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陳易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瞬間清明，哪還有半點睡意，“崔霆，深呼吸，推開門看看，現在還有嗎？”
聽筒那頭傳來沉重的喘息聲，接著是門鎖轉動的哢噠聲，幾秒後的死寂。
“沒……沒了。”崔霆的聲音帶著一絲虛脫的哭腔，“剛才明明就在那兒，紅漆的，上麵還滴著水……陳易，我是不是瘋了？”
“你沒瘋，那是‘煞氣顯形’，也就是俗話說的鬼敲門。”陳易翻身下床，隨手撈起一件外套披上，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這種級別的怨煞找上門，說明源頭出事了。你今天是不是去過燕山祖陵？”
“去了……今天是我爸下葬的‘三七’。”崔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本來隻是去燒紙，但……我發現墓碑不對勁。明明下葬時用羅盤校正過正南向，可今天我一看，碑身往西偏了至少十五度。而且……”他嚥了口唾沫，“那地兒這幾天沒下雨，可墓碑底下的土，濕得能攥出水來，就像……像是剛被人挖開又填回去一樣。”
陳易心頭猛地一跳。
如果不動墳土，墓碑自偏，那是主家要絕後；如果是人為動土，那就是有人想讓死人不安生。
“待在屋裏別動，把那個銅鈴掛回窗戶上。”
結束通話電話，陳易沒有任何猶豫，指尖在虛空中迅速劃動。
“係統，開啟‘地脈微感’，全頻段掃描燕山祖陵區域。”
【指令確認。扣除精神力20點。】
【地脈模型構建中……】
陳易的瞳孔深處掠過一抹幽藍的光芒。
在他腦海中，燕山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瞬間褪去了表皮的植被與岩石，隻剩下無數條縱橫交錯的能量光流。
而在崔老那座新墳的正下方，一道刺眼的黑線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條人工挖掘的通道，並未破壞地表，而是像蛀蟲一樣從幾公裏外的山腳呈螺旋狀向上鑽探，精準地停在了墓穴的正下方三米處。
順著那條黑線反向追蹤，盡頭竟然連線著一處廢棄了半個世紀的防空洞支岔——代號K12。
【警告：檢測到“移墳換脈術”痕跡】
【推演結論：有人試圖通過地下通道，在不驚動地表的情況下，盜取目標遺骨作為“承運媒介”】
偷骨換運？這手段陰損得簡直要斷子絕孫。
陳易迅速撥通了趙師傅的電話。
趙師傅是京城老一輩的“地耗子”，專修地下建築結構，這時候找他最管用。
“K12？”趙師傅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喝了兩口，“那地兒我知道，冷戰時期存機密檔案的。牆體全是標號600的軍用混凝土，厚度三米，還夾了鉛板防輻射。別說人了，穿山甲去了都得崩掉滿嘴牙。除非用炸藥，否則沒動靜根本進不去。”
“如果不想有動靜呢？”陳易追問。
“不想有動靜……”趙師傅沉吟片刻，“那就隻能借力。K12正上方是地鐵四號線的延長段。那段路軌有個特殊的彎道，我記得幾年前看過勘測圖，每天淩晨四點零七分，首班空載試執行列車通過時，震動頻率跟那牆體的固有頻率能撞上。要是有人在這個點兒，配合特定的音波共振錘……”
“牆體就會像餅幹一樣脆。”陳易接上了話茬，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淩晨三點四十。
“謝了趙叔，改天請你喝兩百年的陳釀。”
陳易抓起揹包衝出房門，路過大堂時，順手從沙發上拎起了正縮成一團睡覺的阿香，又踹了一腳在櫃台後麵打盹的小刀。
“別睡了，幹活。”
四十分鍾後，燕山腳下。
這裏是地鐵檢修口的一處荒廢通風井，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發黴苔蘚混合的怪味。
遠處隱隱傳來了列車壓過鐵軌的隆隆聲，地麵開始輕微顫抖。
“就是現在。”
陳易盯著手機上的秒錶，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揮手示意。
小刀手裏的液壓鉗悄無聲息地剪斷了鏽蝕的鐵網。
三人像幽靈一樣滑入黑暗的甬道。
剛才那一瞬間的震動，完美掩蓋了他們入侵的聲響。
K12支岔內並沒有想象中的死寂，反而充斥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極低頻的嗡嗡聲。
阿香緊緊拽著陳易的衣角，臉色慘白得像張白紙。
她那雙能看見陰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虛空。
“老闆……”小姑孃的聲音抖得厲害，指著前麵黑漆漆的隧道，“好多……好多骨頭在爬。”
“骨頭？”陳易皺眉，開啟了“命軌初判”的夜視模式。
“不是真的骨頭。”阿香閉上眼，眼角滲出冷汗，“是影子。白色的影子，排著隊，被什麽東西吸著，往京城北邊爬過去了……那是死人的魂魄被強行抽走了。”
陳易心頭一凜，示意小刀噤聲。
三人貼著潮濕的牆壁潛行了約莫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抹昏黃的燈光。
那是一個小型的地下作業平台。
一台造型怪異的機械臂正無聲地運作著，鑽頭像是切豆腐一樣，在經過聲波軟化的混凝土牆上掏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圓洞。
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人正在忙碌，他們沒有交談，動作機械而精準。
而在洞口旁，放著一個貼滿了符咒的恒溫箱。
陳易從揹包裏取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圓盤——那是改裝過的微型拾音器。
他衝小刀使了個眼色，小刀心領神會，手腕一抖，圓盤貼著地麵滑行，精準地吸附在了作業平台的金屬支架下。
耳機裏立刻傳來了清晰的對話聲，雖然刻意壓低了嗓門，但在這種封閉空間裏依然聽得真切。
“……提取完畢，確認是崔鎮山的頂骨。”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馬上轉運至南嶺臨時祭壇。”
“小心點，這可是陣眼。”另一個聲音顯得有些急躁，“老闆說了，隻要那邊的吳德全老鬼的骨頭也到位，‘雙老歸位’，就能強行衝開‘貪狼鎖魂’的第二層封印。到時候，整個燕山的龍氣都得改姓。”
陳易瞳孔驟縮。
吳德全？
那個二十年前在南嶺擺下“活人樁”，最後暴斃的風水邪師？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盜墓。
有人在下一盤大棋，試圖用南北兩位風水泰鬥的遺骨做引子，把早已廢棄的邪術網路重新啟用，打造一個覆蓋南北的“命格祭壇”。
“撤。”
陳易沒有打草驚蛇。
對方既然敢動這種級別的大陣，周圍必有預警禁製。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枚桃木釘，這釘子在虎符的煞氣裏泡了整整七天。
他看準了那個被鑽開的洞口邊緣，屈指一彈。
桃木釘沒入牆體，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卻像是給這處破損的“氣口”打上了一個無形的標記。
“定魂樁”已下，隻要那幫人敢把骨頭帶出這道門，陳易就能隨時鎖死他們的位置。
撤出通風井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剛坐上車，係統的紅色警告彈窗就瘋狂刷屏：
【任務進度更新：“命格錨點”線索解鎖3%】
【檢測到境外加密訊號正在遠端操控盜掘裝置】
【訊號反向追蹤成功：IP歸屬地——H省臨淵市】
臨淵市。
陳易看著地圖上那個偏遠的南方城市，那裏正是當年吳德全的老巢，也是傳聞中“南嶺鬼道”的發源地。
“老闆，你手機響了。”正在開車的小刀提醒道。
陳易回過神，看了一眼螢幕，是羅君怡。
“這麽早？”陳易接通電話，聲音裏聽不出半點熬夜的疲憊。
“基金會的啟動儀式定在五天後。”羅君怡的聲音幹練而清脆，背景裏是繁忙的機場廣播，“我剛落地海港城談合作，想問問你，作為特別顧問，儀式上你要不要發表個講話？畢竟這專案是你一手促成的。”
陳易轉頭望向車窗外。
晨光照在城市的高樓大廈上，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而在那金光之下，湧動的暗流正在瘋狂吞噬著腐朽的根基。
“講話就算了。”陳易降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不過你可以幫我帶句話給那幫理事。”
“什麽話？”
“告訴他們，我講的主題是——”陳易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些人雖然死了，但他們的債，才剛剛開始’。”
結束通話電話，陳易閉上眼，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滾燙的虎符。
燕山深處，晨風拂過那座看似平靜的新墳。
無人察覺的陰影處，覆蓋在墓穴上的一層浮土正隨著風微微滑落，露出了一角慘白的、失去了光澤的森然顱骨。