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整,一聲沉悶而暴虐的撞擊聲穿透了老舊的隔音牆,如同戰鼓般擂在陳易的耳膜上。
“咚!”
那是杠鈴片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毫無緩衝,充滿了野蠻的力量感。
陳易猛然睜開雙眼,黑暗尚未完全褪去,但他的眼神裏已沒有半分睡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沒有起身,隻是側過頭,目光落在牆角那隻靜置於木盒中的黃楊木羅盤上。
昏暗的光線下,那根纖細的磁針,正脫離了原本的正南方位,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極其輕微地朝著東側的牆壁顫抖。
每一次撞擊聲傳來,那顫動就加劇一分。
一絲絲普通人無法察覺的渾濁氣息,正順著牆體滲透進來,如同無形的毒霧,攪亂著這間小屋原本安寧的氣場。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腦海中那沉寂已久的係統界麵,悄然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文字。
【檢測到“戾氣擾宅”類異常氣場,來源:相鄰居所。
持續性的煞氣衝擊,將影響宿主精神凝聚,幹擾修行。】
陳易緩緩閉上眼睛,嘴邊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原來如此。
這不是巧合,是衝著他來的。
那個在青崗嶺佈下絕戶大陣的幕後黑手,在用官方力量施壓不成後,終於開始動用這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手段了。
他們以為,自己隻是個略懂皮毛、走了狗屎運的書呆子,隻要用這種無賴的方式不斷騷擾,就能讓自己心神不寧,自亂陣腳。
天真得可笑。
“咚!咚!咚!”
撞擊聲變得更加密集,彷彿那人是故意將客廳當作了健身房的硬拉區,每一次深蹲結束,都用盡全身力氣將杠鈴摔在地上,享受著這種震耳欲聾的宣泄。
陳易沒有動怒,隻是平靜地掀開被子,穿衣下床。
文物修複師的職業生涯,早已將他的耐心磨煉到了極致。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他端著昨夜的垃圾桶出門,剛走到樓梯口,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隻見自家門口的地麵上,被人潑了一灘混雜著菜葉和油汙的髒水,幾隻蒼蠅正嗡嗡地盤旋著。
“小陳啊!”
身後傳來壓低了的聲音,是住在對門的張嬸。
她提著菜籃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眼神裏滿是擔憂。
這位曾受過陳易助眠調理的中年婦女,如今儼然把他當成了自家子侄。
“你可得當心點,”張嬸拉住他的衣袖,朝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努了努嘴,“那個新搬來的壯漢,昨天下午特意跑來問我,你一般啥時候在家,啥時候出門。還說什麽‘裝神弄鬼的書呆子,看著就來氣,找機會踹兩腳就老實了’。”
張嬸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對了,昨晚大概十點多,我出來上廁所,看見你家門口的燈滅了有半個鍾頭,我還以為你家跳閘了呢。”
陳易心頭猛地一凜。
他為了防備趙四爺那種地痞報複,特意在門框頂上裝了一個微型紅外感應燈,隻要有人在門口停留超過十秒,就會自動亮起。
那玩意兒用的是獨立電池,除非有人故意切斷電源,否則絕不可能失靈。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在他家門口的配電箱上動了手腳。
在黑暗的掩護下,觀察他的動靜,甚至……嚐試過撬門。
“謝謝您,張嬸,我知道了。”陳易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樓道盡頭那個不起眼的鐵皮配電箱,將其位置牢牢記在心裏。
這已經不是騷擾,而是**裸的威脅和試探。
當晚,陳易正在整理從博物館帶回的資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林婉兒的來電,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哭腔。
“陳易……我……我好怕……”
“別急,慢慢說,怎麽了?”陳易的聲音沉穩如山,彷彿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剛剛……我下班回家,在樓下,有個隻穿了背心的男人……就站在路燈下麵盯著我看,站了快二十分鍾!”林婉兒的聲音裏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我不敢上樓,就躲在便利店裏。他……他還拿出手機,對著我拍了照片!”
陳易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森然的殺意自心底升騰而起。
動他可以,但把主意打到他身邊的人身上,這是在觸碰他的逆鱗。
“你現在還在便利店?別動,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陳易立刻侵入自己所住小區的物業監控係統。
他不需要去現場,他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飛快地調取了今天下午林婉兒進入小區的監控錄影,畫麵中,一個身材魁梧、留著寸頭的男人果然如鬼影般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陳易將畫麵定格、放大。
正是隔壁那個新租客,李強!
畫麵清晰地捕捉到了李強的手腕,上麵纏著一根粗糙的紅繩。
陳易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那不是普通的裝飾品,而是民間練家子用來壯膽氣的“血勁帶”。
傳說用自身精血喂養,能在動手時氣力更足,還能抵禦一些陰邪之物。
一個普通的社會閑散人員,絕不會懂這些。
這個李強,要麽是某個隱秘流派的外門打手,要麽就是背後有人指點,專門派來對付他的。
潑髒水、製造噪音、斷電試探,直到現在跟蹤林婉兒進行恐嚇,每一步都充滿了明確的指向性——這是一場有預謀、有步驟的精神壓迫。
他們想讓他怕,讓他亂,讓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最終在恐慌中犯下致命的錯誤。
“好,很好。”
陳易關掉電腦,眼中的怒火已經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走到書桌前,從一個古樸的木盒中,取出了三枚用桃木心雕琢而成的長釘,以及一遝空白的黃紙符。
他要反擊了。
不是用拳頭,而是用他們最忌憚、也最無法理解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硃砂筆,筆尖在黃紙上遊走,筆走龍蛇,氣韻貫通。
一道繁複而威嚴的符籙——《五雷鎮宅咒》的厭勝陣圖,一氣嗬成。
此咒,正用可安家鎮宅,驅邪避煞;逆用,則可引動煞氣,攻伐仇敵,令其家宅不寧,黴運纏身。
但他並未急於布陣。
陳易收好符咒和桃木釘,轉身敲響了對門張嬸的家。
借著送跌打損傷藥酒的名義,他順理成章地在張嬸家坐了片刻。
他的目光看似在與張嬸閑聊,實則在不經意間,已經將整棟樓的外部格局與內部結構盡收眼底。
這棟樓是民國時期留下的老建築,單元門正對著的東南方,恰好有一棵枝繁葉茂的百年老槐樹。
在風水學中,東南巽位,屬木,主文昌。
這棵老槐樹曆經百年風雨,早已積蓄了濃鬱的生機與靈氣,是這片區域難得的一處氣場節點。
若能在此地簽到,必能引動天地清氣,用以壓製李強身上的那股暴戾之氣。
次日淩晨四點,寅時。
天地間陰陽交替,萬物氣息最為混沌,也最容易被引動。
陳易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棵老槐樹下。
他沒有點明火,隻是從懷中取出一支特製的電子線香,插在樹根的泥土裏。
青煙嫋嫋,在夜色中散發出淡淡的檀香。
他閉上雙眼,手捏法訣,心中默唸。
“河圖為體,洛書為用……弟子陳易,借巽位文昌寶地,恭請天機……簽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腦海中的係統界麵轟然亮起,金光大作!
【地點核驗通過:百年槐木·巽位文昌節點。】
【恭喜宿主,簽到成功!獲得技能:五雷鎮宅咒·初級!】
【技能說明:可布設小型厭勝法陣,以自身氣運為引,調動周邊氣場,影響半徑二十米內指定住宅的氣運流轉。】
緊接著,一個嶄新的操作界麵在陳易的識海中彈出,上麵隻有一個選項,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是否消耗1點氣運值,鎖定詛咒目標方位?】
陳易的眼中,一抹駭人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絲毫猶豫,意念微動,在彈出的虛擬鍵盤上,輸入了隔壁的房號——402。
“既然你想玩狠的——”
他的嘴唇無聲開合,吐出的字句卻彷彿帶著金石之音。
“——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
幾乎就在他確認鎖定的瞬間,原本靜謐的夜空中,毫無征兆地颳起一陣冷風。
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滿樹葉片,發出了“沙沙”的密集聲響,不再是溫柔的低語,而像是在回應著某個古老的契約,充滿了肅殺與冷酷。
一場無形的風暴,已然悄然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