滲人。”
“少說話,含著那片薑。”陳易沒回頭,腳下的軍靴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脆響。
他從包裏掏出那個昨晚修了一宿的清代黃楊木羅盤。
這東西是他在地攤上淘來的殘次品,外圈的天池本來卡死不動,經過他用特殊的桐油浸泡和微調,指標已經恢複了靈敏。
但此刻,那根纖細的磁針並沒有指向正南,而是在極其微弱地顫動。
那種顫動頻率極快,像是一隻被捏住翅膀拚命掙紮的飛蛾。
陳易停下腳步,眼神凝在羅盤上。
“哥,動了!動了!”小刀湊過來,壓低聲音興奮道,“這就是書上說的‘尋龍點穴’?是不是這底下埋著寶貝?”
陳易抬起頭,目光越過荒草,看向遠處那道如同被斧頭劈斷的山脊線。
“它不是在找龍脈,”陳易聲音有些發緊,手指輕輕按住躁動的玻璃蓋板,“它是在怕。”
“怕?”小刀愣住了。
“萬物有靈,器物更有。”陳易收起羅盤,沒再多解釋,“跟緊我,別踩凸起來的土包。”
按照《青囊奧語》殘捲上的記載,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西側摸索。
這裏的地勢很怪,明明是上坡,卻總給人一種往坑裏掉的錯覺。
半小時後,他們停在了一處塌陷的凹地前。
這裏的草明顯比周圍枯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
陳易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湊到鼻端。
一股混雜著腐爛樹葉和濃重鐵鏽的腥氣直衝腦門。
他撚了撚指尖,泥土裏混著細碎的紅褐色粉末。
“陰銅釘。”陳易拍掉手上的土,眼神冷了下來,“這是絕戶計。有人在這裏釘了七七四十九根銅釘,把這裏的地氣鎖死了。”
望氣術雖然還沒真正入門,但他憑借這兩天惡補的知識和常年修複文物的直覺,隱約能感覺到腳下有一股氣流在流動。
那氣流本來如蛇般蜿蜒,卻在這裏像是被人攔腰斬斷,斷口處淤積著令人作嘔的死氣。
就在他準備掏出工兵鏟進一步探查時,衣角猛地被扯了一下。
小刀一把將他拽到一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樹後,那張總是帶著混不吝笑容的臉上此刻全是冷汗,他豎起食指抵在嘴邊,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指了指大概五十米外的亂石堆。
陳易屏住呼吸,透過枯樹的縫隙望去。
兩個穿著衝鋒衣的男人正拿著幾張照片,像獵狗一樣在亂石堆裏翻找。
其中一個留著寸頭,就在他側身點煙的瞬間,耳後那處青黑色的蠍子刺青清晰可見。
趙四爺的人。
那老東西不僅想把自己逼走,甚至早就猜到了這裏有問題,派人在這守株待兔。
“媽的,那小子真會來這種鬼地方?”寸頭男人吐了口煙圈,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四爺是不是想多了?”
“閉嘴找你的。四爺說了,那小子有點邪性,要是碰上了,直接廢一條腿,別弄死就行。”另一個拿著金屬探測器的人冷冷回道。
小刀的呼吸急促起來,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陳易按住他的手背,搖了搖頭。
硬拚是找死,這兩人一看就是練家子。
但這口氣,憋不住。
他必須知道對方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陳易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用來給古董除穢的“淨宅符”,這玩意兒是他昨晚隨手畫的,也不知道靈不靈。
他將符紙折成三角,塞進羅盤底座的縫隙裏。
心中默唸那句晦澀的口訣: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河圖為體,洛書為用。簽到!”
腦海中那沉寂的係統界麵瞬間炸開一團金光。
【地點核驗通過:青崗嶺斷龍口。】
【恭喜宿主,啟用技能:巒頭尋龍術·初級。】
【當前效果:消耗氣運值,可強製開啟“地眼”,持續時間三分鍾。】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湧入雙眼,原本有些幹澀的眼球此刻變得滾燙。
陳易再次睜眼時,整個世界變了。
不再是枯草和亂石。
視野中,大地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輪廓。
而在地底深處,一條淡金色的脈絡如同血管般搏動,這股金色的生氣從西北方向蜿蜒而來,本該順著山勢向城市流淌,滋養一方水土。
然而,就在這斷龍口的位置,那金色脈絡被硬生生截斷。
而在脈絡斷口的東南方,大約三百米外,那座早就廢棄的殯儀館焚化爐,此刻在他眼中竟然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漩渦!
焚化爐的一根殘破煙囪正對著這處斷口。
每當那黑色的漩渦旋轉一次,就會有一股實質般的黑煞之氣噴湧而出,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捅進那條金色龍脈的傷口。
龍脈在抽搐,在哀鳴。
“活火煉怨,壓製城運……”陳易瞳孔劇烈收縮,指甲深深嵌入了樹皮裏。
這哪裏是什麽普通的為了搶寶貝,這是一場針對整個文淵市,甚至更上層的風水屠殺!
他們用這裏的死人怨氣,通過焚化爐這個“煞眼”,源源不斷地抽取、汙染城市的生氣。
怪不得文物局不管,怪不得警察查不到。
這種手段,凡人看不見,科學測不出。
陳易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筆尖飛快地在紙上勾勒出地形草圖,並在三個煞氣最重的節點畫上了紅圈。
隻要毀掉這三個點,這局就能破一半。
“誰在那!”
一聲暴喝突然炸響。
陳易心頭一跳,腳下一滑,“哢嚓”一聲,踩塌了一塊酥鬆的土層。
半截焦黑的棺木隨著塌陷露了出來。
那木頭像是被火燒過,上麵刻著一行模糊不清的硃砂銘文,陳易隻來得及瞥見最後八個字:
“……承天逆局,以魂飼爐……”
“在那邊!枯樹後麵!”
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對講機的雜音迅速逼近。
“走!”
陳易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小刀,沒往山上跑,反而拽著他順著一處滑坡滾了下去。
那裏草深,能遮掩身形。
“哥,他們有那個滴滴響的玩意兒!”小刀一邊狂奔一邊喘著粗氣。
“那是探金屬的,探不到人!”陳易頭也不回,風颳得臉生疼。
身後的叫罵聲越來越近,陳易的心跳快到了極致,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手裏的速寫本被攥得變了形。
隻要把這張圖帶回去,隻要能活著回去……
兩人在灌木叢中瘋狂穿梭,荊棘劃破了衝鋒衣,臉上多了幾道血痕。
直到衝出那片荒地,鑽進路邊的一輛運送泔水的農用三輪車車鬥裏,陳易纔敢大口喘氣。
隨著三輪車顛簸遠去,陳易從揹包裏掏出那枚羅盤。
此時此刻,那根原本亂顫的磁針,竟然奇跡般地停了下來。
它不再指向正南,而是死死地指著那座漸行漸遠的廢棄焚化爐。
針尖泛著幽幽的冷光,像是一柄出鞘的劍。
“今晚之前,”陳易盯著那個方向,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厲,“我要讓整個文淵街都知道——誰纔是真正的‘老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